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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出謀劃策

2024-06-04 12:05:15 作者: 十年臥雪

  李林甫準備通過御史台來下一盤大棋。在他的謀劃下,御史台將全力彈劾左相李适之、戶部尚書裴寬、京兆尹韓朝宗。徹底掃除長安城中,最後一點反抗自己的力量。

  然而,就在他摩拳擦掌之時。宮中卻傳來消息——聖人暴怒,下詔將楊慎矜拘禁在尚書省,並召右相即刻前去主持對楊慎矜的審訊!

  「袁將軍,聖人這是何意啊?」李林甫一時糊塗,只好向來傳旨的袁思藝送禮以問明情況。

  「呵,右相舉薦的好官啊。竟敢在家中推演宇宙萬物興衰之機理。你說,這要如何賞賜才好啊?」袁思藝卻是連正眼都不給李林甫一個,全程高昂著頭。

  李林甫渾身一顫,背脊上也滲出了汗珠,腰彎得更低了,就如謙卑的奴僕一般,其他人都看呆了,因為他們可是從未見過,索鬥雞原來也有這樣的一面。

  「臣這便去,一定將此案查個明白!」

  「右相,這麼些年,你難道只有年歲在長嗎?」袁思藝腰微弓,但仍昂著頭,以保持視線中沒有李林甫的身形在。

  「啊?」李林甫扶額,「這……」

  「唔~」袁思藝朝李林甫招了招左手,示意禮輕了。

  「哦,青圭,快,快,紫藤香。」

  

  「是。」青圭跑了出去。

  「袁將軍一路辛苦,不如,先喝盞茶吧。」李林甫邀袁思藝落座。

  「嗯。」袁思藝也沒為難他,坐在上首。

  「右相,咱家可是聽說了,當初吉溫案的時候,楊中丞家中,也是遭了賊的。」袁思藝輕輕地用杯蓋捧著茶盅。

  「是。遭了賊,失了火。」李林甫道,心中已經明白,楊慎矜是保不住了,要麼自己動手除掉,要麼,聖人安排一個人除掉,而後順便獎勵這個人相位。

  「右相的竹紙,咱家遞上去了。聖人說,古之周公矣。」袁思藝開始給李林甫糖吃。

  「哈哈,多謝聖人,多謝將軍。」李林甫喜笑顏開,聖人還拿他當周公來看,這就表明,他聖眷仍在!

  這時青圭急匆匆地跑回來,身後還跟著兩個捧著大盒小盒的奴僕。

  「將軍,這是犀角杯,這是象牙筷,這是龍腦香。」青圭逐個逐個禮盒打開,給袁思藝過目,可盒子開了個遍,都沒有李林甫所說的「紫藤香」。

  李林甫一愣,半張著嘴看了青圭一眼,青圭則以極小的角度,搖了搖頭。

  「右相的心意,咱家領了。」袁思藝放下茶盞,招呼幾名小宦道,「小的們,收了。」

  「謝將軍!」李林甫趕忙起身拱手。

  「右相,這事務必盯緊些,不要再說一套,做一套了。」袁思藝拍了拍袖子道。

  「是,是!一定給聖人和將軍,一個滿意的交代。」李林甫汗顏。

  袁思藝沒有回應,負手而去。

  「阿郎,這袁將軍也太囂張了吧?高將軍對阿郎都是客客氣氣的。」青圭附在李林甫耳邊,輕聲道。

  「這重要嗎?」李林甫一掌壓在青圭腦門上,「紫藤香呢?為何不拿上來?」

  青圭苦著臉看著李林甫,那眼神,更像是在反問。

  「看著老夫幹嘛?」李林甫指著自己喝道。

  「阿郎真的不知道?」

  「我!」李林甫氣炸,「老夫知道什麼?!」

  「紫藤香,今早才被十九娘拿走了啊。」青圭這才道。

  「什麼?!」李林甫氣急,「咳咳咳……」

  「阿郎,消消氣,喝茶,喝茶。」

  李林甫坐下,喝了好幾口茶,才喘過氣來:「十九娘,為何要用此物?」

  「她說是阿郎的意思,讓小的們,勿要多打聽。」

  「我!咳咳咳……」李林甫又被氣壞了,「去,逮回來,西側院裡,跪著!還有那李縝,先捆了!咳咳咳……」

  「阿郎,青圭聽說,李縝一大早就被楊中丞抓到霜台去了。」青圭的消息倒也靈通。

  「霜台?」李林甫眼一眯,似乎已經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旋即暴怒,「楊慎矜竟敢自作主張!」

