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逐鹿大唐> 第一百一十章 約見

第一百一十章 約見

2024-06-04 12:04:26 作者: 十年臥雪

  李縝準備了些給小孩子的玩具,再提著一餅綠茶,前去拜會裴冕。

  裴冕還住在原來的宅子裡,只是門房破敗,血跡未擦,冷冷清清,怎麼看,怎麼傷感,也不知道,他是如何住得下去的。

  「榮娘跟了我二十年,吃盡了苦。我本答應,帶著她享福的。」裴冕看著窗欞上的血跡,手在眼角處,抹了又抹。

  「所以裴兄不打掃屋子,就是為了提醒自己,勿忘在莒?」李縝給他斟了一杯茶,「李靜忠送的茶葉,嘗嘗,可還新鮮?」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𝐛𝐚𝐧𝐱𝐢𝐚𝐛𝐚.𝐜𝐨𝐦

  「你故意的?」裴冕左手一顫,縮了回去。

  「他說,你平日裡,最愛喝這茶,晴娘也是。」李縝笑了,「每天早上,一盞綠茶,一首『白雲謠』。」

  「道里悠遠,山川間之。將子無死,尚能復來?」裴冕閉眼念著,兩行濁淚,沿著眼角,緩緩落下。

  「能。」李縝聽出了裴冕的意思,果斷應道。

  「你根本不懂東宮。」裴冕嘆道,「朝野上下,包括右相門下,都多的是人,在替他做事。」

  「為何?」

  「為何?!聖人每年,便賜給梨園子弟,楊家三姐妹,數以萬貫計的財帛,可邊鎮的軍需,卻總是湊不齊。只能任由安祿山之流,搜刮當地以供養。再這樣下去,難道不會出亂子嗎?」裴冕拍著桌案道。

  「這話,如果是太子說,便是『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何者,謂我何求』?如果是你說,就是指斥乘輿,妄稱圖讖,流貶千里,妻女為奴。」

  「為什麼!這是為什麼!」裴冕扯著自己的髮鬢,他讀了四十年聖賢書,出仕二十年,一直自詡忠於江山社稷,卻是搞不明白,為何會落得今日的下場。

  「見過江離吧?」李縝問道。

  「見過。」裴冕點點頭。

  「在東宮眼裡,你跟她,一樣。」李縝道。

  「你!」裴冕感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上元夜,聽我安排,你便能搶回自己的女兒。然後帶著她,回河東吧。」李縝給裴冕將茶盞斟滿。

  「逃不掉的,右相和東宮,都不會放過我。」裴冕搖搖頭,「折了韋堅和皇甫惟明,東宮,總要給手下人一個交代。」

  「那就與我一起,去拜見虢國夫人吧。」李縝順勢拋出橄欖枝,他有把握,令楊黨接納裴冕,事實上,裴冕就是一塊招牌,用來告訴所有官員,朝堂上,除了咄咄逼人的右相和自保尚且無力的東宮外,還有一股力量,可以依靠。

  「楊釗那種人,值得你這般相輔嗎?」裴冕問。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啊。」李縝笑道,「再有,別小看了國舅,未來十年,跟著他,你想不穿紅披紫,都不可能。」

  裴冕又驚,又是心動,畢竟,紫袍啊!大好男兒來世間一遭,不為身披紫袍,又為什麼?

  「韋堅,皇甫惟明一倒,朝中,確實就是右相獨大了。」裴冕喃喃著,他知道,聖人慣於平衡之術,勢必會扶起另一個人,來制衡李林甫。所以,李縝的推測,也是合情合理。

  「你想要什麼?」裴冕問,他知道,世界上從來就沒有白得的好處,所以得掂量掂量,自己付不付得起,李縝的價碼。

  「適才已經說過了,上元夜,你聽我安排,搶回你的女兒。」李縝重複了一遍,「你得親自出面。」

  「這是讓我死啊。」裴冕嘆道。

  「這把火一旦燃起,東宮將自救不暇。沒有餘力,對付你。而東宮想要滅火,就得先跟其他人做個交易。」

  「還是危險。」

  「那裴兄覺得,李靜忠安排晴娘和韋堅、皇甫惟明一起出現,是何用意?」李縝拋出了最後一張牌,事實上,他也只有這張牌,才能將裴冕「賺上山來」,因為晴娘是裴冕的親生女兒,是無法通過「和離」的手段,來斷絕關係的。

  「你想我怎麼做?」裴冕終於答應。

  「現在還沒定下來,那天早上,我自然會將所有安排,都告訴你。」李縝還是選擇了保密,畢竟對裴冕而言,女兒和妻子的仇,都不是必報的。因為他還可以續弦,而繼續擁有妻兒。

  「好。」裴冕終於答應。

  別過裴冕,李縝踏上前往宣陽坊的旅程,他得儘快,推掉正月十五與楊玉瑤的約定,以減少自己那晚的累贅,畢竟,楊玉瑤要出門,大概率得前呼後擁,屆時,說不定又要催生出許多變故來。

