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產業
2024-06-04 12:04:05
作者: 十年臥雪
程長吏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笑容雖然和藹,但眼神中,卻總帶著商人的精明,怪不得,能擔任產業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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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政坊最近有一所宅子在出售,原來是有個年輕人,飲酒過量,死在那裡,據說那是個暗賭坊,主人家為了避免麻煩,便想將它賣了。」程長吏顯然做足了功課,他是拿著一卷簿子來的,上面詳細地記錄了與這宅子有關的信息。
李縝接過來一看,便知道,這宅子就是瓊樓玉宇。它的地頭自然是極好,東臨通向關東的,最繁華的春明門。北臨聖人理事的興慶宮,西邊就是東市和平康坊。說是整個長安的權貴的活動軌跡都圍著它轉,也不為過。而且那東市,還是佳肴原料的批發處,採購不可謂不方便。
「不知這宅子的主人家,是何人?」李縝知道這主人家不是凡人,但卻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方神聖。
「據說姓達奚,至於背後是誰,則尚未知曉。」程長吏道,「我也勘察過別處,只是都沒有這樣好的地段了。」
「此事,還是由虢國夫人做主吧。」李縝放下簿子,他現在的重心,在竹紙上,因為這竹紙,才是能撐起未來的楊黨的基石,所以李縝不想在這個時候節外生枝。
「郎君的意思,是這宅子的方位不好?」程長吏問道。
「是。」李縝直接答,「這以前是個暗賭坊,說明它的背後勢力,盤根錯節,現在迫於壓力轉賣,估計也早被別人盯上了。我們摻和進去,便有可能惹來禍事。」
「當然,一切,全憑虢國夫人做主。我只是個炒菜的,哈哈哈。」李縝強調了一遍他的身份。
「哈哈哈。」
楊玉瑤晚膳前就回來了,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衣裳上也沾了酒氣,但當她換了身衣裳後,這酒氣就全被蘇合香所掩蓋了。
「啊,我跟你說啊,往後這等宴請,你還是能推則推,他們灌起人來,可都不帶停的。」楊玉瑤對李縝道,但旋即想起,楊家交際的重擔,全在她身上壓著,就氣得不行,「真是的,那兩個姊妹,也不知道替我分擔一下。全指著我去賠笑臉。哼!」
「夫人,小的蒙李郎指點,做了一道紅燒草魚,請夫人品嘗。」鄧連捧來一道菜,笑吟吟道。
楊玉瑤是趕回來的,自然餓了,再一吸鼻子,登時垂涎三尺:「你特意為我燒的?」
「是鄧兄的主意,他說,姐姐一直念叨著這紅燒草魚,我便將做法教給他了。」
「郎君高義,小的本想用透花糍的秘法交換,可郎君卻堅決不要,說只要夫人喜歡這菜就好。」
「哼,你小子。」楊玉瑤白了李縝一眼,心中卻是滿滿的得意,因為她早聽聞,李縝在外面,跟那迎春樓的花魁玩得很花,本還在嫉恨,以為自己在李縝心中,竟是比不過那舞姬。但現在看來,傳言果然都是假的,李郎的心,可全在自己這啊,「以後,得壓制下醋意才行」她對自己道。
「對了,那酒樓的事,聊得如何了?」楊玉瑤問。
「夫人,郎君,小的告退。」鄧連很識相,知道這不是自己該聽的事,便告退。
「那宅子,是個暗賭坊,背後勢力眾多。因此,不好預估。」李縝實話實說,事實上,如果要他來選,可能他會開在西市,或是安仁,長興這倆在小雁塔邊的坊中。
「那如果,我們與別人一起做呢?」
「那樣,許多事情,就不為自己掌控了。」李縝道,「不過,如果有餘錢,先買下來也無妨,等到日後能護得住了,再開業也無妨。」
「能護得住了?」楊玉瑤略一皺眉,旋即屏退左右,「怎麼說?」
「國舅說,上元宴,他負責物料供應,若是辦妥當了,聖人便會對他刮目相看。到時候,便能得到一些使職,有了使職,自然會有人依附過來。這就是有了實力。」
「明天,便讓程長吏去談談。」楊玉瑤說完,身子一軟,半躺在軟塌中,「上來,陪姐姐坐會。」
「嘖,靠近點!」楊玉瑤推了李縝一下。
「說說吧,這些日子,可都遇到了什麼趣事?」
「事情很多,但姐姐感興趣的,興許只有這事。」李縝說完,靜靜地看著楊玉瑤。
「哎呦,小郎子,今日怎麼這般著急?」楊玉瑤以為李縝是饞她身子,遂坐了起來,雙手還放在自己的腰帶上,給足了暗示。
「適才給姐姐的那張紙,姐姐覺得,手感如何?」
「真是的~」楊玉瑤嗔道,登時覺得無趣極了,「也就一般般。」
「這可不是常見的麻紙、藤紙,而是價格低廉的竹紙。」李縝道,「同樣厚度的書,若用竹紙來摘抄,價格僅需用麻、藤的一半。如此廉價的書籍,定能讓各地的貧窮士子,趨之若鶩。屆時,姐姐可就是他們的大貴人了。」
