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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無題

2024-06-04 12:04:24 作者: 十年臥雪

  按照李縝先前的設想,東宮必定會在約見李縝的最後一刻,才會派人將晴娘帶去景龍觀,屆時好一舉坐實李縝交構東宮的罪名,同時李林甫只要讓人審一審晴娘,不難從這個小女孩口中,得到李縝唆使她殺人的口供。

  所以,李縝的想法,就是在東宮的人,將晴娘帶到韋堅兩人面前的時候,將這個人捉住,再讓棠奴帶走晴娘,自己則留下來看守這東宮屬吏,再讓大胖子趕緊去給李林甫報信,等李林甫來個人贓並獲。

  但在跟九懷商討的時候,他卻忽然想到了一點,那就是萬一這個帶晴娘來的東宮屬吏,不是別人,而是李靜忠或段恆俊,自己該如何?畢竟,李縝刺殺吉祥的事,就只有他倆知道,而且他倆的級別也夠大——都是李亨的近隨,因此說話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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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李靜忠或段恆俊親自送晴娘來,我就只能動刀了。」李縝對九懷道,同時雙手在輿圖上的景龍觀上一點,「還有,沈涼也在這觀中,他是觀眾,還是另有安排?我也不知道。」

  「就是說,你那晚要對付的,將是一個東宮屬吏,外加一個沈涼。」

  「是。」李縝點點頭,「李靜忠或段恆俊不足以讓我受傷。但對上沈涼,就難說了。」

  如果只是將東宮屬吏擒獲,並將活口交給李林甫,李縝就不必擔心受傷,因為他完全可以以「皇甫惟明邀請自己去景龍觀見面,而自己則意識到,這可能是一個抓住東宮交結邊將的實證的機會」為藉口,屆時不僅無過,反而還能立下大功。

  但如果是要將李靜忠或段恆俊滅口,那李縝就必須保證,自己案發時不在場!既然都不在場了,就更不能受傷了,不然也無法跟李林甫交代。而不能受傷,最好的辦法就是,避免與任何人交手!

  「你的意思是,將李靜忠殺死在景龍觀,然後讓右相同時發現,韋堅、皇甫惟明的人,還有李靜忠的遺體,如此一來,右相的注意力,就會集中在廢太子的事上,而東宮的注意力,則全在如何自保,所以,李靜忠是誰殺的,反而就會沒人管了嗎?」

  「是,只要大家都有更緊迫的事情要做,真兇是誰,反倒就不重要了。」李縝解釋道。

  「你拿著彈弓,能解決沈涼嗎?」九懷問。

  「不,我想平安無事,就得整晚跟虢國夫人或是十九娘待在一起。那樣,我就沒有任何機會動手。」李縝搖搖頭。

  「那能動手的人,就只有胖子和棠娘了。」九懷撓了撓頭,「可胖子的模樣,肯定會引人注意。要是被人認出來了,你肯定也有危險。」

  「但能動手的,也只有他們。」李縝真正想說的話是:除了這兩人,其他人都有可能賣了他,包括九懷。因為,她沒有和他一起殺過人。當然,人性不能懷疑,更不能考驗,所以做這行的,都很避忌用新人。

  「這太難了。」九懷道,「真的,步驟太多了,而且,一個都不能錯。」

  仇十七不過是吉溫的奴僕,吉溫也不過是個名聲極差的從八品縣尉,死了也就死了,在沒有看到明確的利益前,沒有人會主動深究。但李靜忠不同,他是李亨的心腹。李亨,是未來的聖人,這就是區別!一個要冒著各種風險去主動討好人,而另一個,多得是人冒著抄家滅族的風險來討好他!