  「哎,那晚,我只怕是不能與你一塊賞燈了。」沒想到,楊玉瑤一見到李縝,就一臉苦惱道,「貴妃跟我說,上元夜,聖人要辦家宴,我也得去。」

  李縝心裡樂開了花,嘴上,卻也表示遺憾。

  「我今早進宮,跟貴妃說了你的事。她說,她自會安排,讓聖人把小郎子,判給我們家。」楊玉瑤又蹭了上來,「哼,小小哥奴,還想跟我搶人?」

  「多謝姐姐。」

  「哎,這嘴上說,可是沒用啊~」楊玉瑤桃眼一挑,伸手拿起一個酒盞,「來~喝了它。」

  李縝直到傍晚,才踉踉蹌蹌地從虢國夫人府脫身,他看了眼天色,決定還是先去崇仁坊一趟,告訴棠奴,他同意十三娘的邀請,去見「偶遇」十九娘,讓她儘快安排此事。

  「你又答應了?」棠奴端著個茶盤,頭上裹著布,模樣倒真像個粗使丫鬟。

  「是。讓她就在景龍觀附近等我吧。」李縝道。

  「好,我現在就去,」

  「現在?」

  「呵呵,你多大的臉啊,真以為人家會等著你?」棠奴翻了翻白眼。

  「等等,這兩天,景龍觀有動靜沒有?」

  棠奴搖搖頭:「不過,倒是有些匠人進去裡面,扎花燈。」

  李縝點點頭,覺得這不算什麼大事。

  棠奴回到後院,摘下裹頭布,重新梳了個鬢,再插上李縝送她的步搖,換了身乾淨古雅的衣袍,才準備出門。

  沒想到,剛出門,就看見李縝守在門外。

  「幹嘛?」

  「有一聯詩,想讓你替我轉交十九娘。」李縝說著,將手中的大竹筒遞給棠奴,「我跟她見過一面,只是不知她是否記得。」

  其實,李縝也已經不記得十九娘的模樣了,只記得她是個看上去不過豆蔻年華的小女孩而已。

  棠奴搖搖頭,鄙夷地從李縝手上接過大竹筒,徑直往平康坊去了。

  她已不是右相女使,地位自然大幅下降,不僅無法徑直入內,就連想要門房給她通傳一聲,都得先賠笑,再送禮。真可謂「物是人非」。

  「女郎,你真的太客氣了。」門房笑嘻嘻地往棠奴的傷口上撒鹽,「先坐著喝杯白水,有消息了,小的自會來請。」

  說完,門房真的讓奴僕遞上來一杯涼水。這在右相府,其實也是高規格待遇,畢竟,多的是人,在門房旁等了兩三天,卻還是連相府的水,都沒喝過一口呢。

  棠奴收在袖子中的左拳,用力一握。

  所幸,十三娘沒讓她等多久,就讓人來招呼她進去了。

  右相的子女,都住在西院。西院是圓環形結構,外面一圈,是子女們自己的小院,中間,是共同活動的大院落。

  此時,大院落中,人聲鼎沸,原來是一眾大小孩子,正在玩鬧,他們的奴婢,則站在兩邊,或給自家的小主人歡呼,或像木樁子一般忤在那。

  棠奴再次卑躬屈膝,讓守在門口的男僕給她通傳,她不方便進去,故打算讓男僕去叫十三娘出來。

  「哎呀,哪裡來的小娘子,這般清秀啊?」忽地,一把醉醺醺的聲音從棠奴身後傳來,沒待她有所反應,一雙大手便不由分說地將她摟住了。

  「啊!十四郎……是,是奴婢。」棠奴大驚,想掙扎卻又不敢。

  「哦~原來是你啊。好,今天就讓我嘗嘗,老頭子的品味如何!」說完,他拽著棠奴的衣裳,就往院裡走。

  「啊,不,不要!」

  「十四郎,當著弟妹們的面這般做,可不好吧?」所幸,十三娘及時出來。

  「姐,一個女奴而已,有何不可的?」十四郎大咧咧道。

  「她對十一郎,還有用。」十三娘道。

  一說起李岫,李崤就不做聲了,畢竟那是十一哥。

  「奴婢見過十三娘。」棠奴跪下,螓首觸地,臉上不敢有任何情緒。心中,卻是一個勁地感嘆李縝的好,畢竟在李縝身邊的時候,她可從未感覺到壓抑和驚悚。而在這右相府中,這兩樣情緒才是常態。

  「他答應了?」十三娘卻是不讓棠奴起來,只是站在她面前,抱著手問。

  「答應了。不過他希望,能與十九娘在景龍觀的東門處相見,說是那裡人少,清靜。」

  東門,就是李靜忠那天進入景龍觀的那個門,門外也確實清靜些,用來約會,也是合適的,畢竟若是熙熙攘攘,那只怕連偶遇都困難。

  「哼,相府之女,何須聽外人安排?」十三娘心中一厭,感覺右相的權威受到了挑戰。

  「是,十三娘所言極是。李郎只是以為,那裡人少,對保障十九娘的安全,有利。」

  「哼,那也輪不到他操心。」十三娘嘴上這麼說,心中卻是開始嫌棄起夫君楊齊宣來,畢竟她這夫君,可是從未如此關心過她呢。

  棠奴不說話,僅是保持著伏地的姿勢。

  「十九娘在自己的院裡,你去找她吧。」

  「是。」棠奴應了聲,小心翼翼地站起來,再貓著腰,從一眾奴僕身後穿了過去。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