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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東宮勢力

2024-06-04 12:04:46 作者: 十年臥雪

  李騰空自稱嬌氣,但在做飯時卻能跟李縝配合默契,顯然也並非第一次下廚了。有她幫忙,這飯不一會兒,就做好了。

  澄品軒中並沒有專門吃飯的地方,而且廚房離書鋪還特別遠,於是李縝就在造紙的工坊處架了張高腳桌子,上面再放上一個燭台,竟是營造出了「燭光晚餐」一般的氛圍。

  兩人各自落座。李騰空卻是又拘謹又好奇,捧著飯碗,吃一口就要打量周圍三、四眼。

  「這是造紙的工坊,右相授意,研製一種竹紙,可以讓紙張的價格,降低至現在的三分之。若是成功,就有更多的士子,可以通過科舉,圓卿相之夢了。」李縝看出了少女的好奇心,便介紹道。

  「哦~」李騰空笑著點點頭,「這也算是一件善事。」

  

  「李郎,你參加過科舉嗎?」她又問。

  李縝搖搖頭:「沒有。」

  「以你的才氣,為何不去試試呢?」

  李縝一嘆:「我的故事很長,你想聽嗎?」

  「嗯!嗯!」李騰空心中竊喜,連連點頭。

  「我是隴右道振武軍使董延光的部下,去年,董軍使帶我們來長安。不曾想,橫遭變故,軍使被趕回隴右,音訊全無。只留下我,還有一個叫岑參的士子……」

  李騰空邊聽邊點頭,餘光一偏,就掃到了桌上的那盤湯水,這是煮菜的菜湯。便動手盛了兩碗,第一碗遞給李縝讓他潤喉用。第二碗則自己捧著,以求暖一暖淘米時被冷水凍得通紅僵直的手指。

  李縝說了很久,從被吉溫陷害一直說到對吉溫動手之前,才止住,當然中間他刻意減輕了九懷的戲份,並隱瞞了玉佩的事。而為了減少李騰空對這一部分的注意力,他將重點,放在了楊釗和楊玉瑤身上。

  對座,李騰空已經將碗中的菜湯喝完了。

  「你的故事,就像一杯陳年的酒。初時,讓人生厭,但越品,越是入味。」她道。

  「能說出這句話,你也並非常人。」李縝舉起自己面前的菜湯,「來,敬你一碗。」

  「噗嗤」

  李騰空很快就融入了新的環境,放下筷子,一手抓起一隻雞腿,扯了起來。

  她皺著眉感受著這姜蔥的香氣,好一會兒才道:「你想聽聽,我的事嗎?」

  「你肯說,我便聽。」李縝說完,夾了條冬葵,開始嚼。

  李騰空卻是側過臉去,避開李縝的身形,才開始道:「右相的第三任愛奴,被他贖了身,納為侍妾。她時常對我說,人生在世,物慾無窮,想滿足物慾,便是有求。有求越多,失望便越多,甚至還會因為有求,而遭人脅迫。」

  「我聽了她的話,從小就跟著玉真公主修道。本以為,能做到無求無欲了。只是沒想到,在醫館中,在紗窗後,都看見了他。」李騰空說著,雙眸中,泛起足以擊碎道心的桃光,「十三娘知道了這事,她說她有妙計,不曾想最後卻成了這副模樣。」

  李縝聞聲知意,不由得聳肩擺手苦笑道:「賈氏窺簾韓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

  「啊~」李騰空聞言臉紅,慌忙捂住:「為何要用韓壽偷香的典故?」

  原來,西晉時有權臣賈充,他的一個掾屬,叫韓壽,此人容貌俊美,一天在賈充府上開會時,被賈充的小女兒賈午從帘子後窺見,從此賈午就愛上了這個韓壽,先是讓韓壽翻牆進府,與自己私會,而後又送給韓壽一種西域奇香。所以,就有了韓壽偷香的典故。

  套在兩人身上便是,李騰空從紗窗後窺見了李縝的身形,不由得心動。十三娘知道後,便跟李林甫說了這件事,所以有了楊慎矜御前認子的鬧劇。鬧劇過後,李林甫不知是好勝心起,還是真的害怕李縝投向他人,竟不管不顧地做出了先塞女兒,後定名分的事。

  「因為『春心莫共花爭發,一寸相思一寸灰』。」李縝道,他其實是在提醒李騰空,跟自己待在一起,不一定會有好下場。所以,她得趁著現在,一切尚有轉圓餘地的時候,立刻抽身返回原來的生活之中。

  李騰空用勺子攪了攪菜湯,笑了笑,沒有說話。

  「你還能去見唐昌公主嗎?」李縝忽然問。

  「可以啊。」李騰空略一皺眉,「只是,去見公主的人都會被盯上。」

  「我想跟她聊聊。」李縝道。他當然知道,唐昌公主有「薛鏽之妻」這一敏感身份。但他同樣知道,讓李騰空去牽線,是自己面見唐昌公主的唯一機會。

  因為只要李騰空的身影出現在這次會面之中,所有人眼中看到的,就會是:右相指示女兒,幫助門下人李縝,與唐昌公主相見!

