秘密

  第十五章

  那天和祁麟一起，從小舅舅家回到居民院，祁斟回了鄭吳驍家，祁麟回了余道寧家。

  大概是因為路上祁麟對祁斟和余道寧的打趣，祁斟在當天晚上睡覺之前，想起了一些關於余道寧的瑣事。

  大概是余道寧念初二，祁斟念初三的時候，那個夏天，突然男生之間流行一種惡作劇，就是把那種很小的鏡子放在鞋面上，在課間休息的時候，站在人流密集的走廊，見到穿裙子的女生走過來，就悄悄把鞋子伸到女生裙底，看女生內褲的顏色，以此取樂。

  很多女生知道這個惡作劇後，開始不穿裙子。有的女生覺得「我可以穿裙子，只要避開那些討厭的男生就好了」，選擇穿著裙子來學校，但是她們會被別的同學說「你就是想被男生看吧？」這是客氣點的說法，難聽的還有「騷」。

  余道寧還是天天穿著裙子去學校。

  一天上學的時候，唐棠說：「你這陣子先穿褲子吧。」

  「我不，我就喜歡穿裙子。」

  「可是他們說話很討厭啊。」

  

  「不管，穿裙子涼快。」

  當天課間的時候，余道寧在走廊上，遠遠看見三個男生湊在一起竊竊私語，鞋面上放著小鏡子，正等著余道寧路過，好偷瞄她裙底。

  余道寧走過去，一腳把鏡子踹飛了。

  祁斟的教室在余道寧教室樓上，他下樓去操場，正好看見這一幕。

  「不就紅黃藍綠青藍紫，多稀罕？？？」余道寧瞪著那三個男生，「哦對，還有帶花的，帶卡通的，總體也就這些樣式了，我們現在買內褲都流行去步行街那家愛美內衣店買，要不要我把裡面的女士內褲，一樣買一條送你，回去慢慢研究啊？」

  周圍的人都笑起來。

  「好啊，你買來送我啊！」鞋面上放鏡子的那個男生覺得有些丟臉，但是在強行掩飾。

  「好，我今天放學就去買，明天就給你帶來，你記得帶回家慢慢穿……哦不對，是慢慢研究哦。」

  周圍的人開始爆笑。

  「我才不穿……」男生瞬間漲紅了臉。

  余道寧聳聳肩，「那誰知道……這麼感興趣，難道不是自己想試試嗎？得，我斥重金送你純棉的，熱天也不捂痱子，特別好。」

  等大家笑完散去，祁斟走到余道寧面前，「帥氣啊余道寧。」

  「帥啥帥。」

  「剛才超級帥啊。」

  「我就見不慣這種人，他們做的事情不對，憑什麼要我不穿裙子去將就他們啊？憑什麼啊？」

  祁斟豎起大拇指，「女英雄。」

  余道寧看了看祁斟，「話說，你沒幹過這種缺德事兒吧？」

  「我？偷看女生裙底？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呵呵！我現在對你們男生的人品特別抱有懷疑的態度。」

  「你別一槓子打死一船人啊！」

  余道寧想了想，「好吧。」

  自此之後，再也沒有男生用鏡子偷瞄女生裙底了。

  就從那天開始，祁斟感覺自己忽然很欣賞余道寧了，以前當然也覺得她有趣又可愛，但是那天是覺得她很帥氣。

  祁斟喜歡帥氣的女孩，他最不喜歡的是那種任人搓圓捏扁卻只知道哭唧唧的女孩，也不喜歡那種茫茫然然唯唯諾諾別人說啥就是啥的女孩，當然，長得太難看、太兇、太胖、太傻……的，他也都不喜歡。

  這麼看來，余道寧簡直就是非常非常符合要求了。

  不過，這個要求似乎是專門為余道寧設計的也不好說？

  其實他有一次喝高了，對余道寧表白過，那是他第一次喝高，自此知道自己酒量相當不好，祖傳的一杯倒。

  那是祁斟高一的時候，余道寧是初三，有一次過年，大家一起在鄭吳驍家裡喝酒，是余道寧帶來的酒，說是葡萄酒，其實是那種葡萄味的果汁和白酒勾兌的一種廉價的酒，雖然廉價吧，但是因為放了很多糖和香精，所以喝起來倒是特別的香甜可口。

  不知不覺的，祁斟就喝多了，感覺天花板都在轉，周圍的人臉也看不清楚了，大家的聲音聽起來也模模糊糊，鄭吳驍和陳冬冬準備把他拉到床上去睡，就在拉他去臥室的過程中，祁斟看著余道寧，「余道寧，我好喜歡你，好喜歡你的性格，也好喜歡看你笑……」

