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刀下留人

  生死索的意思，是能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這種東西一旦用特殊的手法落在身上，只要囚犯動上一動，生死索就會像利刃一樣割進人的皮膚，人越是掙扎，生死索勒得就越緊，到了最後，說不定能把人生生磨斷。

  被生死索捆住的人，只能保持一個姿勢坐著。所以，不論囚犯動與不動，都是一種生不如死的折磨。

  久雪靈剛才動過兩次，身上已經被勒出了血痕。

  「你別動！」我趕緊阻止了想要站起來的久雪靈，從身上抻出鋼絲捅開了門上的鎖頭，幾步搶到對方身邊，用刀尖挑住了生死索的結節。

  久雪靈詫異道：「你會解生死索？」

  「會！」我沒有說謊。生死索一共有十八種變化，號稱地獄十八重。我不但會打生死索，還能在沒有外力幫助的情況下把它解開。

  我爺爺教我生死索的時候說過：學會生死索，天下無繩不能解。將來萬一被人捆了，生死索的手法就是救命的東西。

  陳與唱捆我的時候，我是怕自己控制不住真的出手傷人，才沒去解繩子。否則，就她那點手法，我用不上多久就能把繩子解開。

  

  傳說中的生死索會出現在懸鏡司里，或許是因為懸鏡司收納了太多典籍的緣故吧！

  我連續兩刀放開生死索之後，久雪靈長出了一口氣，緩緩靠在了牢房的牆壁上：「終於能躺下了。」

  我問道：「你怎麼會弄成這樣？」

  久雪靈深吸一口氣道：「你還記得，你問過我，為什麼對林侗有一種畸形的愛護吧？」

  我不知道久雪靈是什麼意思，只能點了點頭。

  久雪靈微微顫抖道：「因為林侗是我名義上的師妹，實際上的主子，她死，我就必須死。」

  久雪靈苦笑之後，很快又恢復了往昔的平靜與清冷：「說得好聽一些，我是林侗的護衛；說得難聽點，我是她的丫鬟。只不過，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我不由得驚訝道：「你是護衛？丫鬟？這都什麼年代了……」

  久雪靈淡淡道：「有些事情，與年代無關。懸鏡司保持了很多古制，其中就包括了家臣。這樣說吧，如果換成古代，我應該是林家的家生子。」

  舊時，奴才基本上都是賣身在主家，主子手裡捏有奴才的賣身契，如果奴才不忠心，主子可以將其打殺或者賣出府去，所以，一般來說奴才都是忠心耿耿。而家生子就是奴才生的孩子。

  家生子從一出生就註定了奴才的身份。他們幼時可能會是主人家孩子的玩伴，等到雙方漸漸長大，主僕的關係就會確立。所以，那些戲文所說的小姐丫鬟情同姐妹，都是騙人的東西。她們的身份都已經擺在了那裡，就不會存在什麼姐妹的說法。

  久雪靈緩緩說道：「誅魔堂四大世家之一的林家，就是我的主子。」

  「林家為了讓後輩進步，會讓家族小輩進入各大堂歷練，甚至放逐江湖。但是，在他們歷練的過程中，林家也會選擇合適的人予以照拂。我六歲被送進獵屍堂，就是為了等林家子弟到來。我等了十年才等來了十歲的林侗。」

  「我第一眼看見林侗時，心裡沒有半點喜愛，有的只是惶恐。因為林侗是我的主子，她的命令就是我的一切。」

  久雪靈苦笑道：「你還記得邵藏鋒說過，以前林侗打碎了師父的花瓶，他狠狠責罰了我，而我卻一聲沒吭嗎？不是我不想喊冤，而是不能。我說出真相，林家不會饒我；只有代主受過，才是一個奴才應該做的事情。」

  我沉聲道：「這都什麼年月了，還有這麼霸道的世家？你就不能脫離林家？」

  久雪靈搖頭道：「如果我為林家立下大功，或許可以成為林家的家臣，地位應該可以比丫鬟更高一些，但是永遠沒法脫離林家。」

  「這一次，林侗死在抱虎嶺，而我卻活著回來了，在林家看來就是護主不利，罪該萬死。如果不是我師父出面，用我以前立下的功勳強逼林家，才給我爭取到了一個交付刑堂斬首示眾的機會，我就會被帶回林家執行家法，那會比死還慘。」

  我沉聲道：「生死索是林家給上上去的？」

  「是啊！林家雖然不想得罪我師父，但是也不想讓我好過。」久雪靈伸了一個懶腰，「我第一次覺得躺著會是這麼舒服。多躺一會兒吧！說不定，以後連躺著的機會都沒有了，只能跪著。」

