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相思淚
2024-06-04 12:04:07
作者: 十年臥雪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嘀嗒」
溫熱的晶瑩,從妖狐一般的臉龐上滑落,滴在冰冷的石板中,登時,死了。
「撲通」九懷倒在地上,衣裳旋起,就如同曇花折時,這一瞬,是它最美的時候,也是它死的時候。
江離愣住了,因為她只是站在九懷身後,還沒來得及,像往日那樣,抽刀偷襲呢。但當她看見,那張飄落在一旁的麻紙後,便是恍然大悟,嘴角一彎,走上前。
「傻丫頭。給我起來!」她一掌拍在九懷肩上,另一手扯著她的頭髮,拼命往上扯。
這可是很痛的,但直到江離把九懷的髮鬢給扯散了,九懷卻還是沒有反應。
「哭什麼哭,你再不起來,我就把你拉到草市去,賤賣!」江離瞪著她,「哼。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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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九懷仍沒動靜,僅是在不斷地流淚。
江離眼珠子一轉,又有了主意,站起身道:「楊媽媽,快點爆竿,東家終於死了!快把她埋了,然後告訴大家,從今日起,我便是東家!哈哈哈哈!」
「沒良心的。」九懷終於喃了句。
「呦?你還沒死啊!」江離蹲下身,將九懷的上半身扯了起來,「那就給我滾回屋裡去。」
「你就讓我躺會兒不行嗎?」九懷低著頭,用手背抹了抹眼角,怎知當她看見整隻手背都是淚珠時,心中,酸意更盛,淚流得更多了。
「想躺回屋裡躺,躺在這,死了還麻煩我!」
「哼,都怪你,多嘴。」九懷扶著她,站起身,「啊!你打我?!」
「哼,自己做的事,還想瞞著?再說,你不會,真動心了吧?」江離毫不懼她,伸手就要給九懷軟腹下再來一下。
「他應該沒事吧?又不是哪家的公子。」九懷沒閃,而是直接靠在江離肩上,就像江離以前靠著她的時候一樣。
人在上頭的時候,總是會誤以為,世界都會順著自己的意來,就算是不可能的事也會變成可能。
江離戳著九懷的腦袋:「伺候老人,才是我們的命。」
兩人手臂套著手臂,卻是往花園深處走去。
「真的不能,改變嗎?我們明明可以……」九懷越說,就越是心虛。
「誰讓阿爺們輸了呢?」江離隨手摘下髮釵,腦袋一甩,自己的頭髮也散了,兩人的青絲摻在一塊,發香,也彼此融合,就如兩人開端不同,但結局相似命運。
「不然,我好歹能當個元氏、楊氏婦。你呢,也是什麼裴公子、賀公子的掌上明珠了吧?」
「我不想相信。」九懷搖搖頭,眼淚甩得到處都是。
其中一滴,落在江離臉上,她用另一隻手沾了來,湊到鼻邊一聞,怎知,眼鼻相通,這一刺激,她也要哭了。
「當初,那魏公子不也信誓旦旦,但後來,不也沒影了?還是你開解我的呢。」江離掏出手帕,擦乾淨了九懷的臉,而後才給自己擦了擦。
「真的,沒有辦法?」
「哼,我剛才的話,全白說了是吧?」江離嘴一嘟,甩開九懷的手,「那你便一路走下去,看何時撞死!」
說完,她轉身就走。
「哎,別,別走啊!」九懷追上去,好容易拉著江離,「好~我都聽你的便是。」
「這還差不多。」江離摸了摸她頭頂的髮絲,眼中,滿是憐憫,「唉。」
兩人回到暖意融融的雅間,對坐喝悶水。
怎知,水還沒喝五碗,楊媽媽就風急火燎地闖了進來:「東家,哎,原來你在這啊,害我好找!」
「媽媽,何事這般著急?」九懷扭頭問,她的眼眶都還是紅的。
「是神雞童,他說要來找你。」楊媽媽道,「你眼眶怎麼紅了?」
「淚妝。」九懷道。
「哈哈哈」江離笑得豪放。
「你倆啊,矜持點。」楊媽媽白了兩眼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不多時,神雞童便來了。
「呦呵,江離娘子今天竟是這般有空?」神雞童一見江離在,立刻痴了,右嘴角下,還有唾沫滴出,「妙!真是妙啊!」
「你莫非,又想與奴家行酒?」江離白了他一眼。
「那是,這滿城遊俠,何人不想,聽娘子一曲啊?」
「神雞童,今天,你點別人吧,錢我給。」九懷道,她哭過,聲音沙啞得厲害。
