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不如做第二名吧

  胡小妮沒有發怵，而是自信滿滿地笑道：「大哥放心！我下一輪肯定可以拿到第二名！」

  不是她吹，在場諸人當中，除了顧飛絮，別的插畫師還真的沒有被她放在眼裡。

  基礎海選之後，就是現場作畫比拼。

  胡小妮整了整身上的衣衫，意氣風發地下了樓。

  喬惜言給喬羽柔鼓勁，笑道：「發揮正常水平，足矣。」

  喬羽柔經歷過慘烈的婚姻，原本對外面的交際場合極為排斥。

  但有了四小姐的鼓勵和家人的支持，她還是及時調整心態，從陰霾中一步步解脫出來。

  興許今天的插畫大賽，就是一種蛻變新生的預示。

  

  來到作畫現場。

  紫竹先生只取了排位前十名，那些落選的，被淘汰的畫師並未離開，而是留在現場觀摩比賽，趁此良機吸取經驗和教訓。

  喬惜言主動湊上前來，替喬羽柔研墨調色。

  兩人在家裡鍛鍊過無數次，此時配合默契，竟是半點都不拘謹忙亂。

  顧飛絮身邊也有一個清秀書童，也是常年養出來的默契。

  紫竹先生將一冊銷量火爆的話本攤開，擺在正前方的台案上，笑道：「這本東遊記剛剛拿下年銷一百萬冊的成績，哪怕在育才書館，也是當之無愧的爆款，諸位，以東遊記第三回的故事為題，作畫。」

