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醫院

  「沈裕，我....」推門進來的李道完全沒想到會撞破這樣的畫面，一連說了好幾個不好意思，你們繼續，繼續，

  「那個....你餓了嗎？你要是餓了我帶你去吃飯，」

  「五分鐘之前你問過我這個問題了。」

  沈裕早就放下了抱住乙西的手，可是心還顫著，心跳聲雜亂無序。之前想抱乙西的時候，心裡就有一點緊張，她並沒有把他推開，沈裕心裡又有一點歡喜，想到奶奶的病情，又有些一點茫然，她沒有推開自己，是不是因為可憐，無法忽視心尖上的一點微痛，沈裕抬頭長長地嘆出口氣，良久良久，緩緩側頭看向身旁的乙西。

  她像是完全對他的心思都毫無覺察，仍安靜的看著桌角的青花瓷，眉目靜好。

  沈裕盯著她的側臉看了許久，忽然慢慢地抬手探去，小心翼翼的，想要觸碰她的臉頰。還差一分的時候，他的手最終頓在了一寸的距離上，再難以接近一點。

  

  因為乙西忽然轉過頭，面對著他，看著眼前的手指。

  沈裕的眼中忽然閃過一絲被發現的慌亂，理智瞬間重歸平靜，他收回手，

  乙西看著他，抬起手，揉了揉發疼的眉心。

  又過了好一會，護士站那邊忽然有人敲門，說老太太醒了，問，乙西來了麼，沈老太太指明要見這個人，

  她看了沈裕一眼，站起來，

  「乙西。」他忽而開口叫住乙西，她回過頭，沈裕說：「我不知道奶奶要找你說些什麼……但是不管說什麼，你都不必放在心上，沒有人可以給你壓力，」

  乙西輕輕地說：「是麼，我知道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沒有回頭，卻開口，「你別太費心了，我是個成年人，不會受不住什麼話的打擊，你還是多休息一會吧，你的臉色很不好。」

  乙西出門之後，沈裕去了洗手間。鏡子裡，自己的臉色果然灰敗，他深深吸了口氣，從喬城回來之後就來了醫院，這期間他一直堅持著沒有休息。

  沈老太太支開了其他人，只剩下她和乙西，

  沈裕去喬城的事情老太太當然知道，沈裕也告知了老太太他和乙西將要結婚之事。

  老太太不知道乙西的態度，說自己臨走之前想見乙西一眼，沈裕拒絕，老太太只好找謝祺幫忙，其實人走到這一步，她對乙西已經不是看著孫媳婦滿意還是不滿意的地步了，如今是沈裕的態度堅持，老太太瞧見乙西，難得和緩，沖她笑了笑。笑得乙西心裡直犯嘀咕，是不是沈老太太又要放什麼大招，畢竟有過前車之鑑。

  老太太指指離自己最近的一個椅子，「你坐。」

  乙西站在那，淡淡道：「不用。」不言不語，眼神警覺。

  老太太又笑了笑，淡淡開口：「你這樣站著，我要仰著頭和你說話，費力。」

  她站得筆挺，看著老太太半躺在那，看著她蒼白的臉龐，羸弱的身軀，乙西擰緊了眉。只好按照老太太的意思，坐在她的旁邊，低頭看著眼前老人枯槁的神色，一時間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儘管以前有過那麼多不高興的事情，可是現在，乙西依然止不住想要落淚，大概是因為情緒被沈裕牽扯。

  老太太看著她，躊躇地不知道自己該說還是不該說，「乙西……沈裕想和你在一起。」

  又要說不同意麼，乙西瞪大了眼睛，茫然不知所措，

  老太太淡道：「我找你，是想請求你，給他一次機會，

  以前的事情，是我的錯，我限制你們太多，干涉你們太多，你和沈裕本來可以過得很幸福，是我...太自私，縱容楚然在你們之間搬弄是非，最後還差點害死你，

  現在想來，都是我們的錯，人生的路還長著，如果你也放不下沈裕，能不能給他一次改過的機會呢。」

  「乙西，你父母的事情，我們沈家對不起你們，沈裕的父親到底還是犯了錯現在也接受了懲罰，可是上一輩的事情，何必再壓垮你們。」沈老太太強忍難過，緩緩道出真相，「楚然的那個孩子根本不是沈裕的——是沈震淼。」

