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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彈劾

2024-06-04 12:04:42 作者: 十年臥雪

  右相府永遠是那般壓抑且詭異,哪怕現在正值新年。

  李縝剛隨著眾人來到西側院,就捕捉到了空氣中飄蕩的血腥之味,新年見血,乃是大不利,但似乎,右相壓根就不在意。

  西側院前院的空地上,撲倒著十多個人,皆是被扒的只剩下一件全是血的中衣的。兩旁的空地上,還吊著七八個人,這些人都被堵著嘴,只能「嗚嗚」地求饒。

  幾人來到西側院的後院,第一眼就看見,空地中,跪著一男一女兩個人,只是衣著比隨從們都華麗許多。

  「呦,妹妹,本以為你是個本分人家,沒曾想,也是這般的野。」十三娘款款而來,她披著一件紫裘,氣質雍容華貴。

  「我……」李騰空臉一紅,似是真的認為,自己昨夜甩掉護衛,將李縝從崇仁坊帶到西市的事,是過於野了。

  

  李縝站在所有人身後,本打算看戲,卻不曾想,被十三娘拎起來「開涮」。

  「楊郎~不是我說你,杜位都敢帶著十五娘私奔,你怎麼就不敢呢~」

  「私奔?」李縝震驚。

  李騰空的臉,更是紅得發燙:「十三娘!你在胡說些什麼?」

  她自幼便信誓旦旦地要去修道,並以此為由,拒絕了諸多權貴公子的追求,要是現在被傳言,竟敢與一同姓小子私奔,那可真的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再無顏活在人間了。

  「這是大人的原話,他現在正在氣頭上呢。」十三娘瞄了眼緊閉的偏房門,指了指李縝,又指了指,「識相的話,就趕緊跟他倆一樣,要不然大人的怒火,可不是這般好受的。」

  「傻妹妹,還站在這幹嘛,快去跪著。」十三娘輕輕踹了李騰空一腳,低聲眨眼道,「還是不想要這個夫君了?」

  「十三娘!」李騰空急得跺腳,但腦子亂得很,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快去,記得摟緊一點。」十三娘繼續出餿主意。

  李騰空跟李縝一樣無奈,但也只能乖乖就範,不過她聽進去了十三娘的話,耍了個小花招,跟李縝身子貼著身子。而不是像杜位和十五娘那樣,中間隔著將近一個人的空隙。

  李縝不習慣跟女子貼得這般近,但又不好挪開位置,只好通過說話,以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他倆是誰?」

  「是……是杜公希望之子杜位。去年上元夜,他認識了十五娘。只是,杜氏有女嫁給了東宮。所以大人一直不答應他們的婚事。現在看來,他倆是……是真私奔了。」李騰空半捂著嘴道,同時微微側頭看了眼幾丈外的十五娘和杜位。她沒注意到,自己側頭時,腦後的髮鬢,「糊」了李縝一臉。

  杜希望是上幾任的隴右節度使,戰功卓著,更是京兆杜氏的掌門人。而這京兆杜氏中,有一房的家主叫杜友鄰,他將自己的女兒嫁給了當今太子李亨,是為杜良娣。因此,整個京兆杜氏,都是太子的親戚。所以,都被李林甫所不容。

  「其實你知道,你昨晚做了什麼嗎?」李縝忽然好奇,李騰空究竟知不知道,她昨天晚上犯了多大的事。

  「比私奔還野的事。」李騰空轉回來,不曾想兩人實在貼得太近,一轉,直接鼻尖碰鼻尖了,「啊~」

  「哎,我說你倆,正受罰呢~做做樣子好嗎!」十三娘的聲音,悠悠地從後面傳來。反正,杜位和十五娘說,他們昨夜什麼都沒幹,她是信的。但李縝和李騰空這麼說,她是打死也不相信。

  「女冠女冠,原來是為了不受束縛地與男子交往啊~」十三娘心中鄙夷道,頭一次覺得,自己比十九娘笨了。當年,自己也應該嚷著去當女冠,這樣一來,李縝這小子,哪還輪得到這又笨又呆的十九娘啊!

