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回 不寒而慄溫柔刀

  其實，蘇陌籬內心是擔心的，畢竟這個孩子還沒有足月，就算能夠平安生下來，能不能平安活下去也是個問題。

  所以她擔心，特別的擔心，想要趕緊見到孩子。

  「孩子啊，乳母抱去吃奶了，嫂子你別擔心，孩子好著呢。」孟嫣然安撫道。

  可蘇陌籬沒有見到孩子，這心始終是放不下，「那，那你幫我去看看，孩子吃完了沒有，我想看看孩子。」

  孟嫣然點點頭，「知道知道，這做母親的心啊，嫣然懂，嫣然這就去給你把孩子抱過來好不好？」

  蘇陌籬頷首，看著孟嫣然起身去給她抱孩子來。

  在見到孩子的那一瞬，她懸著的一顆心才算是放了下來，她小心翼翼地接過孩子，看著孩子皺巴巴的臉，熱淚瞬間滴落，這便是她的孩子了，那么小，那麼皺，那麼紅。

  「嫂子，你別哭啊，這產婦坐月子時可不能哭的，不然以後眼睛會不好的。」孟嫣然見她落淚，趕緊拿出帕子替她擦拭。

  「我是高興地哭，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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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也不行，月子裡就是不能哭的，嫂子，你就安心坐月子，孩子我和子非會替你照顧好，你只要把你自個兒的身體養好就行了。」

  蘇陌籬沒有說話了，而是抱著孩子，靠在床頭，看著熟睡的孩子，她心裡就十分的滿足，孩子平安就好，孩子平安就好。

  孟嫣然看到她這樣，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嫂子，你……你跟皇兄，你們……」

  「嫣然，你去跟他說，這一個月都不要來找我，如果他不想我做好這個月子，那儘管過來。」

  「嫂子，你這又是何必呢，皇兄他……」

  「很多事，你不知道，你皇兄沒有錯，我也沒有錯，錯就錯在，在錯的時間裡遇上了錯的人。」

  「啊？」孟嫣然根本聽不懂蘇陌籬這番話的意思。

  蘇陌籬搖搖頭，不想再過多解釋了。

  孟嫣然也不好再細問下去，只能是輕嘆一聲。

  這麼點點大的毛孩子，除了睡就是吃，所以，沒過多久，孩子又哭了，孟嫣然就給抱去了給乳母餵奶了。

  蘇陌籬躺了下來，孩子能平安生下來，雖然是早產，但是能平安，她也就放心了，現在，她什麼都不想想了，孩子已經出生，她只想好好守著孩子。

  也許一個月不見孟君辭，能夠緩解她心中的煩躁。

  孩子的大名她沒有取，只給孩子取了個小名叫無憂，寓意再明顯不過了，她便是希望孩子以後能夠無憂無慮的，不要像她這般。

  孟君辭也當真這一個月都沒有來打擾她，她倒是坐了一個安穩平靜的月子，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這般安穩寧靜，不過是暴風雨前夕的徵兆。

  不是孟君辭答應了她不來見她，而是他沒有時間來見她，因為蘇陌籬生產時的怪像被人傳了出去，如今，整個帝都都傳的沸沸揚揚，說皇上娶了個妖怪當妻子，說這妖怪生下來的，怕也不是什麼嬰孩，而是個小妖怪。

  當然了，也有人是不信的，城外，段臨風所在的村子，他們都相信蘇陌籬不會是妖怪，就算蘇陌籬不是常人，那也應該是個神仙，才不會是什麼妖怪。

  可，他們總歸是還是少數人。

  而一聽孟君辭想要立蘇陌籬為後，那些文武百官里，大概也就沈玉、陸久安他們大力支持了，可其他人，都紛紛反對，說不論傳言真假，蘇陌籬的名聲都已經不正了，不適合當這國母。

