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不是什麼虛的安慰獎
2024-06-05 01:24:17
作者: 丹鳳朝陽1
喬惜言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困境。
說實話,喬羽柔發揮正常,給東遊記的配圖插畫深得精髓。
就連姚朴和蔡吉兩位見多識廣的大佬都是讚不絕口。
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情無處不在。
喬惜言正在思忖對策,冷不防蕭御從紫竹先生身畔走過來,一雙浸霜潤雪的丹鳳眼裡凝著銳利的寒意。
「還有第三局比賽,才能最終分出勝負呢!」
喬惜言笑著安慰大姐。
喬羽柔看了看蕭御波瀾不驚的臉色,明知無果,卻還是福了福笑道:「多虧蕭公子的提攜。」
蕭御沒有計較這個話題,跟喬惜言笑道:「比賽結束帶你去南郊一起泡月牙泉的溫泉?」
喬惜言驚喜地瞪大眼睛:「啊?」
蕭御伸出修長如青竹的指尖,點了點她飽滿白皙的額頭:「傻丫頭,整天悶在家裡讀書,可別憋壞了。」
喬惜言嘟了嘟嬌艷的紅唇:「哪兒有?」
蕭御跟她咬耳朵:「夏日溽熱,去泡泡溫泉,去去濕氣。」
喬惜言被他轉移了注意力,美滋滋地開始腦補。
原來蕭哥哥這麼悶騷的。
說什麼一同去南郊泡溫泉,分明就是找機會約她嘛。
直到第三局比賽開始。
喬惜言還在幻想一起泡溫泉的曖昧氛圍,到時候她要打扮得美美的,刷新一下蕭哥哥對她固定不變的印象。
前世她去了京都,在一家大藥房裡做臨時替補的坐堂大夫,也見識過京都愛美逐美的新潮風尚。
坐診期間,她更是擅長觀察,對京都流行的服飾胭脂之類頗為熟悉。
這一世,她要打扮,要美出天際,簡直就是……小菜一碟嘛。
喬羽柔見她似乎不在狀態,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纖瘦的肩膀,咬耳朵問道:「你在走神呢?最後一局定勝負,我好沒把握……」
喬惜言驀地回過神來。
真該死,她差點忘了大姐的比賽。
如果不能一炮而紅,那按照育才書館的約定,喬羽柔就只能做個普通插畫師。
與顧飛絮之流,幾乎是雲泥之別。
收入,分紅,名望,地位……
喬惜言迅速斂去眼中的遐思,帶著喬羽柔來到大堂東側的角落裡。
「大姐,我有個主意,興許能派得上用場。」
喬羽柔聽完她的提議,詫異不解地問道:「出奇制勝?可那些顏料和筆墨,與旁人並無不同,如何出奇,如何吸人眼球?」
喬惜言拍了拍胸口,自信地笑道:「包在我身上。」
第三局比賽,依然是現場作畫。
但難度更大。
紫竹先生和兩位大佬當場出題,限制了作畫的主題和時間。
紫竹先生環視一圈,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四小姐身上,透出幾分嘉許,笑道:「一炷香為限,超出者,判為出局。」
喬羽柔頓時有些緊張,嬌軀微微顫抖,生怕自己亂了套。
不遠處,胡小妮也是神色凝重。
一炷香,才特麼吃頓飯的功夫。
身為畫師,得構思,得揉筆,得研墨調色,還得布局描線……
這哪兒是正常人的作畫比賽,簡直要人命。
事不宜遲,胡小妮半點不敢耽擱,當即提筆作畫,稍顯倉促,這就是紫竹先生故意營造的緊迫感。
與心理壓力。
紫竹先生還貼心地親自點了一炷香。
喬羽柔當然也不能免俗,哪裡有顧飛絮的精深高明?
只是寥寥畫下幾筆,隱約就看到不遠處那一炷香掉了一坨粉末,落在桌案上,使得四周那些吃瓜群眾紛紛唏噓感嘆。
喬惜言突然握住她纖細的手腕,貼在她耳畔笑道:「交給我。」
喬羽柔稍稍安定下來,專心致志地構思作畫。
但時間太過倉促緊迫,一炷香之後。
喬羽柔畫了一幅意興筆豐,青綠重彩,工細巧整的插畫。
這次沒有時間的比拼,只要在規定時間內完成即可。
喬羽柔交畫的時候,正巧與顧飛絮迎面碰上。
顧飛絮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作情人畫,與那辛瑾年類似,都是些痴迷於某種事物的呆子。
按照慣例,兩位大佬先欣賞排名第一的插畫作品。
此番出的題,叫美人月宴,講究一個皇家雍容氣度與富貴排場。
很顯然,這不是深居簡出的少年少女們擅長的主題。
但,兩位大佬偏要以此考校前三名的構圖渲染與大局感。
姚朴嗅覺獨特,從顧飛絮的畫裡瞧出一線商機,只可惜顧飛絮早就被紫竹先生預定了,也簽了常年合作的白契。
蔡吉欣賞完,忍不住擊節讚賞:「好!好一個人不風流枉少年。」
紫竹先生笑道:「都說顧飛絮窮丹青之妙,這幅月宴圖,環肥燕瘦,沉魚落雁,歷史書上的美人們都在他筆下生輝,絕了!絕了!」
吃瓜群眾們也是一個個興高采烈,群情激昂。
能夠與顧飛絮這樣的天才少年畫家同台競技,能夠見識兩位大佬精妙的點評與毒辣的眼光……
當真是不虛此行也!