楊玉瑤其實聽不太懂這裡面的奧妙,無聲地打了個哈欠:「我府外,不就天天圍了一群人,可該被禁足,不還是禁足。」
「姐姐,這禁足到底是怎麼回事?」李縝問,他是覺得奇怪,替岑參說句話,為何聖人的反應會這般大。
「我也覺得奇怪,往常我幫人求官的事多了。聖人基本都是照準的,可只不過跟貴妃提了句岑參,就被禁足了。」楊玉瑤給兩人斟了半杯,「今天問了晉國公主才知道,原來這岑參的堂伯父叫岑羲,當年投靠了太平公主。興許這在聖人心中,是一根刺吧。」
李縝一愣,旋即才明白,為何岑參這般難放,原來是有岑羲的黑歷史在,加之吉溫給岑參安的,又是「指斥乘輿,交構東宮」的罪名,因而就更難了。
「不過,這竹紙造福的,可不是已經有官的人,而是那些因家貧,送不起禮,無法授官的人,他們,才是讀書人中的大多數。」李縝將話題扯回竹紙上。
「這些人,真就這般重要?」楊玉瑤本想說「連官都當不上,有什麼用?」但一想,李縝就沒當官,於是改口了。
「沒授官,就會自嘆懷才不遇,此刻出手相助,對他們來說,就是知遇之恩,雪中送炭,湧泉難報。而那些已經授官的人,選擇多了,出手相助,對他們而言,便只是錦上添花而已。」李縝說的,其實是他的心裡話,當初,董延光將他從牢里撈了出來,給了他軍籍和尊嚴,所以他把命賣給了董延光,兩人從此相輔相成,共獲殊榮。
楊玉瑤本身就不笨,只是對底層接觸得少,而現在,李縝這麼說了,她的心,也就動了:「你可有需要幫忙的?」
「有,我最近覓得一個書生,叫張通儒,是個才子,天寶二年,為了來長安參加省試,散盡家財。結果當年的考官,為了討好右相,將狀元,點給了一個曳白。他負債纍纍,家也回不去了,只能在長安漂泊。」
李縝的茶肆,雖然就很需要張通儒這個說書人,但他也明白,蛟龍,不是池中物,要是他不搶在安祿山前,成為張通儒的恩主,那安祿山就會將張通儒搶了去。而這個張通儒,後來成為安祿山的燕京留守,可見,也是個人傑,現在賺了他,就等於砍了安祿山一刀。
「張通儒是吧,你去安排個日子,帶他來見我。」楊玉瑤點點頭。
李縝卻站起身,朝著楊玉瑤躬身一禮:「姐姐,小子斗膽,求你一件事。」
「嗯哼?」楊玉瑤眉眼一挑,將酒罈子推到李縝面前,「喝了它,我便什麼事都應了你。」
「一言為定。」李縝竟真的抱起酒罈,就往嘴裡灌。
「慢!」楊玉瑤竟是站了起來,跟他搶酒罈,「榆木,適才相戲耳~哈哈哈哈。」
「能搏姐姐一笑,豪飲一壇也無妨。」李縝道。
「想不到,你這榆木竟也會這般說話。」楊玉瑤摸了摸雪白的胸口,「說吧,有什麼事?」
「就是希望姐姐,能委屈一下,跟縝去見一見這張通儒。一來,他冷眼受慣了,此舉定能讓他受寵若驚,從此對姐姐死心塌地。二來,這也是千金市骨的道理。」
楊玉瑤被李縝哄得開心了,想也沒想,就都答應了:「這倒無妨,你安排個日子,最好就在這幾天。」
「沒問題。」李縝拍著胸脯道。
「對了,有一事,我倒要問問你。」楊玉瑤將李縝摁在軟塌上,然後毫不顧忌地,將自己的臉貼到李縝眼前,她素來仗著自己貌美,喜歡這般戲弄美少年,看著他們面紅耳熱的模樣。
「楊釗跟楊銛,你覺得誰更成氣?」楊玉瑤問。
「這是姐姐的家事。」李縝道。
「哼,原來還是這般見外!」楊玉瑤不高興了,抱臂轉身一哼。
「姐姐,小子雖與國舅結義,但凡事,都有個限度。正如月滿則虧,水滿則溢。該做的事,盡心去做,不該問的事,不要問,如此,方能長久。」
楊玉瑤有些失落,但旋即,心中一喜:「我聽說,你登記軍籍的時候,生父生母籍貫皆無考,所以,就給你上了隴右的籍?」
「是。」李縝道。
「那不如,你入我楊家的門如何?我楊家雖比不上五姓,但也是數百年的望族。」楊玉瑤玩弄著垂下的髮鬢,很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好方法,讓李縝成為楊家人而得意,「就像那花花,其實與我們關係遠著,但不也攀上了親了。如果你願意,給你找一個分支,應該是不難。」
這種將外人塞進族譜的做法,看似不可能且荒謬,但事實上,只要有足夠的利益,且幾個家主點頭,就完全不成問題,畢竟,這越靠近核心圈,規矩就越不是事。當今天家,可就常給人賜「李」姓,令他們與皇室同屬籍呢。
李縝其實真的心動過,因為這個「李」姓,就給他帶來了諸多麻煩,但仔細一想,卻覺得還是不能答應,因為這楊家,也不是如同郭子儀的家族那樣常青,僅僅十年後,就灰飛煙滅了。
「此事重大,縝以為,還是要與幾位國舅商議過才好。」李縝沒有明著拒絕,因為他知道,拒絕得多了,楊玉瑤就算脾氣再好,也會生氣。
楊玉瑤是有些不高興,但轉念一想,李縝說得也沒錯,畢竟楊家的家主,是大伯的兒子楊銛,她雖然嗓門大,但宗法上的事,也不是想如何就能如何的。
「那你可要有點耐心哦~切不要被那右相的十九娘給勾了去。」楊玉瑤趴在李縝肩上,嬌聲嗔道,「不然,奴家可就要考慮,再嫁了~」
「姐姐,莫要這般折煞小子。」李縝彈開,顫顫道,這大唐的女子,真是開放!太開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