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姚玫玫：天堂是你，地獄也是你（五）

  澄清謠言降低損失這種事，一般都是召開記者招待會，這屬於比較親和的方式。只有一些特別有年代的家族，或者是政界商界的謠言才需要召開新聞發布會，這是很鄭重的方式，周老太爺在雲城最豪華的酒店包下來整個大廳，來主導了這次新聞發布會，足矣見到老人對這件事的深惡痛絕和洗清謠言的決心。

  姚玫玫走進去的時候，裡面為記者和看官們準備的位子已經基本滿了，姚玫玫從後面往前一排排的看，沒有一個空座。

  記者和攝像們都在調試機器，做最後的準備。這種一手新聞，誰都不想落人一步。能夠在新聞發布會之後第一時間更新文章，是最重要的事。

  姚玫玫沒有找到座位，站在靠中間的一排座位旁邊，一個不引人注目的小角落裡，抬起頭往上面看去。最前面搭的台子上，周氏集團新聞發布會的幕布掛的很大，很高，上面的字一個一個都很清晰。幕布前面擺了一張張桌子和椅子，排成一溜，已經有幾個人坐在那裡，不過姚玫玫一個都不認識。

  周文澤倒是沒有看到。

  姚玫玫遲疑了一下，周老太爺希望她能站在上面幫著周文澤一起澄清謠言，她不能一直在台下看著，這樣給周老太爺交不了差，而且對周文澤也沒有半點幫助。

  可是去後台的話……

  姚玫玫扶住一旁的椅子背，她的腳很疼，剛剛走進來已經用盡了她全部的力氣，這會兒僅僅是站著都讓她的身體打著哆嗦。

  短短二百米不到的距離，對現在的姚玫玫來說，簡直是痴心妄想。而偏偏，她腳上踩的還是一雙高跟鞋，這讓她受傷的腳踝半刻不得輕鬆，這樣的絕望讓姚玫玫著急的想掉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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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終究是一個不肯輕易服輸的女人，短短的時間調整好自己，姚玫玫咬緊牙關打算強行走過去，正要抬腿，身後突然響起一道男聲，「小姐，需要幫忙嗎？」

  姚玫玫頓了一下，回過頭看到一個並不高的男子，穿著淺灰色的西裝，五官端正，臉上掛著和煦溫暖的笑容，正擔憂的看著姚玫玫。

  姚玫玫搖搖頭正要拒絕，突然想起來什麼，對著那人笑了笑說，「不好意思，能麻煩你扶我去後台嗎？」

  那個男子臉上一怔，似乎在詫異姚玫玫竟然是這場發布會這邊的人，愣了一下才說，「當然。」

  說著，他上前，禮貌的扶住姚玫玫的胳膊，攙著她往前面走去。

  姚玫玫始終注意著自己跟這個男人之間的距離，不讓自己在旁人看起來有任何的不妥之處。可是又要費力的走路，又要抻著胳膊隔開距離，走了沒兩步，她身上的力氣已經快用光了，不得已放慢了動作。

  世人皆知周文澤有妻有子，可是因為從來沒在媒體前曝光過，見過姚玫玫的人並不多，不然單單只她跟一個陌生男人靠在一起走路，風言風語就會又流出來了。

  身旁的男子似乎看透了姚玫玫的心思，並不生氣，笑了笑說，「你這樣，可能幾百步的距離我們要走一個小時。這樣，你把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就把我當成一個拐杖，你放心，我不會占你便宜的。」

  姚玫玫聽的臉上一陣尷尬，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解釋自己只是因為怕人誤會而已。可是人家好心幫忙，而且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姚玫玫不好意思再拒絕，只得笑了笑靠上那個男人的肩膀。