  倒是這一個多月來，沐婉兒溫婉賢淑的樣子，讓文武百官很是滿意，覺得這才是國母該有的儀態。

  他們甚至是拿出蘇陌籬當年和韓言卿的事情來反駁孟君辭，可這件事的真相只有孟君辭知道，他便是解釋也不會有人肯信，只當他是為了蘇陌籬開脫。

  還有當初阿秀的事情，他們也拿出來說，說就算是阿秀以死證明蘇陌籬的清白，也不能證明什麼，畢竟阿秀是蘇陌籬的心腹，那為了蘇陌籬去死也是可以的，所以，這個孩子，到底是不是孟君辭的，都不確定。

  孟君辭只覺得他們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竟是這樣肆意抹黑蘇陌籬，而且絲毫不肯退讓。

  就在事情僵持不下的時候，又來了一件壓倒性的消息，沐婉兒有喜了。

  眾人只當這個孩子是孟君辭的，就連孟君辭自己都沒有懷疑，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被算計了，但其實他都不知道也算不得什麼，畢竟人家要算計的就是他，可是連沐靈兒都不知道，她還欣喜若狂，以為這下沐婉兒有了孟君辭的孩子，就算當不了皇后，也不可能被送走了。

  這一個多月來，沐靈兒也沒少添油加醋煽風點火，如今蘇陌籬的事兒能鬧得這麼大，盡人皆知，可都是她的「功勞」，為了沐婉兒能留在孟君辭身邊，她可是使出了渾身解數了。

  如今眾人大多數都是偏向沐婉兒的，這讓她很高興，而如今沐婉兒又有了孟君辭的孩子，這無疑成了她們贏蘇陌籬最大的籌碼了。

  兩兩相加，蘇陌籬必輸無疑。

  「恭喜姐姐，賀喜姐姐，終於被你盼來了，你的好日子馬上就要來了。」沐靈兒跑去恭賀沐婉兒。

  沐婉兒卻是一副為難的樣子，「這孩子來的可真不是時候，這樣的話，阿辭多為難啊。」

  「這有什麼為難的，我的傻姐姐，自己的幸福自己爭取，你要是想這想那，到時候傷心的就是你自己了，你看，現在是老天爺都在幫你，要你和姐夫在一起。」

  沐婉兒搖搖頭，「阿辭和蘇陌籬那麼相愛，我是插不進腳的。」

  「哼，有了這孩子，別說擠進他們中間，就是拿下這個後位也不在話下。」沐靈兒信誓旦旦。

  「哎，後位不後位的我沒想過，我只是不想離開阿辭，哪怕他不承認這個孩子，哪怕他只肯讓我做個宮女，我都不在乎，只要能留在他身邊。」

  「我的傻姐姐，你要我怎麼說你好呢，現在明明就是你的贏面大啊，那個蘇陌籬現在拿什麼跟你斗啊，你看看，就算她給姐夫生了個兒子又怎麼樣，百官還不是不答應他們在一起，還不是不答應姐夫立她為後，相反，大家都希望你來做這個皇后啊，這個時候你就該拿出你的底氣來，好歹你也是有了姐夫血脈的人了。」

  沐婉兒還是一臉的擔憂，「罷了，我不想想這些了，我只想平平安安生下這個孩子，這個孩子來之不易，是我的全部了。」

  沐靈兒想了想，「也是，孩子可是你最重要的籌碼，姐姐，你得爭口氣，也給姐夫生個兒子出來，到時候，你做這皇后可就是鐵板釘釘的事兒了，不，看來我還得再努把力，讓姐姐現在就順理成章的當上這個皇后。」