  「這樣吧,我們重新捋一次。上元夜,你最不能做的,是什麼?」九懷退後一步,托著額頭問。

  李縝略一皺眉,旋即明白了九懷的意思:「不能見韋堅和皇甫將軍,一旦見面,哪怕只有一個彈指,我也得死。」

  九懷拿起第三支小毛筆,在紙上寫下第一點:不能見韋和皇甫。

  「不見他們,後果是什麼?」

  「李靜忠知道吉溫查到了什麼,可能握有一部分證據,而且,晴娘就在他手上。」

  九懷提筆,但剛準備寫,卻停了下來,她閉了閉眼,然後將筆放回筆架上。

  「李靜忠是如何威脅你的?告訴我,他的原話。」

  李縝略一回憶,當即嚇了一跳:「李靜忠只是說,吉溫雖然死了,但這事沒完。讓我跟著皇甫將軍回隴右,後來是江離告訴我,吉溫查到的事,李靜忠也知道一些。」

  九懷抬頭,直勾勾地看著李縝的雙眼,片刻,才沉聲道:「你把這些話,當成了他捏著你的七寸的證據了?」

  「是。」李縝承認,他犯了一個錯誤,那就是他太過恐懼自己的真實身份,乃至於別人的話中,但凡跟這沾一點邊,他都會誤認為,對方手上,握有能證明他的真實身份的證據。

  九懷提筆,在紙上寫下「晴娘」二字。

  「如果他手上的證據,足夠置你於死地,直接交給聖人即可,拿這威脅你去景龍觀,是畫蛇添足。要是你在獄中,交代了此事,他們反而還解釋,為何知情不報。」

  「所以,真正對你有威脅的,只有你的義女,晴娘!」九懷放下筆,左手在宣紙上一點,「殺,還是不殺?」

  「儘量別流血。東宮之事,殷鑑不遠。」李縝說的,就是東宮意圖將裴冕夫妻滅口,結果反倒賠進去了韋堅和皇甫惟明這件事。

  「沈涼的海捕文書,還掛在街上,所以,他必定不敢輕易走出景龍觀。」九懷雙手點在宣紙邊緣,看著輿圖,思索片刻,才道,「晴娘是你的罪證,但如果她跟東宮屬吏一起被抓,那也能給東宮定罪。所以,東宮在轉移她的時候,必定不敢出動大量人手。」

  李縝想了想,發現確實是這麼個道理:「就是說,我們在景龍觀門口動手,劫走晴娘即可。」

  「是,只要你帶著虢國夫人或十九娘,恰好在案發地,遇見劫人,再衝上去,一,可以阻擋李靜忠等人追擊,二,可以讓虢國夫人和十九娘親眼看見,是誰,來了景龍觀。如此,就算你不去見韋堅和皇甫惟明,東宮,也無暇報復了。」

  李縝思索片刻,發現九懷的思路,其實才是對的。因為,相比起無權無勢的李縝,李靜忠才是更應該擔心自己的行蹤或身份暴露的那個!而且,李縝還可以給九懷的計劃加點料——讓胖子或棠奴劫人時,大喊狗賊李靜忠,竟敢強搶我女兒!如此,東宮能做的,就只有立刻想盡一切辦法滅火了!

  「如果沒了你,我只怕要惹下更大的事來。」李縝道。

  「時候不早了,我先回了,記得,上元節的早上,待在這別出去,我要把將軍行進到這些藍點的具體時刻,告訴你。」

  李縝點點頭,而後又看著九懷,忽然,他靈光一動。

  「你先等等,我有一首詩,你拿回去,見了江離後,再一起看。」

  「江,江離?」九懷一愣,眸中的光都沒了。

  「別亂想,我這麼做,只是為了明年的上元節,能和你一起,看看這長安的花燈。」李縝似乎開竅了,光看眼神,就知道九懷在想什麼。

  「好吧。」

  李縝提起筆,在宣紙上寫下一首李商隱的《無題》。

  「春心,莫共,花爭發?」九懷只盯著最後一句,越讀,眼眶就越紅,「一寸相思……一寸灰?」

  「答應我,見到江離前,什麼都別想,好嗎?」李縝從背後抱著九懷,「我只是想,請她幫忙,讓李靜忠,露出破綻。」

  經過這數月的試探,李縝基本能肯定,江離對自己,是有情的,因此他寫了這首詩,來催熟江離心中的情愛,並讓這情愛,為李靜忠所知、迫使令李靜忠產生,東宮外圍的人馬,均已不可相信的錯覺。進而在上元夜,安排真正的東宮心腹,或是親自出馬,將晴娘送到景龍觀去。

  「嗯。」九懷小心翼翼地收起宣紙,跑著出去了,直到關上大門後,她才用力抹了把眼角。

  因為,她雖然只看了這首詩一眼,但卻已經將它背了下來:賈氏窺簾韓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這是什麼啊?這不就是少男少女春心芳動,傳情說愛,情意綿綿的事嗎?

  李縝送走九懷後,則關上門,看著九懷留下的輿圖,開始沉思。他在想,自己要不要婉拒了楊玉瑤,上元夜共游的事,轉而和十九娘同游。因為,楊玉瑤可不一定肯給李林甫好面色,說實話。屆時,只怕會給李縝的自證行為,引來更多的麻煩。

  但十九娘就不一樣了,一來她是李林甫的親女兒,所說的話,天然帶有更強的說服力,二來,十九娘要出來,身邊自然有男女護衛,到時候,聽見「李靜忠」這個名字的人也更多,李林甫也就能更快地知道,那天晚上,李靜忠也在景龍觀了。

  想到這,李縝開始思考,要不要將裴冕也扯到這景龍觀的事中來,因為晴娘是他的女兒,讓他出面來搶回,似乎更有說服力一些,而且,這共同搶回晴娘的舉動,也能加深裴冕和李縝的捆綁度,讓他不至於一遇到事情,就首先考慮如何把李縝賣個好價錢。

  最後,李縝決定先準備些禮物,待到明天一早,就去拜會裴冕,一來摸准他的心路歷程,二來,看看有沒有「賺上更高的山」的機會。三來,李縝也好奇,裴冕現在,究竟是個什麼樣的身份,右相是如何看他的?東宮還跟他有聯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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