  「是啊。」青圭點點頭,「那十九娘,可還要……」

  「不用跪了。」李林甫猛一擺手。

  青圭聞言,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

  「讓十三娘,揍她!」

  青圭怯生生地看著李林甫,見後者的臉色越來越黑,遂不敢多言:「是。」

  今天,整個長安的官員都被牽動了,要麼是被卷進韋堅的案子,要麼是被卷進了楊慎矜的案子。就連李林甫,也禁不住多次叫停審訊,以調整心態。

  因為,他往常的波瀾不驚,均是來自謀定而後動。可今天的楊慎矜之案,卻是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也正因如此,神仙一般的右相才會露出凡人才有的焦灼之色來。

  「楊慎矜,為何要相信史敬忠這個方士?」刑部侍郎蕭隱之狂拍桌案,喝道。

  韋堅被貶後,刑部尚書的位置便空缺了出來,而蕭隱之因為早就是李林甫門下,所以立刻被謠傳他便是下一任的刑部尚書。這傳言,蕭隱之是打心底里希望成真,因此他急需在李林甫面前,展現自己的能力——控制犯人供詞的廣度和深度的能力。

  「去年,先父墳頭草木流血,是他替我,辟了邪。」楊慎矜乃高門之後,儘管身陷囫圇,但依舊氣度從容。

  「那你為何要與他私語星讖?」蕭隱之本不想提這事,但無奈,這「私語星讖」,就是聖人逮捕楊慎矜的理由,不問不行。

  「因為怕有災禍。」

  「胡言!明君賢相在朝,何來災禍?」

  「是啊。明君賢相在朝,何來災禍?」

  「你!」李林甫一聽,只覺血氣上涌,本就狹窄的心胸立刻被堵得死死的,臉色因而突變。

  「右相,右相!」王鉷就在他身邊,趕忙上前攙扶。

  「押下去,押下去。」蕭隱之立刻指著楊慎矜對一眾吏員喝道,「押下去!」

  宮城的另一側,李縝的清靜被盧鉉給擾了。

  「李郎,這是盧某特意從雲來樓買的烤羊腿,你嘗嘗,可還滿意?」盧鉉笑嘻嘻地遞來一個食盒,蓋子剛開,李縝就嗅到撲鼻的孜然香。

  「盧御史太客氣了,只是,這不合規矩吧?」

  「哎,盧某在此數載,自然知曉這麼做,是合乎規矩的。」盧鉉開始說瞎話。

  「盧御史太客氣了,不知有何事需要李縝幫忙的?」李縝坐直身子,但還是不碰羊腿,因為他尚未決定,答不答應盧鉉所求的事。

  「確實有一事。就是那楊中丞,已經被拿了,可他死活不認罪,還將右相給……」盧鉉吐出舌頭,翻了個白眼,示意右相已被氣暈。

  「嘿嘿,李郎,盧某是知道你的本事的。所以來向李郎求一良策。若是能讓盧某得了右相賞識,別的不敢說,在盧某這裡,李郎開口便是。」

  「我確實有一計,不過盧御史若是獨吞,只怕會適得其反。」李縝道。

  「知曉,知曉。首功一定是李郎的。」

  李縝卻是搖搖頭:「你會錯意了,右相身邊,最受信任的是誰?」

  盧鉉一愣,撓撓頭:「興許是王鉷?」

  李縝繼續問:「那楊慎矜倒了後,誰最有可能,擔任這御史中丞呢?」

  盧鉉本想說是他自己,但奈何心裡清楚,他資歷太淺,即便楊慎矜倒了,這位置也輪不到他,因此他能做的,無非是給新的御史中丞「投懷送抱」,博取自己的排名在眾御史中,更靠前而已。

  「似乎還是王鉷?」盧鉉已經明白,李縝的意思了。

  「將此策獻給王鉷,因為他大概率會獲得御史中丞的職位。只是,聖人用他,是因為他能斂財。所以,就算王鉷當上御史中丞,他的主要精力,也只能在採訪使那塊。那這霜台,不就是盧兄說了算嗎?」

  「哈哈。李郎所言極是!極是!」盧鉉連連叉手,「那不知李郎有何計策?」

  李縝嘴角一彎:「解說星讖的題太大,不好弄。但楊中丞擔任太府這麼多年,難道,真的沒有半點疏忽嗎?還有那史敬忠,難道也是鐵打的嗎?」

  「啊?!」盧鉉恍然大悟,慌忙行大禮,「李郎乃神人也!不知,李郎有何需要盧某做的?」

  他倒是沒忘記給李縝回報。

  「暫時沒有。」李縝道。

  盧鉉卻不肯退下:「呃……對了,過年時,家中堆了些石斛、糜香、桑落酒,盧某用不了這般多,就給李兄吧,哈哈。」

  「唉,家中人不喜這些。盧兄先留著,等縝有需要了,再來拿。」李縝故作為難。

  「好,好,好!」盧鉉大喜,再拜而去。

  李縝拿起羊腿,咬了口,味道確實不錯,於是他又靠在牆上,伸長腿,坐得好不愜意。

  李縝是舒服了,李騰空那邊卻有點「慘」。

  「十三娘~真的要跪嗎?」李騰空縮成一團,看著面前神色不善,右手還握著根嫩竹的李十三娘。

  「不僅得跪,還得打!不然你這小奴,又得上房揭瓦了!」十三娘瞪著她,「你說你,平時呆呆的,原來是包藏禍心!」

  「我多久沒用家裡的錢了,就今天用了一次,不至於挨打吧?」

  李騰空敢這麼說,是因為她自幼就出了家,跟著王冰行醫學道,加之本性不愛奢華,所以賺的診金是真的夠日常花銷。因此,她確實是最替李林甫省錢的那個女兒,當然,這話得在「偷」紫藤香之前說。