喬羽柔看到這一幕,想起自己筆下勾勒的寂寞春庭空欲晚,似乎遠遠比不上顧飛絮這般大氣典雅,富麗恢弘。
無論著色,人物表情,細節處理,她都比不過……
喬羽柔失落地埋下頭去。
剛巧這時,胡小妮優越感十足地將插畫作品交給姚朴先生。
「姚大家,聞名不如見面,小女子仰慕你已久。」
她也是個人精,蔡吉與胡家關係平平。
但姚朴經營畫院,人脈廣闊,八面玲瓏,對胡家反而比較看重。
果然,姚朴早就與蔡吉等人商量妥當,笑道:「你天分不錯,如果你以後有這個心愿,可以去松山畫院深造。」
胡小妮適時地露出一絲驚喜與感激:「好!姚大家的話,我豈敢不從,松山畫院桃李滿蹊,實在是我輩心目中的聖地。」
姚朴與她默契地點點頭,跟眾人宣判道:「第二名就是她了。」
喬羽柔愈發失落,黯然傷神,如果不是喬雨琬在一旁攔著,恐怕她早就掩面逃離現場。
喬惜言倒是十分鎮定。
「紫竹先生,再看看我大姐的插畫吧?」
紫竹先生充滿歉意地笑道:「你大姐也是個人才,但你懂的……拿到第三名也不是什麼虛的安慰獎,大小姐的插畫水準有目共睹,你放心,育才書館會給她一個展示才華的舞台。」
喬惜言心中升起些許感動。
但這不是她和喬羽柔想要的結果。
她從蕭御身上學到了一種處世,無論何時,要保持一顆登頂的心。
喬惜言嫣然一笑,邁著優雅的碎步來到兩位大佬跟前,福了福笑道:「還是按照書館制定的規矩,看一下我大姐的作品吧?」
她不是參賽者,之前提交的作品卻簽了她的名字,在第二位。
蔡吉瞧了她一眼,沒錯,是規矩,不可廢的規矩。
她態度謙和,如沐春風,很容易讓人放下戒心。
蔡吉從紫竹先生手中拿起喬羽柔的插畫。
同樣是美人月宴。
顧飛絮厚重,富麗堂皇,充滿蘊藉風流氣韻悠長的寫實風格。
胡小妮差了一籌,穠麗,精緻,工整,雖然寫實,卻不如顧飛絮那般意境高遠,雖然濃墨重彩,她調的色卻遠不及顧飛絮高級。
來到喬羽柔的插畫作品上。
蔡吉點評道:「色彩清潤,如青蓮橫波,人物神情,如燈下纖毫,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這幅畫一看就是閨中女子的感時之作,還沒有能跳出女子運筆的窠臼,而且有些……」
姚朴在一旁補充道:「是女氣。」
喬惜言一聽就懂了。
宋國這會兒還是男尊女卑的社會習規,能夠展現才華的女子,多半都是衣食無憂門庭清貴的富家女。
若是可以得了名師指點,那更加需要家族運營的人脈和自身能力,在飯都吃不飽的貧寒之家,哪有什麼風花雪月的廢物心思?
男子興許可以從學苦研,但大多數女子是不行的。
她們需要嫁人,操持家務,有做不完的家事,處理不完的內憂外患,還要相夫教子,將一生所望寄托在子嗣身上。
饒是姚朴這等走南闖北見解不俗的大佬,也衝著喬羽柔給了一個不甚滿意的評價:「女氣,女孩兒的氣息太濃,大局感差了一些。」
喬羽柔神色頹靡,帶著幾分唯唯諾諾回道:「多謝大師點撥。」
辛連城有資格入席,坐在第二排的椅子上。
見狀,他譏誚地瞪了喬惜言一眼:「你煞費苦心,就得了這樣的結果,若是心中妒恨,大可以跟我宣洩出來。」
「你放心,該笑話你的時候,我還是不會跟你客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