  乙西覺得自己現在的接受能力已經超出了自己的想像。她抬頭看了老太太一眼，沈老太太重重咳嗽了一聲。「沈裕的為人你應該最清楚不過，他的心裡始終只有你。」老太太努力解釋道，「當初是楚然在中間作祟。」

  乙西怔了怔，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你救了沈裕的這件事，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這件事我很承你的情。可，當時的情況……我也沒辦法讓你和沈裕繼續在一起，畢竟是我們沈家虧欠了你，楚然懷孕的真相瞞著你，卻沒想到最後沈震淼竟然起了歹心綁架你。」

  老太太說話十分費勁，

  乙西事到如今聽到這些只覺得心尖那一處又酸又癢，愣了好一陣才開口：「那您現在又告訴我這些？」

  老太太的眉目忽然舒展開，「乙西，感情是你們自己的事情，既然你也沒辦法放下沈裕，何必自己和自己較真呢。」

  乙西噎了噎：「沒有什麼放下放不下的？」

  「唔，可是謝祺告訴你，我快要走了，你就願意來見我這個讓人厭煩的老太太，難道不是因為擔心沈裕麼，」沈老太太聲音篤定，很是鄭重，「沈裕這個人，你要是喜歡就留著，難道他和我們這些做了太多錯事的人有半分關係麼？」

  乙西聽得一愣一愣，

  最後老太太只語氣淡淡說了一句話，「你要看著他一直對你愧疚下去麼？」

  乙西並沒有回答，病房非常非常的安靜。

  「真的似曾相識，以前都是你小姨在這裡陪著我的，我生病的時候，她一直陪著我……」老太太喃喃地說。緩慢的伸出手，試圖拉著乙西的手，眼睛看著乙西卻好像在看著胡叢一樣。

  那個夜晚，沒有任何人打擾，老太太和乙西講了許多話。明明說得很吃力，可她就是不停地在說，好像要把很多以前沒來得及說的話都統統的告訴乙西一樣。

  她告訴乙西，沈裕小時候的事情，告訴乙西，沈裕小時候多麼內斂溫和，雖然有父親，可是卻在他人生所有時間裡都是失職的父親，

  告訴她沈裕的很多事情。

  乙西靜默了許久，

  老太太又問，「你能說服自己放棄沈裕麼，」

  乙西沉默了很久，最終搖了搖頭。

  老太太笑了一聲，「那你又為什麼不答應他的求婚？」

  後來老太太又說了很多的事情，說自己很後悔以前做過那麼多對乙西不好的事情，如果有下輩子一定會還給她，乙西後來只是覺得心裡沒來由的緊張，從所未有的緊張。

  後來老太太說自己口渴，讓乙西出去給她倒杯水，乙西走到樓梯的開水間，忽然她聽到了一聲悽厲的嘶喊。

  那是深夜趕來的胡叢的聲音。

  乙西拎著開水瓶回去的時候，就看見病房的門開著，裡面圍著很多穿著白大褂的人，醫生，護士，沈裕，胡叢，很多人，

  刺鼻的藥水味，乙西慢慢蹲了下去，

  沈老太太走了。

  其實很多人已經早就料到這樣的情況。

  沈裕自己心裡也有預感，只是沒想到這一刻真正來臨的時候，依舊，無法平靜接受。這次，她沒有撐住。肩膀上忽然有一股沉甸甸的溫暖，轉過頭，看著乙西，眼眶裡的所有溫熱全部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