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件任務

  如他們所想，夏螢的確跟母親一直在對暗號。她假裝跟母親在進行閒談，然後把早已準備好的一張紙塞到母親手裡。上面簡單寫著一行字：你是怎麼來到這的？

  「媽，你在這裡過得怎麼樣？」夏螢突然開口道。

  母親會意地接話道：「還行，他們對我不錯，吃穿不愁。」同時拿筆在紙上「唰唰」寫著字。夏螢湊過去一看，上面寫著：我去了他們在北城的藏身處之一，被帶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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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螢用口型無聲問了句「沒受傷吧？」，母親搖搖頭。

  夏螢放了點心。由此看來，他們也是真心想讓母女二人加入這裡。不過夏螢沒明白的是，他們的自信到底從何而來？

  「我還沒吃早飯，等會我讓葉克霖帶我找點吃的。」夏螢說道。門口葉克霖聽到耳機里的這句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她還真把這裡當賓館了？

  這裡說話不方便，我們得找個通訊點。夏螢「唰唰」寫著字，道：你知道這裡的空間構造，以及你住的位置嗎？

  母親無聲地搖了搖頭。夏螢鎖起眉頭，覺得這件事有點棘手。

  「見到你父親了嗎？」母親突然問道。

  夏螢點點頭，「見到了，看起來像個書呆子。」

  夏應物：……

  母親「噗嗤」笑出聲，繼而又神色淒涼道：「他有他的追求，信念堅定，這是他最大的優點了。」

  信念堅定，也就是固執，勸不回來的那種。夏螢瞭然地點點頭，道：「做研究的確要有這種信念，能理解。不過他也挺厲害的麼，搞了個這麼大的研究所，媽你跟他離婚可惜了，不然現在我就是富二代了。」

  這就是在問夏應物是不是所謂「老闆」了。

  「你爸哪有那個能力。」母親會意道：「要不是有人賞識，憑他自己的賺錢本領，大概不能安安心心做研究到今天。」

  夏應物不是「老闆」，「老闆」另有其人。

  「那他話可信嗎，他說為了我好，想讓我加入他。」夏螢道。

  「我最近也在考慮這事。」母親接話道：「我以前在這裡工作過，我覺得他們的研究是有現實意義的，你也可以考慮看看，畢竟你從小對生物學就有興趣不是麼？」

  「是啊。」夏螢邊說邊寫著：爭取他們信任，早日可以在這裡自由活動。

  母親瞭然地點點頭。夏螢把紙收了起來。離開房間後，夏螢找了個理由去了趟洗手間，把紙條給扔進下水道，鬆了口氣。

  另一邊，蘇詩靈在收到指令後，第一時間趕到了那棟三層小洋房門口。

  這棟小洋房的裝修風格跟島上那座小城堡很相似，但外觀要新很多，還有一個三百多平的小院子。蘇詩靈到的時候，有兩隻大型犬正在草地上追逐狂歡。

  蘇詩靈推開小柵欄，走到房門前，按下通話鍵，很快有管家前來開門。

  「蘇小姐。」管家拉開門，側身站在一邊，道：「尹先生在三樓等你。」

  蘇詩靈察覺這名管家年紀較輕，人也有些眼生，邊往裡走邊隨口問道：「魏老先生呢？」

  「失蹤了。」年輕管家面不改色地回答道：「以後由我接替魏老先生的職位。」

  蘇詩靈瞭然地挑挑眉，「他死了？」

  年輕管家不再答話，而是將她引到電梯前。蘇詩靈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走進電梯，按了個「三」。

  「叮」的一聲，蘇詩靈到了三樓。她熟門熟路地走到書房門口，敲了敲門，喊了聲「尹先生」。

  門很快自動打開，在她進門後又在她身後自動關上。那名被稱作「尹先生」的尹雲明此刻正斜坐在落地窗旁的沙發上看書，見她來了，頭也不抬地道：「來啦，動作挺快。」

  「尹先生親自打電話給我，肯定有重要的事讓我去做，哪裡敢耽誤。」蘇詩靈說著，不等尹雲明招呼便直接坐在桌前的凳子上，道：「為什麼殺了魏老先生？他跟了你那麼多年，你的命也是他救的。」