  這樣一來，大部分的力道都壓在了身旁男人的身上，姚玫玫確實輕鬆了不少，腳上似乎也沒有那麼疼了，走路快了起來，沒幾分鐘，就看到了後台入口。

  那個男人在離著入口幾步遠的地方停住腳步，將姚玫玫身體扶正，看著她笑了笑說，「按說應該把你送進去的，你的腳傷的這麼厲害，可是剛剛看你那樣，應該是裡面的工作人員，怕被同事看到吧？我就不送你進去了，你自己走這幾步，要小心。」

  姚玫玫感激的不知如何是好。剛剛她還在想，如果碰上周文澤怎麼辦，讓他看到自己跟另一個男人勾肩搭背的樣子不知道會不會誤會，結果這個男人就說了這樣一番話。

  「謝謝你。」姚玫玫沒有多說，只是點頭微笑了一下，看著那個男人說，「方便的話留一個聯繫方式吧，等以後我腳好了，可以請你吃飯。」

  男子笑著搖搖頭說，「吃飯是不用了，我扶你也不是為了一頓飯。以後有緣的話自然還會遇見的。快進去吧。」

  姚玫玫點點頭，再次看了男子一眼，轉身朝著後台走去。

  雖然剛剛被扶過來並不多痛苦，可是這會兒腳踩在地上重新開始走路，姚玫玫又開始感覺到那陣錐心的痛楚，疼得她眼淚差點飛出來。

  後台倒是挺清淨的，沒有多少人，姚玫玫環視一周，並沒有看到周文澤的身影，只有幾個請來的客坐嘉賓，正在做上台之前的準備，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工作人員了。

  姚玫玫忍著痛走進去，抓住一個工作人員的胳膊，問，「周總來了嗎？」

  那個工作人員先是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姚玫玫一眼，可能是注意到姚玫玫身上的行頭都是價值不菲，臉上的不耐煩少了一些，說，「周總剛剛出去了，你是？」

  「我是他的……朋友，」姚玫玫笑著說，妻子兩個字話到嘴邊又被她咽了回去，她不想用身份壓人，更不想讓周文澤以為自己背著他在工作現場搞特權，「請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工作人員搖搖頭，「那個我們也不知道。」

  說罷轉身走了。

  姚玫玫站在那裡，給周文澤打了個電話，沒有人接。嘆了口氣，姚玫玫心裡有些無奈，看來自己只有等了。

  就在這時，姚玫玫感覺到背後一絲異樣的感覺，她心裡一顫，回過頭去，門口果然站著周文澤。

  本來準備好的笑臉卻沒有如願掛出來。

  因為周文澤身旁還站著另外一個女人，章華婧。

  可能是因為在外面的緣故，章華婧的動作並沒有放肆，和周文澤保持著不遠不近的安全距離，可是那個距離，在姚玫玫看來還是刺眼極了。

  周文澤的目光從姚玫玫紅腫的腳踝上收回來，看向她的眼睛，臉上冷若冰霜，聲音里有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擔憂和怒氣，「你怎麼來了？」

  聽在姚玫玫的耳中就帶了一絲埋怨，尤其是他身邊還有一個章華婧的前提下，好像是嫌她不懂事故意出現在他面前讓他厭煩。

  姚玫玫心裡有些委屈，剛剛來的時候百般辛苦，要不是心裡有個念頭支撐著她，她可能根本走不到這裡，可是到了卻面對周文澤的冷臉，不知道為什麼，姚玫玫一向覺得自己的心很堅硬，現在卻有些想哭。

  「我來幫你，」姚玫玫勉強的露出微笑，看著周文澤，目光里有一絲期待，期待他能看在自己腳傷的份上過來扶自己一把，能心疼自己一下，「我怕你一個人說服力不夠，就過來了。」

