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回 細聲細氣似水流
2024-06-04 17:05:14
作者: 九潯
蘇陌籬推門進去一看,便見孟嫣然正蹲在紅衣的身旁掉著眼淚,「嫣然?」
孟嫣然回過頭看向她,「嫂子……」
「這是怎的了,怎的跑來這兒哭起來了?」她走過去扶起孟嫣然。
孟嫣然撲進她的懷裡,啜泣道:「嫂子,我覺得我就是個倒霉坯子,真的是走到哪兒禍害到哪兒,害的紅衣受了這麼重的傷不說,還害得嫂子差點就……如今還害的三皇兄也受了傷,當初我出生就被定不祥,害的母妃血崩而死不說,自己也被人說活不過十歲,如此,也許我還是該在那偏南小鎮過一生,不該回帝都的……」
聽著孟嫣然說了這麼多,蘇陌籬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背,「莫要這樣想,你要想想,你母妃血崩,那是意外,生孩子本來就是從鬼門關里走一遭,只是你母妃去了就沒能回來罷了,而你被人說活不過十歲,那你現在不還好好的麼?今個兒的事兒,若真要怪,也該怪嫂子,是嫂子提議你們出城玩兒的。」
其實聽完剛才孟嫣然的那番話,蘇陌籬感觸很深,就如同她前世一般,何嘗不是被人說是不祥之人,說她命犯孤星,可那又怎樣,全族被滅當真是因為她帶來的不祥嗎?
孟嫣然聽了蘇陌籬的話後沒有做聲,還是在那盈盈啜泣著。
蘇陌籬又說道:「知道嗎?嫂子第一眼見到你時,就特別的喜歡你,特別喜歡你在那綢緞莊裡,威武不屈的樣子,很威風。」
聽到這話,孟嫣然才破涕為笑,「我也是,第一眼見到嫂子的時候,就覺得特親切,原來還真是我嫂子,我都糾結了一路,想著要不要告訴嫂子我的身份呢,可是又想著要給嫂子一個驚喜,所以硬是忍下了。」
蘇陌籬戳了孟嫣然的額頭一下,「還好意思說呢,敢瞞我。」
孟嫣然笑了笑,「嘿嘿……」
蘇陌籬隨後蹲了下來,看著受重傷的紅衣,「這些人下手也真是重,可憐我的紅衣,很疼吧?」
紅衣似是很委屈地哼了哼,蘇陌籬心疼地摸了摸它,「好好養著,很快就會好的。」
蘇陌籬說完,剛要起身,心口忽然作疼,她倒一口冷氣,緊緊抓著衣襟,孟嫣然過來扶住她,「嫂子,你、你這怎了,要我去找子非來嗎?」
她擺擺手,「不用了,沒事,沒事。」
想來,該是子非在給孟君辭上藥了。
「扶我去那邊坐會兒吧。」
「好。」孟嫣然攙扶著蘇陌籬走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蘇陌籬喘勻了氣,眉頭還是有些蹙著,剛才沒防備的突然一疼,所以反應有些大了,現在一直有些疼,倒是能咬牙忍著了。
「嫂子,我看你臉色有些蒼白啊,我看我還是去找子非來吧?」孟嫣然有些擔心。
蘇陌籬搖搖頭,「真沒事,你不必擔心,倒是你,跟我說說,你被『扔』出天狼寨之後,發生了什麼?」
她想,應該是孟嫣然出去之後找到了孟君辭他們,然後跟他們說了這裡的事情,不然,孟君辭他們一時也找不到那裡去啊。
孟嫣然走到旁邊的一個椅子上坐下,然後就開始回憶——
當時,寨子裡的人都以為孟嫣然死了,覺得扛著她走都有些晦氣,於是找來了麻袋把她裝了起來,然後扔上了板車,給運出去的。
出去之後,找了個「拋屍」的地方,那人便將她從板車上拖了下來,動作太粗魯,本就是裝死的她,被硌痛了,沒忍住痛呼了一聲,結果就被那人發現了。
那人打開麻袋,將她放了出來,起了歹意,「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裝死逃脫,不過呢,既然都出來了,反正也是要死,倒不如讓我樂一樂。」
說著,那人就將孟嫣然按在了板車上欲行不軌。
幸好子非及時趕到,一劍了卻那人的性命,救下了她。
「公主,你沒事吧?」
孟嫣然搖搖頭,她緊緊抓著衣襟,然後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腳崴了,差點摔一跤,還好子非反應的快,扶住了她。
「我、我腳崴了。」
「那,還請公主恕屬下冒犯之罪。」
說完,子非就將孟嫣然抱到了馬上,然後帶著她回去找孟君辭了。
見到了有些心急的孟君辭,孟嫣然就將那天狼寨的位置告訴了他,「三皇兄快去救嫂子吧,嫂子此刻怕是有危險。」
孟君辭眉頭緊擰,「子非,你先送公主回府,然後再趕過來。」
「是。」子非就騎馬將孟嫣然送回了恆王府,孟君辭則帶著蕭硯和花影趕去了天狼寨。