  尹雲明不滿地皺起眉，目光卻仍停留在書頁上。「這不是你該問的事情。」

  「魏老先生待我如父，我問問也合情合理。」蘇詩靈寸步不讓道。

  尹雲明陷入沉默。時間過了許久，擱在他腿上的書卻一頁沒翻。終於，他合上書本，抬起頭，嘆了口氣道：「你性格還是這麼討人厭。」末了又微笑起來，道：「不過我喜歡。」說著，他緩緩起身，盯著蘇詩靈，微笑道：「我本來不想告訴你，怕傷了你的心。但既然你問了，我向來對你坦誠，那就我告訴你。」

  蘇詩靈昂起頭，作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夏螢殺了他。」

  簡單五個字，卻在蘇詩靈心中掀起巨浪。她不可思議地站起身，道：「殺了他？可是警方公布的五具屍體裡，並沒有魏老先生的啊？」

  「警察殺人，能對外公布嗎？」尹雲明看著她表情越震驚，內心越開心，語氣輕柔道：「你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可是，為什麼？」蘇詩靈依舊一臉不解道：「魏老先生也沒有為難過他們，並且還時常給他們暗示。夏螢為什麼？」

  「你要真想知道，不如你親自問問她？」尹雲明微笑道：「我今天找你來，就是要給你一項新的任務：接近夏螢。」

  「接近夏螢？」蘇詩靈皺起眉，道：「她不是現在在研究所嗎？」

  「只是分支之一罷了。不過據可靠消息說，夏應物和張月霞都在那。」

  望著尹雲明愈來愈興奮的表情，蘇詩靈淡然道：「可他們都不是你的復仇對象。」

  「不，你錯了，他們是。只不過不是我主要的復仇對象就是了。」尹雲明抬起自己的手，仔細觀摩著自己的手背，漫不經心道：「聽說，他也在。」

  「他？」蘇詩靈試探問道：「你是說穆月雁？」

  「沒錯，就是他。」尹雲明高興地打了個響指，又沉下表情，道：「僅憑聽說兩個字還不足夠，我要你親自去研究所一趟，確認穆月雁是不是真的在那，同時給我一份研究所的空間構造平面圖，越詳細越好。」

  「如果穆月雁真的在研究所，你是不是就要計劃復仇了？」蘇詩靈問道。

  「那當然。」尹雲明毫不猶豫道：「我等了這麼多年，就是為了這一天。」說完斜了她一眼，道：「怎麼，你不願去？」

  「怎麼會。」蘇詩靈站起身，冷冷道：「我這條命是尹先生救回來的。」頓了頓，又道：「青田也是。」

  「誒，別這麼客氣。」尹雲明擺擺手道：「過去了，不必提。不過青田那小子對你情深意重，這次任務你就帶上他吧。有他保護你，我也放心些。」

  蘇詩靈嘴唇動了動，道：「兩個人都去研究所不方便吧。」

  「不必都去。」尹雲明緩緩道：「辛翼在北城養了群流浪漢對不對，叫什麼流浪漢情報中心？」

  冷不丁聽到辛翼的名字，蘇詩靈表情明顯愣了一下，然後道：「嗯，的確聽說有這麼個情報組織，不過屬於非官方組織，明面上和警方沒什麼關係。」

  「那也只是明面上，實際上他們的確會提供一些有效情報幫助警方破案。」尹雲明微微一笑道：「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

