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九章 她醒了

  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束縛了腳步，寧安琪的身子瞬間就停滯不前，她轉身看著陸亭川，他的眼那麼深沉，他似乎還有許多話要脫口而出，即使遲鈍如她，也幾乎要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麼，是與她的身世有關嗎？還是關於其他的什麼？反正是不可抑制的，無法自控。

  寧安琪又看著他，繼續問：「我不懂。亭川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陸亭川已經開了口，就決心將一切都告訴寧安琪。她是成年人了，有權利知道這一切事實。而他將秘密埋藏在心底這麼久，又怎會不難受？

  於是就在這安靜的病房門前，幾乎沒有人經過的病房門前，陸亭川以一種極度平靜卻又帶著某種悲涼、壓抑的口吻開了口：「安琪，其實……你還有個姐姐。」

  秘密這個東西，一旦決定開口將它說出，便會一發不可收拾，如同決堤的洪水，任誰都無法抑制。

  陸亭川看著寧安琪的眼神在他的訴說中逐步變得悲涼，看著她的神情越來越落寞，也越來越不可置信，她就像是被拋棄的孩子，有人在背後告訴她她是被人拋棄的，可她還是對父母家人充滿世間最美好的期待，無論別人怎麼說，都不能讓她相信。

  所以等陸亭川說完，寧安琪只是以自嘲的口氣看著陸亭川說：「亭川哥，我知道你說的意思，其實我想說呢，這個世界上長得相像的太多了。你看，即使在娛樂圈，很多明星不是也長得很像嗎？何況對於我們這樣的普通人。我知道，我沒有姐姐。我真的沒有姐姐。」她聲音哽咽的說。

  陸亭川望著她，她的情緒似乎有些激動，陸亭川感覺自己內心深處某塊不知名的角落似乎也隨著說話的增多而變得灼熱滾燙起來，但他還是加重了語氣，告訴寧安琪：「安琪，我為什麼要騙你？」

  他這一問，反倒把寧安琪給問懵了。她停下說話，看著陸亭川，但身上卻湧現出了更多心痛的味道。

  「你沒有騙我嗎……你一定是在跟我開玩笑。如果我真的有姐姐，她為什麼不來找我！」寧安琪紅著眼說，但語氣卻已經沒了剛剛的篤定。可吼出最後一句話時，分明又帶著委屈、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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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亭川知道自己此時說的這些話很殘忍，可他更知道，若是他不將這些事實告訴寧安琪，等有朝一日她自己發現了事實，那豈不是更殘忍？

  誰都沒有剝奪他人知道真相的權利。

  「你認識成連吧，」陸亭川忽然想到朱成連，他看到寧安琪眼睛一亮，「那些資料我放在成連那裡，安琪，如果你想知道真相，我讓成連帶過來給你。」

  寧安琪眼中的黑暗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見他不說話，陸亭川知道她是默認了。於是又補充道：「我給你說這些，不是讓你怎麼樣。你姐姐已經去世了，我覺得世界上最遺憾的事就是你們兩姐妹明明在一個城市，卻各自生活著，互相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安琪，你姐姐如果知道她有你這個妹妹的話，她一定會來找你。所以你不要難過，傷心。你姐姐她現在在天之靈知道了你，一定會很開心。」

  寧安琪像是被打動了，但表情卻還是那麼的魂不守舍，她嘴裡呢喃著：「姐姐……我居然有一個姐姐……可是，她為什麼去世了……我的姐姐，她為什麼去世了呢……」

  陸亭川看著寧安琪，心中還有許多話想代替文思然去說，也想給寧安琪一些解釋，可是他現在卻什麼都說不出口，只是打電話讓朱成連將他那裡關於文思然與寧安琪兩姐妹的資料送來。

  但等陸亭川剛掛掉朱成連的電話時，寧安琪又像受到刺激一般過來抓住陸亭川的手臂，她看著陸亭川，眼淚唰的落下來砸在地上，她聲音已經變了音，十分的難過，她說：「亭川哥，亭川哥我不看資料了……我不看了，你不要讓我看……好不好？」

  陸亭川不問原因，只是點點頭。

  寧安琪還是止不住眼淚，她聲淚俱下的望著陸亭川：「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我從小多希望自己有個姐姐，我多希望有一個能夠保護我，也能讓我去保護去守護崇拜的人。亭川哥，我好傷心。為什麼，為什麼現在她又死掉了？她為什麼不能等我長大，等我長大我可以保護她了，她還是不是就不用死了呢？」

  她用那麼期待的眼神看著陸亭川，陸亭川卻如鯁在喉，胸腔中無數的話語還想說，卻終究是再也說不出口了。

  他沒有再解釋，過了幾分鐘，寧安琪像是稍微平復了些心情，她深深呼吸一口，搖搖頭轉身朝回走了，她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我要去看她，等我好了……我一定會去看她。亭川哥，讓姐姐等我，一定要等我啊。」

  陸亭川看著寧安琪的身影走遠，然後在下一個拐角處，他看著她忽然就蹲下身來，頭埋在雙膝間，抱著手臂，低低的啜泣起來。

  -

  沒想到喬綿已經醒了。

  陸亭川推門進了病房，看到喬綿的那瞬間，萬分悲慟自胸腔里強而濃烈的湧出。他立刻衝去喬綿身邊，握住她柔軟細玉的手，「綿綿。你醒了。」

  他呼喚著她的名字，卻得不到她的回應。

  房間裡的氣氛悲傷低落，如同冬夜裡逐漸被凍僵的湖水，冰已經一層層結過來了，下一秒，這裡就將會被凍住。

  喬綿的雙眼已經紅腫，不知道她哭了多久，那雙原本那麼清澈透亮的眸子，此時裡面布滿紅血絲，悲痛，只寫滿了兩個字，悲痛。

  她渾身上下都散發出極度冰冷的氣息，陸亭川秉著呼吸，幾乎無法去想像喬綿醒來了多久，她一人在這兒胡思亂想了多久，她又默默流淚了多久。

  她的眼淚是那麼悲傷的滑落，如同夜裡墜落的流星，每一顆淚珠都是那麼的悲憫。

  「綿綿，綿綿……你不要傷心了，綿綿。」陸亭川用粗糙的指腹去拂去她眼角的淚水，她的鼻尖是紅的，她的臉頰是涼的，她的嘴唇因為牙齒的緊咬都快要出血。

  可她最終抬起頭來看著陸亭川的眼神，卻又是平靜的。

  那瞬間，陸亭川明白了。其實，她早已接受了自己失去孩子的事實，只不過胸口的痛楚依舊讓她無法克制的流淚顫抖。

  她在為死去的孩子盡最後的悲傷，而那些巨大的現實，早已讓她繳械投降。

  「亭川。」她咽下喉嚨處的酸澀，聲音是那麼的乾澀稚晦。她看著陸亭川，眉頭緊緊擰著，額前的愁痛都擠在了一起，她這張精緻姣好的面容，變得那般憔悴虛弱。

  陸亭川原本想喚醫生進來，卻被喬綿的眼神制止了。他便坐在床頭，望著她的眼，他同樣的深沉苦痛，他的心已經在冰冷的冰窖里一遍遍冰凍破裂，他只渴望她醒來，她終於醒來。

  「沒關係。」她又說了這三個字，夾雜著無奈，還有釋懷。

  陸亭川克制不住自己的內心，埋首對著喬綿的唇，輕輕吻了上去。吻去她的淚水，吻去她所有的委屈與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