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應對
2024-06-04 12:04:23
作者: 十年臥雪
李縝剛從宣陽坊回來,就被棠奴一把拉到房裡。沒等他反應過來,門就被棠奴一腳踹上了。
「你……你幹嘛?」李縝有些腳軟,因為他正被人抵在牆上。
「我問你,你是不是真的要娶十九娘?」棠奴瞪著他。
「右,右相是這麼說的。」李縝大驚,「怎,怎麼了?」
棠奴這才放開了李縝:「今日,我去東市,半路被十三娘的人堵了,十三娘說,十九娘不日就要和你成親。要我上元夜,帶你去崇仁坊那賞燈,跟十九娘來一次偶遇。」
「什麼?」李縝大驚,心道怎麼所有人都將時間選在這上元夜,難不成是這天的月亮特別圓?
「怎麼,你那天夜裡,要去見別家的娘子?」棠奴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你真覺得,右相會讓我娶十九娘嗎?」李縝撓了撓頭。
「只有娶了十九娘,你才安全了。不然,一旦右相決定追查吉溫案,我們就死定了。」
李縝想了想,覺得似乎還真是這個道理,畢竟李林甫再如何「索鬥雞」、「肉腰刀」可都是擔不起,搭上女兒的清譽,來讒害他人的。
「只是那晚,我已經約了虢國夫人。」李縝道,因為這上元夜,他得替自己的性命與前程奔波,哪有時間,去跟一個陌生女子玩什麼邂逅?
「什麼?」棠奴驚掉了下巴,「這話要是傳到右相耳中,你估計活不到上元夜。」
「沒關係,因為上元夜,有人,想殺了你。」李縝道。
「我?」棠奴指著自己,瞪大雙眼,嘴也合不上了。
「還要殺了我。」李縝被她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知道為什麼要逼著你殺仇十七嗎?」
「呵呵」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將你,死死地綁在我身上。」
「你!」棠奴直接給了李縝一掌,她似乎氣壞了,真的用了勁。
「啊!你小子,又想弒父?」
「哼!」棠奴眼中,凶光一閃而過。
李縝卻是大膽,直接將她摟入懷中,一手摸著背脊,一手摸著後腦勺。
「放開我!」棠奴雙手撐著李縝的胸脯,但她的力道,顯然不夠李縝大,「哼!」
「你別說話,靜靜地感受一下。」李縝順勢往軟塌上一躺,然後一滾,棠奴就被他壓在了身下。
他俯下身,與棠奴鼻尖相貼,看著那雙秋水眸,從帶著殺意,到泛起一絲嫌棄之意,再到泛起懼色,最後懼色化作無限的春光。
「右相身邊,可是『甘棠遺愛』。而我身邊,只有你一人,而已。」李縝向下一滑,開始給棠奴寬衣解帶,他對此已經很是熟練,因為這些天來,他每天都要給棠奴上藥。
「右相,確實不會,親手給我上藥。」棠奴仰躺在炕上,雙手攤開,任李縝擺布。
「幫我做一件事。」李縝解開紗布,卻發現傷口已經痊癒了,就連疤痕都沒有留下。
「殺誰?」棠奴問。
「不殺人,盯著一個人。」李縝道。
「呵,我可不一定認得,你說的人。」
「不,你一定認得。」李縝笑了,「他叫沈涼,就是那天,在景龍觀遇到的那個道人。」
「榆木,景龍觀有四個門呢。」
「聖人最提防的,就是太子。李靜忠作為太子的心腹,自然會被嚴加看管。所以,他出宮時,走的每一步,見的每一個人,都是精心推演過,認為安全的。」李縝用一塊浸過酒的乾淨毛巾,在棠奴的酮體上擦拭著,在她不能洗澡的日子裡,這是唯一的清洗身上污垢的方式。
「所以,如果李靜忠再去景龍觀,他就一定會走那天的那扇門?」棠奴會意。
「是,而且,他選擇親自來見我。就說明,他認為,替太子辦事的人中,已經沒有人,可以信任了。」李縝大膽地推測著,「所以,他一定會親自,將晴娘送到景龍觀去。」
「晴娘?」棠奴右臂一曲,將手掌按在心口上,「該不會,就是東宮想在這景龍觀里,對我倆動手吧?」
「是。」李縝點頭,「你這幾天,務必看緊了。」
「明白。」
「景龍觀對面,有一座茶肆,被虢國夫人看中並收購了,你這幾天,就在那裡落腳吧。」李縝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塊木牌,上面有虢國夫人府的徽記,「大胖子也會去那裡幫忙,有事,你就轉告他,再讓他來找我。」
「好。」
棠奴當天就換上童僕的裝扮,挎著個小籃子,裝著些替換的衣物,趕到崇仁坊的景龍觀去了。
棠奴走後沒多久,九懷就來了,她似乎藏著什麼,左手一直抱在胸前,包括關門的時候,也沒有動過左手。