  「怎麼說？」蘇詩靈問道。

  「讓警方親自清理了研究所不是更好？」尹雲明笑容不變道：「不然我幹嘛辛辛苦苦在島上搞個『聚會』，花那麼大力氣綁葉甜甜作誘餌讓葉克霖那些人過來？你知道為了這事，動用了我多少人脈，花了我多少資金嗎？」尹雲明說到這，冷哼一聲，道：「尤其那個姓辛的，真是個老狐狸，藉機要了我一大筆錢。不過沒關係，等我把他的寶貝兒子一綁架，他還不是要乖乖把錢給吐出來。」

  蘇詩靈內心一驚，忙問道：「你要綁架辛翼？」

  尹雲明斜睨了她一眼，道：「怎麼，心疼了？」說著又放下手，身子朝前伸了伸，道：「我周圍一直有人提醒我，說你跟某個警察有一腿，那個人就是辛翼嗎？」

  蘇詩靈立刻否認道：「我跟他稱得上素不相識。」

  「好啊。」尹雲明身子往後一靠，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翹起二郎腿道：「那你證明給我看。把這兩件事都擺平，我放你跟青田自由。」

  「自由」這兩個字讓蘇詩靈晃了神。她已經太久沒有品嘗過自由的滋味了，以至於乍聽到這兩個字，還覺得有些陌生。「自由？」

  「當然。」尹雲明緩緩說道：「我聽說你一直有想離開的想法，想去國外找個小城市生活，沒有人打擾。我也漂泊多年，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我答應你，這件事之後，你和青田都自由了。」

  「此話當真？」蘇詩靈聲音有些顫抖地問道。

  尹雲明聞言笑了，道：「我說的話，什麼時候失言過？」

  「你的計劃是什麼。」蘇詩靈情緒逐漸冷靜下來，問道：「聽你的意思，你準備讓我打入研究所，同時利用流浪漢情報中心跟警方搭上關係，給他們透露研究所的信息，是吧。」

  「是的。」尹雲明點點頭道：「我會讓青田打入流浪漢情報中心，你則以投資者的身份進入研究所。」

  「研究所最近缺資金麼？」蘇詩靈微微皺眉道：「楊總不是投了很多錢。」

  「辛總跟他槓上了，兩個人開始互相舉報對方偷稅。」尹雲明說著，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道：「不過研究所不缺錢，他們有完整的產業鏈。我會讓你先以投資人的身份過去考察，隨著接觸加深，慢慢展現你對基因編輯這一塊的認識，以此滲透到研究所的核心部位。我有一份檔案，需要你去調查。」

  「我對基因編輯沒什麼認識。」蘇詩靈說道。

  「我知道。」尹雲明道：「我會安排一位基因學專家跟你進行對接。這裡有一副藍牙耳機。」尹雲明說著，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正方形小盒子，向前推了推，道：「到時候如果涉及到技術對話，我會讓基因學家直接通過耳機跟你對話，不用擔心。」

  「知道了。」蘇詩靈拿起盒子，打開上方的蓋子，一副微型藍牙耳機出現在眼前。

  「最新科技產品，直徑不超過一厘米，粘附性強，放在耳內不引人注目，但是收音效果很好。」尹雲明看著她，意味深長地說道：「接下來，我可就看你表現了。」

  蘇詩靈重新把蓋子蓋上，看著他，認真道：「這是我的最後一件任務嗎？」

  尹雲明點頭，道：「青田也是。」

  蘇詩靈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然後退後兩步，微微鞠躬道：「蘇詩靈願意為您效勞。」

  尹雲明露出滿意的笑容，擺擺手讓她退下了。等蘇詩靈走後，他收斂住臉上的笑容，露出了堅毅的神情。

  窗外，寒風凜冽，光禿的枝椏被吹得在空中抖動。路上來往的行人都裹緊了棉服，半張臉藏匿在圍巾後面。而房間內暖氣「呼呼」往外吹著，尹雲明只穿了一件單薄襯衣，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慢悠悠地喝下最後一口黑咖啡。

  蘇詩靈的身影很快出現在他的視線之內。她扎了一個高高的馬尾，走出院子，動作靈敏地穿過街道，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尹雲明看著她消失的方向，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