  「我不可能答應你。」李騰空卻是不笨的,連連搖頭。

  「不是為了我,是為了右相。」李縝嘆氣,「當初,棠奴獲罪,是因為她收到了一幅以你的名義,寄給她的字畫。上面有一首詩,是王維的親筆。最後一句是『王孫自可留』。這幅字畫上,還有無上真的藏印。」

  「你?!」李騰空一臉驚詫,上下打量著李縝。

  「你都會誤會,何況旁人?所以,我只能去問唐昌公主,這字畫是怎麼一回事。」李縝說完,放下筷子,略微嚴肅道,「這是一個右相門下,應該做的事。」

  「可我根本不知道這事。」李騰空這才將重點放在字畫上,而不是那誘導性極強的「王孫」二字。

  「老子託夢給你,讓棠奴不要緊緊跟著我的事呢?」李縝又問。

  「還有這事?」李騰空驚掉了下巴。

  李縝心中確認,哪怕韋堅、皇甫惟明、李适之都倒了,東宮也還有大把的力量,來與李林甫對抗。因為東宮的能耐,都大到了足以冒充右相的女兒,並騙過右相的近侍的地步了。

  「去安排吧。」李縝看似隨意,但氣勢卻是不容置疑的,「還有,此事就算你要告訴右相,也得先確保,十步之內,只有你們兩個。」

  「嗯。」

  夜晚,李縝讓李騰空先在棠奴的房間中休息,他自己則在確認書坊的門都緊鎖後,才回房休息。

  次日,乃是正月十七,年節是真的過完了,因為今晚,又有宵禁了。

  李騰空一早就出門去了,留下李縝一人,在坊中靜坐。他一個人,看著空空如也的書坊,一時間,竟覺得有點失落。不知是不是因為,胖子也走了的緣故。

  「咚咚咚」

  「有人嗎?有人在裡面嗎?」是裴冕的聲音,他似乎生怕沒有人知道他來了,敲門聲跟雷聲一樣。

  李縝忙起身,來到書房的後門,們一拉開,卻看見兩個黑袍客站在門前。這打扮,他在隴右時也見過,乃是大食人的穿著,能夠很好地遮擋面部和身體特徵。

  李縝讓開門,讓兩人進來,而後自己再探出頭去,確認無人盯著後,再返回書坊。此時,裴冕和棠奴均已解開面巾,坐在桌前。棠奴甚至已經啃起了胡餅。

  「一切順利。」裴冕道。

  「殺了幾個人?」李縝問。

  「就骨力何瑟,還沒被人看見。」裴冕看了眼棠奴,「你這義女,確實不錯。」

  棠奴聞言,看向李縝,調皮一笑。

  「聽說,十五那天夜晚,右相帶著一堆人,撞見了韋堅和皇甫惟明,還把李靜忠給扣住了。」李縝說出了他知道的事,「裴兄,你覺得接下來,局勢會如何?」

  裴冕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沈涼,有被抓到嗎?」裴冕忽然問。

  李縝一愣,他還真將這個沈涼給忘了:「不知。」

  「東宮有數名寵宦。除了李靜忠,最得寵的就叫程元振。天寶四載的事,他都沒有參與。」裴冕道。

  李縝背著手,在院中踱了兩圈。

  「如此看來,東宮對今天的事,也是早有準備。」棠奴開口了。

  裴冕點點頭:「是啊,就算李靜忠被捕,還有程元振,就算沒了程元振,還有魚朝恩、段恆俊等。」

  李縝皺眉,因為他忽然覺得,按照裴冕這說法,李亨早在登上太子之位時,就在蓄意發展自己的力量了,而且,採用的還是多線布局的策略。這般布置,只能說明兩點,一是李亨背後有高人指點,二是李亨真的志不在小。

  「東宮身邊有個神童,叫李泌。」李縝看著裴冕,「跟我說說,他的事。」

  裴冕臉色一變:「真的是什麼事,都瞞不過李郎的慧眼。」

  李縝沒有任何表情,但心中卻是一陣竊喜,因為他並不知道李泌究竟替東宮做了什麼事。剛才只不過是訛了裴冕一回,沒想到,竟然一擊就中。

  「她也聽嗎?」裴冕看了眼棠奴。

  「呵!你什麼意思?」棠奴直接動刀,架住裴冕的脖頸。

  「哎,別別別!」裴冕嚇得面色慘白。

  「別嚇他。」李縝道,「裴兄,你只管說,棠娘什麼都可以聽。」

  李縝相信棠奴,是因為棠奴已經替他們殺了很多人,不信也得信了。

  棠奴這才拿開刀。裴冕慌忙飲了口茶,壓壓驚,然後才道。

  「李泌深受張公文獻的喜愛,哪怕是在商議國家大事的時候,也會帶在身邊。所以,他自小,就與廢太子等人親善。開元二十五年,三庶人案發,張公文獻離京前,將他託付給摯友鄭虔。通過鄭虔,李泌認識了無上真。」

  「無上真在終南山,為李泌安排了一座小院,供他隱居。而每當遇到緊要的事,東宮便會派人去終南山,問策於李泌。」

  「這李泌真的有這般神奇?」棠奴托著右頰,一臉的不相信。

  「我可以告訴你,天寶五載發生的所有事,都是李泌和李靜忠一起策劃的。但你們查了這麼久,有任何一件事,指向過他嗎?」裴冕敲了敲桌案,示意自己說到重點了。

  「能把事情辦好,並不算本事。能隱居幕後,遙控別人把自己的事做好,才是真功夫。」裴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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