  「不至於?你知道紫藤香多貴嗎!」十三娘沒好氣道,她跺著腳,「好啊你,人偷的是『人間李郎子』,物偷的是『最貴紫藤香』。你怎麼這麼會偷呢!」

  說到這,她又想起自己,想起自己那個除了帥和家世外別無所長的夫君,心中更氣,抬起左手就拍了李騰空背脊一下:「我怎會就學不來你呢?!」

  李騰空本以為十三姐是要用嫩竹打,現在才知道她是用手打的,心頭一松,遂與她討價還價:「我可以教十三娘啊,不過,你可不能打我了。」

  「成!我不打你,讓你大人抽你。哼!」十三娘抱臂道。

  兩人正說著,一道身影貼著院牆一閃而過。

  「站住!」十三娘眼疾手快,手中的嫩竹一扔,正好打在那身影身上。

  「啊~」

  「十五娘?」李騰空這才看清是誰。

  「十三姐,十九妹。」十五娘低著頭,貼牆站了,將手中的物什藏在身後。

  「你藏著什麼?」十三娘現在看哪個妹妹都覺得像是賊。

  「啊……沒,沒啊。」十五娘頭更低了,她還想向後退,無奈牆太堅固了。

  「還敢瞞我?」十三娘身形一閃,手已經伸到十五娘身後,再用力一抓,手中已多了個盒子。

  「嘩啦」盒子蓋是沒有扣緊的,十三娘這一動,盒蓋便鬆了,裡面的東西掉了一地,原來都是些銀飾和銅錢。

  「好啊你!」十三娘又好氣又好笑,順手抄起嫩竹,「何時也跟著十九學壞了?」

  「我才不要這俗物……」李騰空話音未落,嫩竹便點在了她腦勺上,「啊~好疼啊。」

  「沒有,沒有,都是我省下來的月用。」十五娘紅著眼,有點想哭了。

  「哦~」十三娘抱著手臂,饒有興致地點點頭,「十五你是還沒死心啊。」

  「十三姐,我是真的喜歡他。」十五娘搖著十三娘的手臂,不斷哀求。

  「那十五姐可還有勇氣,再來一……啊~」李騰空為了防止頭上再挨一下,已提前將腦袋捂住了,但沒想到,手背卻挨了一下,這次是真有點疼了。

  「啊?你如何知道的?」十五娘捂臉驚叫道。

  「想什麼?阿爺上次饒了你,是念在你初犯。你若還敢私奔,就等著削髮為尼吧。」十三娘佯怒,舉起嫩竹。

  「啊?」十五娘膽小,已經抱頭蹲下了。

  「嘻嘻。」十九娘被她倆逗笑了。

  「十九!你笑什麼?哦,我明白了,這一切,都是你的計策對吧?」

  「啊~沒有,沒有!別冤枉我!啊……哎呦!十三娘,別用竹子啊,真的好痛……啊!」

  「你還敢狡辯!等大人回來,我就立刻告訴他這一切,讓他把你關回道觀去!」十三娘瞪道。

  「真不是我!十三姐,你是知道我的,如果我出策,肯定會讓他們跑洛陽去。這樣,才能被傳為佳話,讓大人同意啊。」

  「嘿!你還來勁了是吧?看我如何教訓你!」十三娘氣炸,不過卻是因為她成親時,十九娘還是個小不點,啥也不懂,害得她只能跟了楊齊宣而生氣。

  「十五娘,再不跑,就沒機會了!」李騰空左手擋在身前,右手護住腦袋,嘴裡還不忘提醒十五娘。

  「啊~謝謝妹妹。」十五娘抱起銀飾,飛也似的跑了。

  「哎,你!」十三娘左手揪住李騰空的衣領,右手猛繞她的腋窩和腰肢,「哼!」

  「嘿嘿……嘿嘿,呃~好癢啊!」

  十三娘看著妹妹的模樣,心生憐意。怎知,手剛停,這妹妹又嘚瑟道:「十三姐,這下,大人沒心思管紫藤香的小事了……啊~!呃~饒了我吧!哈哈哈哈!」

  「哼!明天就把你押回道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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