  說著，她就離開了。

  沐婉兒神色晦暗不明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然後讓人去找了孟玄來。

  孟玄來時，沐婉兒又準備了一些酒菜，他看到那些酒菜的時候，還是有些陰影的，上次便是答應了和沐婉兒用了些酒菜，結果就做出了讓他歉疚至今的事兒。

  如今，沐婉兒真的有了孩子，他根本無法再去面對孟君辭了。

  沐婉兒朝他微微一笑，極盡溫柔，「孟玄，過來坐吧？」

  「沐姑娘有事嗎？有事直說好了，能辦的，孟玄一定幫你辦到。」

  沐婉兒又是一笑，「這事兒，你一定能辦得到的，你還站在那作甚，過來坐吧。」

  孟玄拗不過，只好走過去坐下，但這次他可不敢再貪杯，沐婉兒遞過來一杯酒，他接了過去，然後說道：「沐姑娘，我覺得……我們還是跟皇上說實話吧？」

  沐婉兒手兒一滯，「說實話？你是想要我們一塊兒死嗎？」

  「可，你知道嗎？自從那次之後，我整晚整晚的睡不著，擔驚受怕的同時，也是自責萬分，我覺得我特對不起皇上，我不想要一輩子都這樣度過，太折磨人了，我皇上知道之後，賜我一死。」

  沐婉兒傷心地小泣起來，「難道你就沒有想過我嗎？如今我懷的可是你的孩子，就算你不想活了，難道也要我和孩子陪著你一塊兒去死嗎？孟玄，我知道你覺得對不起皇上，可是事已至此，我們只能是好好隱瞞下去，難道活著不好嗎？你不想看見孩子平安降世嗎？」

  「我……」

  「孟玄，你想要死我不攔著你，但是你不要害我和孩子，你覺得對不起皇上，內心受到譴責，那我幫你，你要是死了，也就不會難受了對吧？」

  孟玄微微一怔，覺得沐婉兒話鋒怎麼變了，就在這時，他忽然覺得腹部一陣鑽心的疼痛，他睜大眼睛看著手裡的酒杯，然後才看向了沐婉兒，「沐、沐姑娘……」

  「孟玄，你就行行好，再幫我這一次吧，反正你已經對不起皇上了，你死了，成全了我，也成全了你自己啊，你說你活著受折磨，那就去死啊，死了，還能幫我呢……」

  沐婉兒極其溫柔地說出這樣的話來，卻是讓人不寒而慄。

  她起身走過去，伸手探了一下孟玄的鼻息之後，便將桌上的酒全倒進了殿裡的裝飾用的花瓶里，然後拿來了一盤桂花糕，從盤中捻起一塊塞在了孟玄的嘴中。

  隨後便是驚慌失措地跑出了大殿，大聲呼救，引來了不少人。

  而蘇陌籬這會兒正在寢殿抱著無憂，哼著小曲哄著他，雲初過來放下手中的糕點說道：「娘娘，奴婢拿來了一些糕點，你吃些吧？」

  「嗯。」

  後來，段臨風拿了些炭進來，說道：「娘娘，天兒冷了，你一向畏寒，屬下還是早些給你宮裡燃起炭火吧？」

  蘇陌籬點點頭，想著她自己倒也不像以前那麼怕冷了，可無憂這么小，得注意暖和些。

  她走過去拿起盤中的糕點，問道：「沒有桂花糕了嗎？」

  「沒有了，因著桂花本就不是當季，所以靠著宮中的貯備，自然不多，奴婢去了晚些，那桂花糕都被那個女人給拿走了。」

  雲初說的那個女人不用說也知道是在說沐婉兒，「哦。」蘇陌籬只是應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麼。

  這時，無憂哇地一聲哭了起來，「無憂怕是餓了，快去讓乳娘過來吧。」

  「是。」雲初欠了欠聲，就出去找乳娘了。

  而段臨風生好了炭火，去給窗戶開了一點點縫兒，轉身回來後說道：「娘娘，你……還不肯讓皇上過來嗎？」

  蘇陌籬沒有回答，而是哄著無憂，她說不想在月子裡見孟君辭，孟君辭就沒來了，那過了月子，孟君辭也還是沒來，是不是她不說，孟君辭就不來了？是不是他當真已經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