「娘子,可是有人把你惹惱了?」神雞童一眼就看出異樣,「我有些朋友,可以替娘子出氣。」
江離給神雞童斟了一碗水:「神雞童,有話便快些說吧,晚了,這樓里可要有大貴人來。」
神雞童知道她們背後站著神仙般的人物,所以一聽這麼說,就「呵呵」笑道:「其實,今日賈某不是來玩樂的,是來,賺錢的。」
「賺錢?」江離頭一點,「這般說,你是帶了些消息來?」
「娘子果真聰慧。」神雞童一拍手掌,「而且是大妙的消息。」
九懷出去了一會兒,回來時雙手抱著一個黑色的匣子,打開一看,原來都是銀鋌。
「就在這幾日,右相便要對韋堅和皇甫惟明動手了。」神雞童見了銀鋌,立刻抿了抿嘴唇,而後才開口道,「他門下的百十走狗,每天都在皇甫家門口、各大酒樓、道觀、寺廟前盯著,就是為了,找出兩人勾結的證據呢。」
「如果只是這些,那你,可一塊都拿不到。」江離隨手撿起一塊銀鋌,這一塊,約等於一貫錢。
「別急,賈某人敢來,就一定是有備而來。」神雞童笑著,臉靠近兩人一點:「裴冕,二位可還記得?」
「嗯?」九懷點點頭,裴冕最近,可是各方關注的焦點,只惜李林甫一直把他扣在相府,因此,誰也無法接近。
「右相準備讓他,就隴右的死士,軍械,是如何進入長安一事,與皇甫惟明和韋芝談談。」神雞童眯著眼,笑意吟吟,「這消息,如何?」
「誰告訴你的消息?」江離忙問。
「這可不止一塊銀鋌了。」神雞童搖了搖豎起的手指頭,「得加錢。」
「三塊。」九懷拿出三塊。
「不夠。」神雞童搖搖頭。
「別急,我們慢慢聊。」九懷將匣子蓋上,「要是聊得開心,整匣給你又何妨?」
「說實話,你倆披頭散髮的模樣,倒是別有一番風味。哈哈哈。」神雞童卻用鬥雞眼仔細打量著她們,「好吧,說點你們可能不知道的。元捴,以秦家鬥雞場與王子奇有關聯為由,奪去了我們一半的利潤。」
神雞童說的,是那夜李縝和棠奴在王子奇的別宅中,發現了秦家鬥雞場的籌碼的事。
「來,你自己拿~」九懷將匣子打開,推到神雞童面前。
神雞童「呦」了一聲,細長的手指從每塊銀鋌上掠過:「小寶貝!」
「現在,裴冕心中可是認定,是東宮,害死了他的髮妻。而不久後的,正月初五,右相便會安排,他秘密離開相府,與韋芝交洽。你說,這韋芝若是得知,右相已經知曉了從隴右運送死士軍械進入長安的線路及人員,你說,他會怎麼做?」
「看來,這匣子銀鋌,是不夠了。」江離笑著摸了摸九懷的手臂,「你說呢,東家?」
「夠了。就算再有,我的消息,也說完了。」神雞童卻是合上匣子,然後將它抱在懷中,「二位,賈某人還有事,先行告退了。」
神雞童走後,雅間中,一時無聲。
又過了一會兒,九懷才開口道:「看來你們這次,麻煩挺大啊。」
「我們?」江離眉眼一挑,青蔥一戳九懷的腦袋,「難道你就沒有?」
「與我何干?」九懷一愣。
「你這身綢衣,是誰送的?」江離輕觸九懷衣袖,這綢衣的料子,自是極好,但更絕的,卻是這衣上的「花千樹」、「星如雨」、「雕車魚龍舞」以及能將這常見且普通的意象,變成浪漫的郎君。
「真是的。甜沒嘗到多少,苦卻這般多。」九懷敲了桌案一下,別過身去,嘟著嘴生悶氣。
「哎,你還來氣了是吧?」江離還了張凳子,又來到九懷面前,「那便讓我,給你捏個笑臉。」
她雙手拉著九懷的雙頰,橫拉,豎扯,又搓又揉。
「可我見了李郎,又要說什麼?」九懷任她捏著,眼淚也一滴滴地往下流。正所謂:春心莫共花爭發,一寸相思一寸灰。
江離關緊了門窗,而後拉著九懷來到軟塌上坐下,然後才低聲問道:「我只問你,如果東宮決意,讓李郎死。你如何做?」
「我……」九懷嚇了一跳,將話全咽了回去,因為她已經意識到,江離的這個問題,問的,僅僅是她,而不是她背後的吳懷實,因為,老人可以約個飯局,坐下談談,從而將事情決定下來。而年輕人嘛,大都是被決定的對象。
「可畢竟是東宮啊。」九懷喃喃道。
除了被聖人架在高處落不了台的李林甫,沒有人有膽子與東宮作對,畢竟,聖人春秋已高,今天的東宮,弄不好,明天就真成聖人了。
「我還是,去見見他吧。」九懷道。
「那我便看看,有沒有可能,幫你一把。」江離道。
「真的?」九懷聞言一喜。
「先說好,可不白幫啊。」
「知道,讓你這雄狐壓著揍一頓便是。」九懷笑道。
「嘻嘻,你還敢污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