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去禍國殃民,真是可惜了!
2024-06-04 17:18:45
作者: 山有扶蘇
夜王府的書房,只是擺設,真正的書房是在主院臥房的底下。
入口處是杏林的假山山洞,平素無人看管,只因這主院無人敢入,尤其是杏林。誰都知道這一片杏林園子,是自家主子的心肝寶貝,主子親自打理,從數年前栽種到後來的修剪、追肥等等,夜王殿下從不假手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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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假山山洞,黝黑的密道里有冷風瑟瑟,穿堂而過帶著陰涼入骨之氣。
身後的石門合上,石壁上的油燈悉數亮起,昏暗的豆燈照亮了前路,一直抵達石室之內。
雲硯從不跟進去,一直在假山外的入口處守著,是以他並不知道裡面會發生什麼,也不敢追問任何有關於石室書房的秘密。
蕭明鏡攏了攏衣襟,終是推開了石室的門。
室內的光從裡面溢出,如同星辰一般,星星點點的撒在他身上,宛若將這一層金色悉數鍍在他絕艷的面龐上,愈發襯得他容顏絕世。
膚光如玉的少年人,眉眼噙著溫潤,面上揚著溫柔,周身散著恍如謫仙的從容。
進去的時候,他微微皺了一下眉,視線在屋子裡梭巡,很快便尋到了酒味的源頭。
牆角坐著一個邋遢的老者,雖無破破爛爛,卻是鬍子拉渣,蓬頭垢面,遮住了他的容顏,叫人瞧不清楚他到底是誰。
蕭明鏡渾然不在意,淡淡然的落座,淡淡然的拂袖。
桌案上是一副棋盤,他這人有個毛病,不管走哪都少不得這黑白之物。人生如棋,棋如人生,走得好步步為營,一子錯則滿盤皆落索。
「我早就說過,酒這東西無益於身體康健,你偏不信!」他也不去看那人,顧自把玩著手中的棋子,就算不下棋,摸著這些黑白之物也是心裡舒暢。
「那是你以為!」老者聲音沙啞,仿佛是醉了,又好似半醒半醉,他靠在石壁上也不覺得寒涼,嘴裡反而吐出一口舒坦之氣,「你自己滴酒不沾,非要保持勞什子的清醒,就不許他人——醉生夢死嗎?」
「醉生夢死的是弱者。」蕭明鏡面無表情,「今日你若是來試探,那大可不必,溫氏族譜之事,本王全無興趣,也不想感興趣。」
「哈哈哈……」老者朗笑兩聲,「真是油鹽不進!」
蕭明鏡卻不以為意,依舊淡然自若的坐著,對他視若無睹,對他的話更是置若罔聞。他當這人是空氣,只當是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你去了一趟榮王府,這不是讓英王以為,你與榮王是一丘之貉嗎?」老者喘著氣從地上爬起來,然則走兩步又晃了身子,險些一屁股跌坐在地,好在快速扶住了桌案。
桌面被老者扶得有些顫,蕭明鏡略顯不悅的皺了一下眉頭,倒也沒說什麼。
打個酒嗝,老者撩開覆面的亂發,一雙被酒氣熏紅的眼睛就這麼直勾勾的盯著蕭明鏡,「你那麼聰明,為何要留著自己的勁敵?英王再厲害,他也只是個后妃之子,怎比得上榮王?榮王的背後是貴妃,是鎮國將軍府,是侯府!」
又是一個酒嗝,老者跌坐在凳子上,髒兮兮的手當下去抓蕭明鏡的手腕。
然則蕭明鏡比他更快,幾乎是眨眼的功夫,蕭明鏡已經換了座位,坐在老者對面的位置上,依舊乾淨得一塵不染,他可不想讓自己沾染分毫污濁!
老者撲了個空,猩紅的眼睛裡帶著幾分怨氣,「小氣!」
「你既知榮王的背後是貴妃,是鎮國將軍府,還有沈奎,本王何必拿雞蛋去碰石頭?凡是勁敵,需緩緩而治,操之過急只能自尋死路!」蕭明鏡冷眼看他,扯了唇角竟笑得分外邪魅,「本王沒那麼愚蠢!」
老者翻個白眼,「果然比你爹更老謀深算。」
「不需要你來闡述事實。」他斂了唇角的笑,「你還是想想,該怎麼授意七皇子,東西一直在鎮國將軍府?」
「你這容易算盤,不沾葷腥就吃到了魚,可真夠厲害!」老者哼哼兩聲,「老夫瞧你也不是鼠膽之輩,你真的是擔心貴妃和鎮國將軍府才不對榮王下手?莫不是因為沈奎的女兒?」
黎陽郡主?
蕭明鏡挑了眼角眉梢,「勁敵除,宵小必現,國必大亂。」
老者倒吸一口冷氣,這話倒是合情合理。
一旦榮王府垮塌,就意味著貴妃和鎮國將軍府也完蛋了,那麼一直以來威懾於貴妃和鎮國將軍府的那些人,定然會出來作妖,到時候沒有強勢的力量壓制,必定會江山動搖。
「想得倒是周全!」老者吶吶的低語,轉而又道,「昔年姚氏一族奉命覆滅了溫家,溫氏族譜至此消失不見,若說是存留在鎮國將軍府,倒也有幾分可信。」
「信也好,不信也罷,說的人多了,就會變成真的。」蕭明鏡舉止優雅的將棋子放回棋盒裡,「西昌國使團將至,若是此刻謠言四起,宮裡一定會密切留意鎮國將軍府。」
老者一愣,「你是說,利用人心?」
「人心易生疑,姚氏幼女昔年遠嫁西昌王,如今回朝一定會跟父兄乃至於貴妃聯絡,你覺得外人會怎麼想呢?父皇又該如何思慮?」蕭明鏡眉眼溫和的捋著袖口褶子,「人心,是最經不起推敲的。」
老者咽了口口水,「你這人若不當那勞什子的狐狸精去禍國殃民,還真是可惜了!」
「不勞費心,禍國殃民倒是不敢,禍害一人委實不在話下。」他一本正經的說著,瞧不出半分情緒波動,腦子裡卻浮現出杜青窈的面龐。
嗯,那小丫頭也不知當下在做什麼?
「你這是要利用英王,把鎮國將軍府私藏的罪名給坐實了?」老者恍然大悟,「難怪你去了一趟榮王府,這是要逼著英王動手啊?!」
「剪除那些宵小之輩,只剩下一人獨大,不止太子著急,連父皇亦會憂心忡忡。」蕭明鏡徐徐起身,「你還想問什麼?」
老者打個酒嗝,「就你這般城府,我哪還敢多問什麼?問得多了,知道得多了,誰知道你會不會把我算計得連根老骨頭都不剩?」
蕭明鏡淡淡然瞥了他一眼,「就這點分量,還不夠我算計的。」
語罷,竟視若無睹的往外走,全不拿他當一回事。
「哎哎哎,我說蕭明鏡,你能不能尊重別人?我這一個大活人……」老者在後頭氣得直跳腳,「算你小子眼瞎,不識金鑲玉!還有——仔細你的傷,別碰那丫頭,不然老頭子定要找你算帳!」
蕭明鏡扯了一下唇角,已經走出了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