  前邊那兩人聽了十三娘的話,也開始嚴肅起來。但這嚴肅,也只是暫時的。

  「你怎麼了?」李縝能感覺到,李騰空臉上,忽地冒出大把大把的汗珠。

  「我……我自幼便嬌氣,受……受不了這般苦。」李騰空說著,肩膀往左側一靠,登時找到了依靠。

  「估計是沒吃早膳害得。」李縝說著,從腰帶上解下一個小布包,「先墊墊肚子,就是有點硬。」

  李縝其實也貪吃,尤其是這陣子,整天要在外面跑,所以養成了隨身帶著些胡餅的習慣,沒想到,竟是派上了用場。

  「這……這合適嗎?」李騰空倒是沒忘記,他倆正在受罰,遲疑著不敢接。

  「你合適,我不合適。」李縝道,他在很久以前就知道,想搞定上司很難,但想搞定上司的兒女,則容易得多,而且,只要把上司的兒女伺候舒服了,就相當於搞定了自己的上司。

  李騰空才來得及咬了一小口胡餅,兩人頭頂上,就傳來雷霆之音:「是越發地放肆了!」

  「右,右相……」李縝假裝惶恐,甚至還上前小半步,再身子右傾,擋住李騰空的大半個身子,「都是小子的錯。」

  「你錯哪了?」李林甫頭一次發現,自己竟被這李縝弄得笑罵不得。

  「哪都錯了。」李縝道,其實就是哪都沒錯。

  李林甫側頭,看了看另一邊凍得巍巍發顫,還偷偷打量著自己的杜位和十五娘,心中罵了聲:蠢貨。

  如果杜位今天的表現,也跟李縝一樣,那他估計會同意了這樁婚事,可杜位現在的表現,卻只讓他覺得,真到了存亡關頭,杜位最多只能做到和十五娘一起去流放地。

  「大人,昨晚是我,拉著李縝去西市的……」李騰空收好了剩下的胡餅,而後向前一步,反將李縝的大半個身子給擋住了。

  「李縝,跟老夫去月堂。」李林甫背著手,從四人中間的空地中穿過,「十三娘,將其他人都看好了,休得偷懶。」

  李縝解下自己的大氅,對摺疊好,放在李騰空面前:「墊著膝蓋,冷了就披上。」

  李騰空抬起頭,呆呆地看著李縝的背影,直到他都消失在門後了,才猛然驚醒:「你不冷嗎?」

  今天的月堂,與往日不同,僅在門外站著八個護衛,內里則連一個護衛也沒有。這應該是李林甫在用實際行動,無聲地給李縝展示自己的誠意。

  「老夫也羨慕你啊。年方弱冠,就在邊陲建功。來長安才一年,就被楊釗、楊玉瑤奉為上賓,還能讓老夫也替如何成全你和十九娘而發愁。前些年名滿長安的王維、李白、高適,在老夫看來,實則都不如你啊。」李林甫和藹笑道。

  李縝卻嚇了一跳,因為他壓根看不透,李林甫說這話,是單純在感慨少年人的快意,還是已暗含殺機。

  「我大唐的男兒,一生就應當波瀾壯闊,敢為前人所不敢為之事。這沒錯,只是許多人都拎不清,讓他們敢為前人不敢為之事,不是叫他們打破規矩。像李太白,竟敢讓高將軍替他脫靴,這是將高將軍的臉面置於何地?高將軍若有怨氣了,不就是在讓聖人為難嗎?」

  李林甫靠在畫壁上,看著李縝,忽地一笑:「昨夜抓了李靜忠,還撞見了正在私會的皇甫惟明和韋堅。這下,總算功成了。李縝,你也有大功,想要什麼只管開口。」

  李縝靜心一想,覺得李林甫是在試探自己,看看自己會不會在喜悅之下,露出什麼馬腳。

  「右相,小子別無所求,只希望右相能一錘定音,小子就是隴右鄯州人氏,以免再遭吉溫那等奸人構陷。」

  李縝雖然明知是計,但仍義無反顧地跳了進去,因為韋堅的倒台已成必然,韋芝掌管的兵部司中,軍籍造假的事,必然會浮出水面。因此在不可能潛入兵部司的庫房,燒了自己的軍籍的前提下,李縝唯一能做的,就是讓李林甫開口,承認自己的軍籍上記載的信息是真的。從而避免再次深陷「我是誰?」的風波之中。

  「沒了?」李林甫挑了挑眉毛。這對李林甫而言,實在太簡單了,他甚至不需要開口說話,只要多叫李縝來兩趟相府,那些等著巴結他的官員就會立刻將所有攻擊李縝的聲音消滅得乾乾淨淨。

  「沒了。」

  「出去吧。」李林甫應了聲,心中卻道:老狐狸。

  在李林甫看來,這個圈套,李縝其實並沒有跳進去。因為吉溫已經嚷嚷了許久,李縝的身份有問題了,但卻一直沒有證據。因此,李縝請李林甫給自己的身份定音,在旁人看來,也是應該的,儘管這可能會加深李林甫對李縝的猜疑。

  但這猜疑對李縝沒有任何威脅,因為在李林甫門下的所有人眼中,李縝都是替李林甫撕咬東宮的大功臣,沒有實際的證據,李林甫敢動李縝,就等著門下諸人都對他離心離德吧。

  李縝出去後,「甘棠遺愛」四婢再次進屋,只不過,棠奴和遺奴,都不是原來的那個人了。四婢站定,一個男子便被管家青圭帶進月堂。

  「盧鉉,見過右相。」盧鉉鼻尖碰地道。

  「盧鉉,彈劾的奏疏,寫得如何了?」李林甫問。

  「回右相,察院和殿院的十四名御史中,已有八人同意上書彈劾韋堅及皇甫惟明私會。」盧鉉趴在地上道,「楊中丞的彈劾奏疏,也已經擬好了,還請右相過目。」

  盧鉉話音剛落,青圭便立刻獻上楊慎矜寫的彈劾奏疏。李林甫接過來一看,發現奏疏基本都是按照自己的意思來寫的,這才點了點頭。

  「其他人的上疏呢?」李林甫放下楊慎矜的奏疏,抬頭問道。

  「除了楊慎矜外,還有楊釗、王鉷、羅希奭、蕭炅願意隨右相入宮以作證。不過,他們的上疏還需要晚一些,才能擬好。」盧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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