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 💔

  七月底。

  

  天公不作美，近半個月的時間，陰雨連綿。

  地面潮濕泥濘不堪，一連幾天的下，屋裡被褥都是濕滑滑的，睡得很不舒服。外面依舊是淅淅瀝瀝的雨滴聲，窗外狗衝著遠處叫了一聲。

  再無動靜。

  遠處的幾座山，罩在黑沉沉的雲里。

  遠遠看著，像是掩面在哭。

  屋外山哭，屋裡人心底在啜泣。

  姜意意用皮筋束住頭髮，坐在床頭安靜的收拾東西。她的衣服不多，化妝品也寥寥無幾，收拾很快，幾乎不到十分鐘，床鋪就空了。

  一個很小的行李包，就能全部裝完。

  康橋全程看著，心裡五味陳雜。

  她想說什麼不知道該怎麼說，想安慰又不知從哪裡安慰。

  好像姜意意也不需要。

  那場意外的山石車禍事故，幾乎要了姜意意半條命。當然，不是身體上的。

  而是精神上的。

  別人不知道，康橋怎麼會不知道。

  明明，傅池宴和姜意意就是彼此相愛的，本該雙向奔赴的愛情，上天不成全，把兩個人硬生生的分開，弄成生離死別。

  從傅池宴這個人，還有這個名字，在十四號那天出事後就消失的一乾二淨。沒有人知道他現在是死是活，是不是在承受著痛苦，也沒有人知道他人在哪裡，是不是一切都還好。

  還是，已經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也許死了。

  也許，沒有。

  姜意意嘴上說不愛，逼傅池宴離開，可實際上，她愛慘了傅池宴。

  不然，也不會拋下一切逃離。

  更不會出院後回到小山村，看到窗台上串成一個項鍊的九十九枚戒指，一個人蹲在牆角無助又難受的哭成那幅傷心模樣。

  九十九枚戒指。

  傅池宴希望他跟她，能夠長長久久。

  傅池宴也想跟她說，他求婚九十九次，還差最後一次，就到了完整一百分。

  他不敢編織完最後一個。

  怕被姜意意拒絕。

  他怕，怕姜意意心死不再愛他，也不要他了。

  「意意。」

  康橋看到姜意意把背包拎起來，忍不住心裡的心酸，走上前抱住她。她張著嘴，話也就剛說了一個字，你剛出口，眼淚就不受控制的流下。

  「你要多保重，一個人不管走到哪裡，都要照顧好自己。聽到沒有？你要是不好，哪怕少了一根頭髮，我就不原諒你！還有，答應我，一定要好好活著。不管能不能找到……找到他，你都要好好的開心的活下去，你聽到沒有啊！」

  姜意意抱住康橋，她同樣眼底有些紅。

  她回應：「橋橋，對不起啊。」

  當初義無反顧陪著她一起來，現在卻要拋下康橋一個人留著這裡，她要離開了。

  她沒有怪康橋，康橋卻怪自己，要是那天出去的不是姜意意，而是她，也許就不會發生後來這麼多事。傅池宴也就不出事。

  對於離別，姜意意沒哭。

  ——反而康橋哭的不能自已。

  她抽抽嗒嗒說：「不要說對不起，要說對不起應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對不起小七，真的，如果不是我，傅池宴就不會……」

  「好了。」姜意意溫柔的打斷。

  她摸著康橋的臉說：「不許咒他！」

  康橋噎住，眼睛通紅。

  姜意意手指擦掉康橋的眼淚，目光停留在手指上的草編戒指上，澀澀淡淡的說：「我還沒原諒他，他那個禍害別以為他連命都不要，不顧一切的保護我了，我就原諒他。至少，得讓我先找到他。等找到他……」

  姜意意話頓住了。

  等找到他，也許是人，也許是相片。又或者，是一個雙腿殘廢再也站不起來的一個殘缺的人。

  像傅池宴那樣一個高高在上，驕傲自尊的人，怎麼會允許自己身體殘缺，允許自己身上有失敗不完美的地方？

  他會很痛苦的。

  也許，他還會生不如死，自我毀滅。

  姜意意眼圈驀地紅了，嘴角卻是笑著的：「等找到他，我就想問一問，他不顧一切想要保護下來的人，他不要了嗎？」

  他不可以這樣。

  以前傅池宴怎麼都不肯離婚，離婚後又各種藉口糾纏她，像個無奈和狗屁膏藥一樣，想甩都甩不掉。現在她想要找他了，他卻消失了，她滿世界都找不到他。

  他這個混蛋，騙子！

  等找到他，她一定弄死他不可！

  姜意意抹乾眼淚，笑笑，說：「等我的消息，我找到他了，會帶他回來看你和孩子們的。畢竟，他還欠村長一家一個許諾了，他不能說了當隨口白說的。」

  康橋忍著眼淚，又抱住她。

  當天，姜意意就離開了。

  她一個人，兜兜轉轉，又回到了起點。離開小山村的路，經過很久之前出事的地方，姜意意眼前發黑，還是會心悸。

  心口悶得無法呼吸，很想哭。

  在飛機上，姜意意遇到了一個人，她一滯，很快失控跑過去拉那個人的衣角。等男人臉轉過來的那刻，姜意意眼底的希冀一瞬間的破滅，頃刻間染上傷心和失望。

  甚至，有隱約的淚意。

  她失落的放下手，說：「抱歉。」

  是她認錯人了，以為是傅池宴。

  這個男人的背影淡漠疏離，和傅池宴有些相似。

  找到自己的座位，姜意意坐好，側著臉，一言不發的望著窗口，她毫無徵兆悄無聲息的流淚。不能這樣，他不能這樣。總是害她傷心，害她難過不已，害她時不時的哭。

  傅池宴，你不要這樣。

  姜意意一下飛機，攔了車就直奔傅家，見到傅爺爺的時候，她才知道傅池宴根本就沒有回來過。而且，她還知道了一件事。

  她的前婆婆，時笙，已經去世了。

  就在她困在大火里的那一天。

  那一夜，傅池宴也失去了他的親人。

  她現在才知道。

  姜意意站在原地，一開始是錯愕，等反應過來她眼圈紅透，抱著傅爺爺的胳膊，哽咽著求他：「爺爺，是我不好，都怪我。我找不到他，我問了很多人，找了很多地方，我找不到他。爺爺，求求你，幫我找到他好不好？」

  傅爺爺嘆口氣，沒說什麼。

  傅池宴出事的事，傅爺爺已經知道了。雖然他怪姜意意，可到底心疼姜意意更多。這個孩子，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嘴也很甜，每次傅爺爺的叫，把人的心都叫化了。

  「意意。」

  傅爺爺嘆口氣，離開一下去書房。再回來，手裡拿了一封信，遞給姜意意，讓她自己看。

  姜意意把信拆開。

  裡面只有寥寥幾個字，傅池宴的字。

  傅池宴留的只有簡單的兩句話。

  ——姜意意，我放下了。

  ——你看到這封信就代表我們已經分手。不要再來找我，也不要打擾我。

  落款：傅池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