  我一皺眉頭道：「什麼意思？」

  久雪靈笑著搖頭道：「沒什麼，我瞎說的。」

  我看向久雪靈道：「怎麼才能救你？」

  「謝謝！你救不了我。」久雪靈微微閉上雙目，「先別說話，讓我睡上一會兒行嗎？」

  我微微一怔之後，久雪靈竟然睡著了。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兩下，見她沒有反應，乾脆盤坐在她的身邊，靜靜等著她睡醒。

  我差不多坐了一個小時，久雪靈才醒了過來。

  久雪靈微笑道：「謝謝你能來看我。幫我把生死索接上吧！」

  久雪靈顯然有了攆人的意思。我站起身來扣上了生死索：「這裡有個活結，你想開的時候碰一下，打開之後還能再扯回去。我會想辦法救你。」

  我扔下一句話就走出牢房，等快要拐過牆角的時候，好像聽見久雪靈說了一句什麼，等我回頭看時，卻看見久雪靈仍舊是面對牆壁坐在那裡一動沒動。

  我快步離開大牢，就直接趕去了殺人堂。讓我沒想到的是，已經到了深夜，修齊竟然還沒睡覺。她讓人把我叫進大堂，開口第一句話就說道：「蛋兒啊，大半夜過來幹啥？」

  我飛快地把自己跟久雪靈見面的過程說了一遍，才正色道：「怎麼能救久雪靈？」

  修齊伸手敲著桌子道：「久雪靈那丫頭不錯，可惜了！」

  我追問道：「我是問怎麼能救久雪靈，不是要聽你的感慨！」

  修齊白了我一眼：「看把你急的！想救雪丫頭，不是沒有辦法。但是，幾乎沒有那種可能。」

  修齊道：「懸鏡司一向有將功折罪的規矩。懸鏡司門下術士，只要沒犯懸鏡司的十大不赦之罪，就可以用功勳免罪。但是，必須是本人的功勳才行，而且，折罪所用的功勳相當之高。」

  「就拿雪丫頭來說，她在獵屍堂服役十多年，所得的功勳已經積累到了相當高的程度。但是，也只能把家法換成斬首。你明白嗎？」

  齊修見我點頭才繼續說道：「現在想救雪丫頭，就必須解開兩個死局。第一個免罪的死局，你能做到。這次抱虎嶺之行，也有雪丫頭的參與，如果你把不死堂所有人的功勳全都讓出來，推到雪丫頭身上，可以讓她免死。但是……」

  修齊話鋒一轉道：「僅僅讓她免罪是沒有用的。雪丫頭就算能逃過刑堂那一刀，還是逃不出林家的手心。她是林家的家生子，刑堂免罪之後，她就會被帶回林家。」

  「林家家主會放過她嗎？一個世家想要找一個丫鬟的麻煩，實在是太容易了，隨便什麼罪名就能要了她的命，甚至還會讓她生死兩難。」

  修齊嘆息道：「你沒跟誅魔堂四大世家打過交道，不知道他們的手段。雪丫頭說她以後只能跪著，肯定是林家人跟她說過什麼。我猜，林家人說不定想把她做成人燭，安放在林侗的墳前。」

  我聽說過「人燭」！

  那是術道中人用來報復仇家的酷烈手段。簡單地說，就是把仇人做成人形的蠟燭，一直活活把人折磨到死，再到魂飛魄散為止。

  人燭也分成活人燭和死人燭。

  活的人燭，就是用秘法在仇人身上點燈，一直燒他七七四十九天才會讓人斷氣。

  死的人燭，就是把人的骨頭做成燈座，用一點燭火焚燒對方的魂魄，直到讓人魂飛魄散、不能輪迴。這個過程根據個人魂魄的強度不同，可能會經歷幾個月，甚至幾年的時間。

  我深吸了一口氣道：「怎麼能讓久雪靈脫離林家？」

  「還是功勳！」修齊道，「在某種意義上，懸鏡司里的功勳可以決定一切。不過，讓家奴脫籍的功勳，會比術士折罪所用的功勳少得多，有些世家甚至不用功勳也會讓家奴脫籍。但是，林家已經鐵了心要殺雪丫頭，只怕要的功勳不會低了。」

  我看向修齊道：「如果功勳足夠，林家還不肯鬆口呢？」

  修齊冷笑道：「功勳夠了，誰不鬆口都不行。懸鏡司的鐵律不許有人挑釁。只要你能弄到足夠的功勳，我會幫你說話，孫昊那老牛鼻子也不會善罷甘休。關鍵是，除了抱虎嶺一戰，雪丫頭再沒有什麼功勳可用了。」

  我沉聲道：「這個我來想辦法吧！」

  我從殺人堂出來之後，立刻讓小趙幫我給久雪靈帶了消息，告訴她，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得順著我的話去說，操作得當才有一線生機。

  而我自己卻開始馬不停蹄地四處奔走，直到行刑那天才匆匆趕到了刑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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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張宣，豬小尾，豆豆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