  他以為他說的是以上這句話，實際上他真正發出的聲音是：「……寧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性格，咕嚕咕嚕咕嚕……」

  余道寧正和唐棠在嘻嘻哈哈地往嘴巴里塞薯片，看見祁斟這個樣子，余道寧愣了一下，看著唐棠，「祁斟這會兒大概以為自己是一條魚。」

  祁斟酒醒之後，完全忘記了自己曾經表白過這件事，兩人就繼續這麼嘻嘻哈哈地相處。

  每次跟余道寧在一起玩兒，祁斟就感覺非常快樂，看余道寧為小事情笑得前仰後合，看余道寧興奮地唱《黑貓警長》，看余道寧時不時地嘴瓢。

  對，嘴瓢，上高中之前，余道寧嘴瓢得厲害。

  大約也是初中的時候，居民院裡大大小小的孩子湊一起去河邊野炊，大家廚藝都不行，自然也做不出什麼像樣的東西，不過是圖個樂，家長們提前給他們準備了肉餡、餃子皮、麵包、餅乾、水果什麼的，反正保證他們就算到時候水都燒不開，也不會餓著，如果幸運地把水燒開了，就煮餃子。

  余道寧把塑膠袋裡的肉餡倒進盆子裡，又把別人切碎的白菜和進肉餡里，還打了幾個雞蛋進去，放了調味料，攪來攪去之後，感覺肉餡是差不多了。

  她感覺應該可以開始包餃子了，但是不知道餃子皮在哪兒，最可怕的是，她忽然忘記餃子皮這個東西怎麼說了，只知道是包這些肉餡的皮。

  她對著其他在河邊沖洗蔬菜和水果的人大喊：「肉餡已經好了，包皮在哪兒呢？」

  一時間鴉雀無聲。

  她正要喊第二遍的時候，祁斟趕緊捂住她的嘴。

  「那玩意兒叫餃子皮！」

  「哦哦哦，餃子皮，餃子皮。」余道寧不以為然，不知道祁斟為啥反應這麼大。

  鄭吳驍、陳冬冬、唐棠都笑得不行。

  「你們笑什麼呢？」余道寧說。

  陳冬冬說：「余道寧，生理衛生課你有沒有好好學啊？」

  學校里的生理衛生課，關於男生女生生理構造的那兩節課，老師們為了避免尷尬和騷動，講女生那一章節的時候，讓男生離開教室，空了自學。講男生的時候，就讓女生離開教室，空了自學。

  「生理衛生課？」余道寧說。

  「包皮是男生那啥上的那啥。」陳冬冬說。

  余道寧大體明白了他的意思，「哦，這樣。」

  「老師不是讓你們自學這一部分嗎？一看就沒好好自學。」鄭吳驍笑著說。

  余道寧把菜葉子扔鄭吳驍身上，「是，我是學業不精，怎麼？生理衛生課本上關於男生的部分我是要全文背誦還是怎麼的？我是要爭取個生理衛生課代表當是嗎？」

  說歸說，回家之後，余道寧還是把生理衛生課本翻出來仔細看了看。

  余道寧曾經有一個老師，姓周，教數學的，夏天的時候喜歡穿短褲，腿上很多毛，班上同學都覺得他腿上很多毛這事兒挺有意思，余道寧回家也當做趣聞和媽媽說過這個老師腿上有很多毛的事兒。

  結果有一次，余道寧媽媽鄧競宏去學校開家長會，遠遠看見數學老師走過來，余道寧就跟媽媽說，這就是我們數學老師，於是鄧競宏開始滿臉堆笑，客客氣氣地跟老師打招呼：「毛老師好啊！」

  余道寧把這事兒跟大家講，大家笑得在沙發上打滾。

  在嘴瓢這件事上，余道寧一家人真的是整整齊齊，她爸余文杰有一次在祁斟家裡頭，跟祁銘喝茶聊天，說起出差的事情，說某次出差其實很清閒，把兩個會一開，該送的資料一送，「剩下的時間就可以自由交配了。」

