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療傷
2024-06-04 12:04:40
作者: 十年臥雪
坊丁們不敢得罪這些貴人,但更不敢違背右相的令,只好據實相告:「諸位,諸位,這是右相的意!」
「我不能出面,你去吧。」李騰空從腰間解下一塊玉符,遞給李縝。
李縝接過一看,好傢夥,玉符上竟真的寫著「李林甫」三個大字!
「右相令,開門!」李縝直接將玉符貼到為首的坊丁臉上,板著臉喝道。
「這,小的們……」坊丁們哪裡是能見到右相信物的人,但誰也不敢斷言,這刻著「李林甫」三字的玉符是假,一時間,竟是手足無措。
「見血了,有人殺人啊!」有人在人群中尖聲喊道,竟是李騰空。
「殺人了,跑啊!」人群大驚,仿佛人人都看見,握著滴血的尖刀的兇徒就在自己背後咫尺之遙的地方,遂再也顧不得什麼「右相令」、「大唐律」了,一擁而上,衝散坊丁們臨時組成的隊列,將還沒上鎖的大門沖開,一涌而出。
李縝費了好大的勁,才在被人流推行了十多步後,擠到街道邊上。
「小曦!小曦娘子!」他看不見李騰空,只好踮起腳尖大聲呼喊,「娘子,你在哪?!」
他著急地在人潮中尋找了許久,才看見一個身形巨大的胖子,如同水中的岩石一般,將人潮分開,再一點點地往自己的方向靠,而大胖子身前,還護著一個小娘子,正是那李騰空。
「你倆跟我來。」李騰空已不再怯生,一手抓起一隻手掌,就往一條小巷裡跑去。
李縝抽空看了胖子的手臂一眼,卻見那裡的衣服已濕了一片,索性袖子也是大紅色的,因此不湊近來看,也不明顯。只是那血流正沿著大胖子的身軀,一滴滴地滴在地上,就像一盞盞指明燈,指引著追兵的方向。
「得趕緊包紮下!」李縝道,「快停下!」
「不行,得去東市的醫館。」李騰空硬拉著他倆,一個勁地往前搶。
「大哥?」胖子看了眼李縝,這種刀傷他早受過,也扛得住,故而只要李縝點頭,他大可以反拽著李騰空往西市而去。
「聽她的。」李縝道,今晚的變數,實在多得出乎他的預料,所以他打定主意,必須跟李騰空待在一起,要是真的被圍了,就挾持她,來一場困獸猶鬥。雖然,這種恩將仇報的行為乃是禽獸不如。
不多時,三人便來到了東市,這裡的所有店鋪都在營業,藥鋪也不例外,但卻是冷清得很,畢竟除非疾病,否則沒人願意新年一開始,就往藥店裡鑽。
李騰空從腰間解下一隻白瓷小藥瓶遞給李縝:「這是我吃的藥,裡面有一味艾葉,你取兩粒,將它嚼碎,外敷在傷口上,可以幫著止血。我進去看看,能不能買到刀傷的藥。」
李縝尚未開口,李騰空就已經大大方方地走進了藥店。
「大哥,這小娘子是何人?」
「我們若能活過今晚,她便是你我的大貴人。」李縝道。
荔非守瑜皺了皺眉,緊緊握著的右拳,這才鬆了些。
不多時,李騰空便從藥店裡出來:「只買到了些白芨、三七。別的止血藥,都要登記姓名。」
「謝娘子。」李縝拱手道。李騰空去抓藥的功夫,他已經般荔非守瑜紮緊了傷口,血算是暫時不會滴到地上了。
「去換衣服吧。」李騰空道。
李縝改變了主意,將胖子帶回澄品軒,先處理好傷口,敷上藥,然後再趁夜到提前租好的小屋中暫避幾天。
「迎著刀刃轉動的身子,所以刀傷長卻淺。敷上藥後,靜養月余,即可痊癒。」李騰空踹開了李縝,親自動手給胖子處理傷口,邊敷藥邊道。
「娘子也是個懂的。」胖子看著李騰空,咧了咧嘴,笑道。
「趁著明日,還是上元節,趕緊出城吧,過了明天,想走,只怕也走不了了。」李騰空轉向李縝道。
「我出城?」胖子指著自己,一臉驚詫,他唯一的落腳點,就是城中的幾間茶肆,出了城,能住哪?