「有消息了?」李縝將她拉入後院,關上門,還用一根竹子,頂住了門。
「有紙筆嗎?」九懷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
李縝領著她到了書坊,裡面文房四寶一應俱全。
九懷將懷中的東西拿了出來,原來是一個小布包,布包攤開後,卻見五支很小的毛筆,還有一個分成五格的墨硯,還有紅、黃、藍、白、黑五種顏色的墨條。
李縝見狀,立刻上前,替她磨墨。
九懷先用小毛筆沾上黑墨,在一張大宣紙上,畫出了長安城一百零八坊市的布局圖。而後換了支筆,藍墨,在紙上畫出一條路線,而路線之中,還不時地用紅筆,點上幾個點。
她站著畫了整整半個時辰,直到鬢角都被汗水浸濕,才終於完成。
「這是巡邏圖嗎?」李縝是打過仗的,一看這種圖,就明白了它是用來幹什麼的。
「今年的正月十四、十五、十六三天,沒有宵禁。所以,這三天夜裡,吳將軍便會沿著這路線,巡城。」九懷道。
李縝仔細看了這圖,發現吳懷實的足跡,將從皇城的安福門出發,向西走到外廓的開遠門,再向南穿過義寧,居德二坊,走到金光門,再折向東,穿過西市,一直走到安仁坊的小雁塔。而後再繼續向東,經過宣陽坊、東方來到花萼樓下。最後再轉向北,經過勝業、崇仁二坊,返回皇城的景風門。
根據這軌跡圖來看,吳懷實相當於沿著長安最繁華熱鬧的北城,轉了一圈。
「正月十四夜,聖人要在花萼樓宴請百官,通宵達旦。而十五、十六日的夜晚,百官則可自己安排。」九懷說著將筆放下,伸手一捋頭髮,才繼續道,「十四日夜,我會跟著吳將軍走一次,儘量記下,他到這些個藍點的時刻,十五日的早上,再告訴你。」
「留意吳將軍到崇仁坊的時刻即可。」李縝道。
「李靜忠要你幾點到景龍觀?」
「酉時六刻。」李縝道。
「將軍戌時便會出巡,我儘量讓將軍,在西市和東市多待一會。不然,將軍第二次出巡,要到子時六刻了。」
李縝卻豎起右掌:「順其自然則可,那天晚上,你萬不可有任何動作。」
「為什麼!」
「吳將軍是人證,若是事先知曉了什麼,便不能稱為人證了。」李縝道。
其實,他在上元夜的計劃,很簡單,不用打架,更不用殺人,僅是想讓一些有分量的人看見,他沒有參加東宮和皇甫惟明的私會而已。
九懷轉向李縝,抱著雙手瞪著他道:「你得告訴我,你究竟遇到了什麼,想如何做,不要再像上次那樣,讓我擔心了。」
「上次,事發匆忙,我讓晴娘幫我,殺了吉祥。而為了防止她落入右相手中,我讓段恆俊安排人,接走了晴娘。還有,吉溫雖然死了,但他揪出來的事,還沒有清除乾淨,江離說,李靜忠也知道一些。這兩件事,共同迫使我在上元夜,去景龍觀一趟。」
「可根據你的推斷,一進了景龍觀,就出不來了。」九懷道,「我查過了,今年崇仁坊會有一場大燈會,屆時權貴們,大都會去那賞燈。」
李縝一聽「崇仁坊賞燈」這幾個字,登時雙眼一亮,因為就在剛剛,棠奴才說過,李十三娘要她,在上元夜帶著李縝到崇仁坊去,跟十九娘來一次「偶遇」式的邂逅。
「我明白了。」
「什麼?」
「那天晚上,右相的兒女也要去崇仁坊賞燈相親,這說明,長安的權貴,大都都會去崇仁坊。說不定,右相也會去。到時候,只要想辦法,引他們去景龍觀中歇一歇,就能撞見,正在密探的韋堅和皇甫將軍,進而坐實,韋堅和皇甫將軍,朝臣私會邊將的罪名!」
破開這個陰謀的那一剎,李縝確實被驚到了,不是因為它多麼縝密複雜,而是因為它的簡單,其實這陰謀就兩件事,一,讓韋堅和皇甫惟明夜談,二,讓右相等人去景龍觀歇歇腳。除此之外,就再沒有其它了!
而且,這景龍觀原本是長寧公主的舊宅,因此風景秀麗,建築豪華。現在名義上是道觀,但實際上,是朱紫高官們的私人會所,進門要查告身,有專人引路,見客要經通傳,本身就具有將公私暗樁都擋在門外的功能。當然,如果是宰相及以上的人物親自來,那就另當別論了。
「布局的,也是個高手。」九懷似乎也被驚到了,「越是簡單的謀算,就越不容易出錯。」
她說完,看著輿圖沉思片刻,而後抬頭,盯著李縝看了好一會兒,忽地笑了。
「你想明白了?」李縝問。
「你唯一的機會,就是希望,東宮的人,會蠢到親自送晴娘進去景龍觀。然後你再設法將他抓住,但卻不能驚動韋堅和皇甫惟明,直到右相進來,看見被你拿住的東宮屬官,還有韋堅及皇甫惟明。」
「不,你跟剛才的我,犯了一個同樣的錯誤。」李縝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