  「限時半個時辰，最先完成者，酌情加分。」

  喬羽柔愈發緊張，美眸中逸出一絲濃濃的不安。

  東遊記，恰好就是她的短板。

  但喬惜言早就替她做過功課，如此火爆的年度銷量話本之王，沒道理她和蕭御會忽視。

  喬羽柔最擅長的是花鳥蟲魚和風景，人物精怪的繪畫屬於短板。

  倒是那個顧飛絮，信手拈來，一邊翻閱第三回的故事一邊下筆如有神，全然沒有那種競爭激烈的緊繃感。

  瘦弱的手腕，膚色白如凝脂，身形修長，他微微俯身作畫，一旁清秀的書童替他調色。

  這幅畫，幾乎可以變成畫中畫，令在場吃瓜群眾忍不住感嘆。

  真是天才少年。

  喬惜言瞧出大姐眼中的惶恐之色，急忙在一旁幫她調整情緒，一邊跟她講解東遊記故事的精要。

  她身上似乎有一種奇特的力量，可以壓下喬羽柔滿心的不安。

  像汩汩而來的清泉，沖刷著喬羽柔心中的積垢。

  變成澄明，寂靜，而又充滿豐沛的生機。

  「大姐，往事已矣，你要往前走，一支畫筆能勾勒大千世界，怎麼能甘於平凡，落於人後？」

  喬羽柔聞言，深吸一口氣，神色堅毅地笑道：「好！我試試。」

  她下筆的時候，儘量揚長避短，在喬惜言的建議下，選了第三回其中一個山澗和妖精濯足的畫面加以描摹。

  細膩線條勾出妖精影影綽綽的背景，風景自然是喬羽柔的拿手好戲，綴以幾隻動作淘氣的野怪，和筆墨酣暢的浮雲遊魚。

  喬羽柔第二個完成，有了喬惜言的提點，她再也不敢玩忽懈怠。

  只是看到顧飛絮的作品，她依然難掩失落，對他欽佩之餘又覺得自己心有餘而力不足。

  第二輪比賽，由兩位大佬點評，畢竟不過區區十幅插畫，既不會耽誤二人的清淨時光，也不會讓大佬產生疲憊感。

  蔡吉對顧飛絮的作品十分推崇，有意收他為徒。

  在場那些普通畫師紛紛露出羨慕嫉妒恨的眼神。

  這一行，就是典型的師傅領進門，沒個傳承和師道淵源，那些畫作拿出去都不敢賣高價的。

  胡小妮湊上前來，仔細看了看顧飛絮的作品。

  竟是選了最難的故事情節。

  但骨橫朔野，魂逐飛蓬，蒼涼的意境呼之欲出，全賴少年的絕妙畫功。

  饒是自視甚高的胡小妮，也忍不住咬緊牙根，對一旁觀摩的胡振霆冷笑道：「拿不到第一，那我就做第二！」

  辛連城依然不喜，一直覺得胡小妮這個庶女上不得台面。

  可除了胡小妮，擅長繪畫，尤其是插畫的女子少之又少。

  喬羽柔下意識握著喬惜言的小手，掌心沁出熱汗。

  直到姚朴看完她的作品，讚許地笑道：「春蠶吐絲，傅彩穠艷，初顯潑墨淋漓的富麗風貌，實乃女子作畫之中的翹楚。」

  蔡吉探過頭來掃了一眼，撫掌笑道：「倒不如我收了顧飛絮，你順便收下這丫頭，你我二人不虛此行，哈哈哈！」

  姚朴一聽，還真的意動了。

  將喬羽柔叫到跟前，姚朴捋須將她上下打量一番。

  原本就是優裕富商之家，養出來的氣質便是嫻雅，優美，柔順的。

  姚朴不禁暗暗點頭，笑道：「你這幅插畫，不如做第二名吧。」

  這話一出，辛連城和胡小妮那幫人頓時坐不住了。

  胡振霆更是遞給姚朴一記暗示的眼神，笑道：「我們胡家在青州府算是第一等的米糧倉儲家族，糧號遍布天下，不知姚大師有沒有空，由我胡家做東，請你在青州府好好玩一玩？」

  這是明擺著賄賂呀。

  換成往常，姚朴這個文化商人，倒也不會拒絕送上門的肥肉。

  何況胡家的糧號，在安州也是出了名的，財大氣粗。

  但紫竹先生突然往他跟前一站，有意無意隔絕了胡振霆的刺探，笑道：「喬家大小姐是個好苗子，既然做了第二，諸位有沒有異議呢？」

  辛連城臉色有些難看。

  胡小妮不算什麼，但她背後的胡家，一直都是他的追隨者和支持者。

  讓顧飛絮拔得頭籌，他都有點不甘心。

  何況是一直暗中針鋒相對的喬家大小姐蓋過胡家一頭。

  辛連城正要發怒，卻被顧輕顏扯了扯衣袖，勸阻道：「不可！」

  辛連城對她有點興趣，緩了緩臉色：「怎麼？難道我還怵了她不成？今天的第二名，非胡小妮莫屬。」

  接著，他打算請出刺史府主母，替胡家坐鎮，算是給足排面。

  顧輕顏咬了咬殷紅嬌唇，低聲提醒道：「大少，不過是一場插畫比賽，別在場面上鬧起來，畢竟蔡吉和姚朴這兩位大師，哪怕去了京都權貴眼前都是說得上話的。」

  辛連城冷著臉：「然後呢？」

  顧輕顏笑道：「不如讓我顧家出面，大少有所不知，我昔日拜在松山畫院中研習了幾年，與這兩位大佬都有一些小小的淵源。」

  辛連城不認為她會撒謊，看她一本正經的態度，也不像是戲言。

  片刻後，顧輕顏從雅座里出來，衝著辛連城款款笑道：「成了！」

  果然，姚朴先開口，跟紫竹先生耳提面命：「今次的第二名就給那個胡家的小姐吧！」

  蕭御一直站在紫竹先生身畔，對辛二少和顧輕顏私底下的小動作自然是瞭然於胸。

  紫竹先生一怔，反駁道：「那可不行！胡小姐縱然有些天分，她那幅插畫卻不如喬家大小姐……」

  姚朴笑道：「紫竹老弟，別這麼拗，品畫，哪裡就全是畫功境界？也要品一品這幅畫背後的東西。」

  紫竹先生有些不爽，但事已至此，兩位大佬的參與絕對不是擺設。

  他若是拒絕了，豈不是給大佬留下不合作的態度？

  人在江湖走，總得給自己留一線。

  紫竹先生看向沉默的蕭御，神色透著幾分忌憚：「蕭御，你看？」

  蕭御搖搖頭，笑道：「還有最後一局，不如換個思路。」

  紫竹先生秒懂了，目光深沉犀利：「嗯，就依你。」

  第二輪選拔賽的排名結果出來了。

  胡小妮聽到自己的閨名排在第二位，差點激動得跳起來，那種優越感再次激發出來，忍不住得瑟地在大堂里溜達一圈。

  那些吃瓜群眾，除了妒忌幾句，還要大聲讚美她。

  「她雖是胡家庶女，卻是胡家這一輩里最優秀的閨女。」

  「這個女兒生得好，養得好啊！不愧是財大氣粗的胡家！要培養這樣一個才貌雙全的閨女，恐怕也不是什麼容易的事！」

  「瞧她粉面含春眼波橫飛的模樣，以後誰娶了誰有福……」

  喬惜言聽到這話，差點噴笑了。

  粉面含春，眼波橫飛，確定不是在暗損她？

  大戶人家的小姐多半是莊，美，典雅，只有那些青樓女子才敢媚。

  不過也有例外，喬煙若就是個媚骨天成的人間尤物嘛。

  辛連城順利扳回一局，邀請顧輕顏諸人一起上樓飲茶閒聊。

  畢竟欠了對方一份人情。

  胡小妮故意從喬惜言跟前經過，半帶得意半帶諷刺地笑道：「真可惜呀！大小姐出師未捷身先死，讓大家看個笑話，還蠻不錯。」

  喬雨琬氣憤地開罵道：「少在這裡小人得志！你那幅畫狗屁不通，還不是胡家替你打通關節，替你弄了個虛名。」

  胡小妮挺了挺並不雄偉的胸脯，得瑟地笑道：「那又如何？胡家就是有這樣的威力，你們喬家怎麼沒有呀？」

  兩人正在吵架，喬羽柔扯了扯喬惜言的小手，不無擔憂地問道：「誰能料到那顧輕顏和辛二少交好呢？哎，這次敗北，也只能認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