孟嫣然講完之後,蘇陌籬才點了點頭,「好在你知道跟你三皇兄說,我還真怕你一根筋,聽容潯說了那話,便不敢跟你三皇兄說天狼寨的事。」
「容潯?」
「就是那個面具男。」
「他叫容潯?好耳熟的名字呀。」孟嫣然若有所思地說道。
「嗯,容國公府的世子,容潯。」
「啊?就是……就是那個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容世子?」
蘇陌籬挑了挑眉,「想不到連你這久不在帝都的人都能知道他的大名,看來真的是花名在外了。」
「可不是麼,這帝都的人誰不知道容國公府有個風流倜儻的世子,姑娘們誰見了不傾心,可是誰也不敢嫁,都怕嫁了之後,要面對著容世子整日流連花街柳巷,以淚洗面呢,所以呀,容世子至今未成家,可是急壞了容國公了。」
蘇陌籬輕聲笑了起來,「可不是麼,誰讓那容潯一副不正經的樣子,活該至今未成家。」
她還記著容潯在那水牢里「調戲」她的事兒,還有從寒潭逃出來之後,「挑撥離間」她與孟君辭的事兒呢。
「不過呢……」孟嫣然又說道。
「還有不過?」
「嗯,容世子是姑娘見了都喜歡,就是不敢嫁,而他的妹妹玖兒郡主,卻是誰見了都想娶,可她……」
「可她誰也看不上,是嗎?」蘇陌籬接話道。
孟嫣然搖搖頭,「玖兒郡主的性子,特別特別的內向,說話啊都細聲細氣的,溫柔的能掐出水來,哪兒像我,嗓門這麼大,如果不知道的,看著她倒更像是公主呢,她呀,見誰都臉紅,壓根就不敢出門,也就在家見見家裡人了。」
蘇陌籬倒是有些驚訝,沒想到那麼荒唐風流的容潯,竟然有個跟小白兔一樣柔順的妹妹。
孟嫣然又接著說道:「嗯,這個玖兒郡主,比我小那麼一點點,似乎是年後四月里及笄,我記得我剛回來時,還聽皇上說過,等玖兒郡主及笄,一定要給她謀一個好夫婿。」
蘇陌籬有些無語,這孟玉宸哪是當皇帝啊,這明擺著是當月老么,一會兒想著給這個賜婚,一會兒想著給那個謀夫婿。
這時,子非回來了,他看到藥房裡坐著的孟嫣然和蘇陌籬,不由地一愣,然後拱手道:「公主,王妃。」
蘇陌籬起身微微頷首,「給王爺上好藥了?」
「是。」
蘇陌籬想到還有些事兒想去問孟君辭,就沒有再逗留,於是就先離開了。
孟嫣然有些不自在地乾咳了一聲,「我、我也先回去了。」
「恭送公主。」子非再度抱拳,目送孟嫣然離開,直到孟嫣然出了門口之後,他才放下手,卻久久沒有收回目光。
孟嫣然快步往回走,碰到了蕭硯,蕭硯喊住了她,「公主請留步。」
她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蕭硯,「有事嗎?」
蕭硯點點頭,然後從袖子裡拿出一個蝴蝶結,遞到她面前,「給。」
她接過蝴蝶結,怎麼覺得那麼眼熟呢?
蕭硯說道:「呃……公主讓屬下給那蟾蜍建個窩,可是這個天兒,蟾蜍該是要冬眠的,於是屬下就只好給它挖了洞,把它給送進去冬眠了,等來年……它大概會跑走吧?所以,屬下只能留下這個蝴蝶結了,還請公主原諒屬下先斬後奏。」
孟嫣然盯著那蝴蝶結看了看,然後搖了一下頭,「罷了,留著這個也不錯。」
說完,她就繞過蕭硯回房去了,回到房間之後,就坐在那床邊,拿著那個蝴蝶結,一直盯著看……
而蘇陌籬則是去了孟君辭的房裡,孟君辭這會兒正在整理衣裳,剛整理好,就看見蘇陌籬來了。
「還好嗎?」
蘇陌籬知道孟君辭是問她剛才他疼的時候,她疼不疼。
她微微笑了一下,「還好。」
「坐。」孟君辭走到桌旁坐下,給蘇陌籬倒了杯茶。
蘇陌籬走過去坐下,「謝王爺。」
「是來問容潯的事嗎?」
「……嗯。」蘇陌籬端起茶杯,用茶蓋掩去眼中的複雜,她這都不用開口問,孟君辭就知道她來是為了什麼,他是不是有讀心術啊……
喝了一口茶之後,她就接著說道:「這容潯乃是堂堂世子,為何會在那天狼寨冒充人家的什麼二當家的?」
孟君辭不疾不徐地也喝了一口菜,而後才回答道:「這事兒,以你的性子,你該是在寨子裡就當面問過容潯了吧?」
蘇陌籬點了點頭。
「那既然他沒有說,就說明此事不可聲張,那既然不可聲張,本王又怎會知道呢?」
蘇陌籬撇撇嘴,倒也是,起初容潯打算放她和孟嫣然走的時候,就叮囑她們一定不能將天狼寨的事兒說出去,只是後來東窗事發,天狼寨被火藥炸毀,不然,她們若是平安被送出去,應該也是不會將天狼寨的事兒說出去的。
所以,既然容潯如此保密此事,那孟君辭又怎會知道呢。
「不過,本王倒是能猜到幾分。」
「是什麼?」蘇陌籬瞬間又來了勁兒,望向孟君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