  「什麼？」祁銘愣住了。

  「自由支配，自由支配。」余文杰說。

  當時祁斟和祁麟正在房間裡看書，聽見這句話後想笑又不敢笑，憋出內傷。

  周末晚上，陳冬冬去英雄影碟屋還碟片《楚門的世界》。

  這會兒影碟屋裡沒什麼人，趙英雄吊兒郎當地坐在躺椅上看電視，右手邊放著一個板凳，板凳上放著一塑膠袋瓜子，自己肚子上放著放一個塑膠袋，專門裝瓜子殼。

  「喲，挺滋潤啊。」陳冬冬說。

  「還行。」趙英雄眼睛都沒離開電視。

  其實趙英雄看起來過得一點都不滋潤，頭髮亂蓬蓬的，鬍子拉碴，黑眼圈，穿一件T恤，肩膀那個接口處都裂了，露出一塊肉，也沒縫。

  「找個女朋友唄。」陳冬冬笑嘻嘻地說。

  「幹啥？」

  「給你縫衣服。」

  趙英雄側過頭看了看自己肩膀，「家裡洗衣機最近有點抽風，洗壞了好幾件衣服了。」

  「找人修一修。」

  「懶得，老古董了，把洗衣機賣了估計都不夠修理費的。」

  「喏，碟片還你。」陳冬冬把《楚門的世界》遞給他。

  趙英雄收到碟片，拿起旁邊的記錄本，在上面把陳冬冬租接這張碟片的記錄劃掉，就是兩清的意思。

  「還有什麼好看的片子嗎？」陳冬冬說。

  「《兩槓大煙槍》看過嗎？」趙英雄說。

  「看過了。」

  「《暗花》呢？」

  「沒有，講什麼的？」

  「劉青雲和梁朝偉演的，警匪片。」

  「好看嗎？」

  「挺好看的。」

  「跟《楚門的世界》比，哪個好看？」

  「都好看，不是一個類型。」

  「好吧，我拿回家看看。」

  趙英雄把記錄本遞給陳冬冬，「你自己記上，碟片在櫃檯上，有人剛還。」

  陳冬冬簽上字，把記錄本遞迴給趙英雄，然後自己去櫃檯拿碟片。

  趙英雄看了一眼陳冬冬的簽字，「陳冬冬，要不你好好練一下那個什麼龐，龐什麼來著，哦對，龐中華，寫字那個。」

  「怎麼啦？」

  「你看看你寫的這字，這個『陳』字，寫的都是啥啊，那個包耳旁，縮成一團了。」

  「我語文老師都不管我，你管我。」陳冬冬說。

  租完碟片回家的路上，陳冬冬遇上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沈東籬，就是夢露的男朋友，現在肯定是前男友了，總之就是讓夢露懷孕的那個人，後來被人用麻布袋子套了頭，狠狠揍了一頓，揍到右眼視網膜脫落。他堅持認為是夢露找人幹的。

  兩人面對面的這麼碰見了，躲也沒法躲，所以陳冬冬就還是沖他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沈東籬看起來胖了很多，大概是臥床養病弄的，戴著鴨舌帽，看起來大體上傷是好了。

  「陳冬冬啊。」沈東籬打招呼。

  「哎。」陳冬冬說。

  「好久不見啊。」

  「是啊，好久不見。」

  「最近怎麼樣？」

  「還行。」

  「你咋不問問我最近怎麼樣？」

  「……你最近怎麼樣？」

  「挺好，差點兒就成了殘廢，好在老子命大，一個小婊子弄不死我。」

  陳冬冬不知道說啥，就沒說話。

  「你們都知道我的事兒了吧？」

  「什麼事兒？」

  「就裝唄。」

  「哦……大概知道一點……」

  「是不是特別好笑？我被人揍得稀里嘩啦，這事兒傳回來，都覺得我像個笑話不？」

  「那倒沒有。」

  「你們最近跟蒙鷺一起玩嗎？」

  「沒有，我們都沒見過她。」

  「真的嗎？你跟蒙鷺不是很熟嗎？」

  「我真沒見過她。」

  「你知道她在哪兒嗎？」

  「不知道。」

  「知道就告訴我唄。」

  「我真不知道。」

  「放心，我不會弄死她，也就弄個視網膜脫落就行。」

  「……你把人搞大肚子，又一腳踹了，你有錯在先吧？況且是不是夢露找人打的你還不知道呢。」

  「還真是好朋友啊！」

  「就事論事。」

  「你把那個婊子當朋友，人家可不一定把你當朋友哦。」

  「隨便。」陳冬冬準備走了。

  「對了，你曾經跟夢露說過一個事兒，她轉頭就跟我說了。」

  陳冬冬停下腳步，「什麼事兒？」

  「你的秘密。這個秘密說出來，估計你的朋友們都會跑掉吧？」

  陳冬冬身上有些僵，「我從來沒跟她說過什麼秘密。」

  「有一次你不小心說漏了。」緊接著，沈東籬說出了那個「秘密」。

  陳冬冬全身更加僵了，他儘量保持冷靜，「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喂，你要知道蒙鷺在哪裡，就告訴我，我就把你的秘密爛在肚子裡。」

  「我說了我不知道。」

  「那我搞不好會把你的秘密吐出來哦，看我哪天高興。」沈東籬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