「你明天立刻出城,到長樂驛去,我會來找你。」李縝從腰間解下一大串銅錢,放在桌案上。
「每天換一次藥即可。這裡的藥,夠你用一個月了。」李騰空將兩大袋草藥放在銅錢旁邊,「我寫了個方子,可以助你調理身子。你,會字嗎?」
「會!」胖子隨口給了自己的胸脯一下,自打上次困身迎春樓後,他便一直在攻讀書算,現在,也是個「文化人」了。
「讀一遍。」李騰空將方子遞給他。
「這……」
「我也看看。」李縝坐在胖子身邊,準備教他。
「白芍五錢,大棗二十克……」但好在,這次,胖子是真的能認全方子上的字。
送走了胖子,李騰空又問了水井在哪,而後就撲了過去,原來是要去打水來清理處理傷口是留下的痕跡,李縝舉一反三,帶著濕抹布出了門,將三十步之內的地方,都仔細檢查了一次,以確認沒有任何血跡殘留,而後才伸了伸腰,返回書坊。
兩人忙完,已是四更前後,李騰空確實累壞了,連襻膊都懶得解下,就往床榻處一躺,左腿放在塌上,右腿自然垂下,一晃一晃的。
「張家店的桂花飲,聽說一天能賣六百份。」李縝將一杯桂花飲遞給她,自己則拿著一碗涼了的湯,坐在一張胡床上,
「聽說,你很會做菜?」李騰空接過桂花飲,卻是放在床頭。
「謬傳而已。你若想吃,明早我便炒碟面與你。」李縝笑了笑。
「不急,日後有的是機會,吃你做的菜。」
李縝撓頭:「你,這是何意?」
「昨晚,許合子便是憑藉你寫的《元夕》拔得頭籌,故而坊間都在傳,『天上李太白,人間李郎子』。」李騰空說著,眼一眨,眼角上,卻是流下兩滴晶瑩,「力士方脫靴,公卿又送妻。」
「你,似是哭了。」李縝遞過一方手帕。
李騰空接過手帕,看了眼,這手帕應該用了許久了,已隱隱泛黃,便不想用了,轉而用衣袖蓋著臉,手帕則攥在手中。
「有人給右相諫言,招你為婿,右相同意了。」
「這……」李縝不知道是該驚,還是該喜,「是我瘋了,還是誰瘋了?」
「哈哈。」李騰空乾笑兩聲,「李郎,你願意與我一起,看看花燈嗎?」
「去哪?」李縝問。
「就在門口。」
兩人於是來到澄品軒的正門,西市中,自然不缺形式各異,爭奇鬥豔的花燈,澄品軒的對門,就有掛著一朵蓮花燈。蓮者,出淤泥而不染,乃是李騰空最愛的花。
「長安真美啊。」來長安這般久了,李縝還是頭一次,坐在地上,靜靜地看著長安的一角。也是頭一次覺得,這尋常巷陌,竟也是這般迷人。
「確實美啊。」李騰空道,只是語氣僵硬,雙目空洞無神,明眼人都看得出,她現在的心情,一點不好。
「你甩開了護衛,一個人跑出來,家裡人不擔心嗎?」李縝問,「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好久沒像今天這樣,安安靜靜地坐著了。」李騰空抱著雙腿,下巴枕在膝蓋上,淚水很快,就打濕了裙擺。
李縝見少女沒有說話的意思,便也不說了,陪著她坐著,心中則開始思考李林甫的用意。李林甫是右相,一舉一動自然都有極強的寓意,但正因如此,李縝才搞不懂為何李林甫一定要找他為婿?僅僅是為了圖謀「二王三恪」的楊慎矜的家業嗎?
兩人呆呆地坐在紙坊門口,直到天亮。
「你倆原來在這啊?害得大人找了你們一晚!」李岫帶著一隊護院,騎著快馬,風馳而來。
「快與我回相府。」李岫跳下馬,對李縝道,「你小子攤上大事了,大人還以為,你把十九娘挾持了!」
「兄長!」李騰空急道,「勿要嚇李郎。」
「我嚇唬他?你也是,昨晚出了那麼大的事,都不知道立刻趕回相府去。」李岫瞪著李騰空,「現在,跟你一起出來的那九個人,都已被大人活活打死了!」
「什麼?!」李騰空嚇得面無人色。
「大人是什麼性子你難道不知道?」李岫反問。
李縝心中,則升起一團陰雲,因為他意識到,等會到了相府,還有一座刀山火海等著他去闖。
「敢問十一郎,昨夜崇仁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李縝上前一步,拱手問。
「李靜忠在景龍觀外,被裴冕所傷。大人那時,恰好與諸多下僚一起,在崇仁坊中賞燈,便急忙趕了過去。不料正好撞見,韋堅和皇甫惟明,從景龍觀中逃出。」
李岫對李縝還算客氣,有問必答:「大人認為,是韋堅與皇甫惟明內外勾結,欲對聖人不利,當時就進宮面聖了。回來後卻發現,你倆還沒回來,倒是十九娘的護衛們,都回來了,卻都不知道,你倆在哪。大人一怒之下,下令將他們全部打死。」
「怎會這樣!」李騰空只覺得腦殼「嗡」的一下,差點摔下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