  姚玫玫的話讓周文澤的臉上染上嘲諷，他不屑的笑了笑，說，「不用了，華婧會幫我的。」

  章華婧聽到周文澤的話，連忙上前一步挽住周文澤的胳膊，昂起下巴來看著姚玫玫。

  不知道為什麼，周文澤的眼中閃過一抹厭惡，可是卻並沒有推開章華婧。

  姚玫玫不由自主的咬住下嘴唇內測，用力太大，很快就把裡面的肉咬破了鐵鏽的血腥味在她嘴裡蔓延，說不出的苦澀。

  「文澤，你別這樣。」姚玫玫強忍著哽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大氣一些，她看著周文澤，仰著頭，差點控制不住的淚水漸漸流淌回她的身體裡，她說，「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之前的事，我們等到回家再解決，現在我們要解決的事周氏因為傳聞……受打擊的事。這是新聞發布會，外面全是記者，你……你……」

  姚玫玫沒有說出來，有些話終究是太卑微，即便是能屈能伸如她，也說不出口。

  周文澤不耐煩的擺擺手，眉頭皺得很緊，「有華婧就夠了，你回去吧。」

  說著轉頭跟身後的助理交代，「把太太送回去。」

  姚玫玫不敢置信的看著周文澤，顫了聲音說，「文澤，你這是幹什麼？」

  周文澤將胳膊從章華婧的手裡抽出來，走到姚玫玫面前，看著她冷聲說，「你在這裡一點用也沒有，只會幫倒忙，這裡有我有華婧就夠了，你沒必要留在這裡。」

  助理適時的走到姚玫玫身後，恭敬的說，「太太，我送您回去吧。」

  姚玫玫控制不住的握緊雙手。來之前，她不是沒有料想過這樣的情況，可是她沒有想到這樣的事真的會發生。周文澤畢竟愛了她七年，她以為兩個人出現問題僅僅是因為那天她不恰當的話，可是現在她才真真切切的感覺到，周文澤已經對她不耐煩了。

  感情來去這麼快，快到姚玫玫只顧著一頭扎進周文澤的溫柔鄉里還沒來得及抽身出來，周文澤就要收回他的好了。

  「我不回去。」姚玫玫定了定心神，迎著周文澤的目光看上去，臉上沒有半點戚艾，嘴角還掛上了笑容，一瞬間仿佛又回到七年前那個她，不管多麼狼狽多麼不堪多麼受傷多麼痛苦，始終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的自信。

  「爸說了，你一個人在這裡控制不住的，」姚玫玫一字一句的說，臉上表情始終沒變，仿佛她說出來的不過是一個一個的符號，沒有任何意義，「爸讓我跟你一起出席發布會，夫妻兩個人出現在公眾面前，信服力會大一倍。」

  周文澤臉上隱隱有了怒氣，目光凌厲的看著姚玫玫，說，「我說讓你回去，你必須回去，這裡不用你操心。」

  姚玫玫昂起了下巴，這一刻她無比感謝自己出門之前穿了優雅的裙子和高跟鞋，化了精緻的妝容，頭髮也做成美麗大方的樣子。她昂著頭看著周文澤，毫不退縮，「我也說了，我不回去，這個發布會，我是一定要參加的。」

  周文澤氣急反笑，他看著姚玫玫，冷笑一聲，「你一定要參加？自取其辱也要參加？」

  向來冷靜的人，能夠讓他失控忘記冷靜的原因只會是他在意的人和事。

  「自取其辱？」姚玫玫也笑了，滿不在乎的說，「這可是發布會，你會讓我恥辱嗎？周家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章華婧始終在一旁看著，這個時候恰到好處的插了一嘴，「文澤，你的太太似乎並不怎麼懂事嘛，這種時候了還使小性子威脅你。」

  章華婧的話讓周文澤的臉上一陣難看。

  「周家的名聲，從來不在我手上的牌里，」周文澤冷冷的說，「周氏賺錢，靠的也不是這些花邊名聲。」

  姚玫玫聳了聳肩，別過臉去，只說了一句，「這個發布會，我是一定要參加的，爸交給我的任務我一定要完成。」

  搬出周老太爺來，是想讓周文澤冷靜一下，只要他仔細想一想就會知道，自己在這裡一定是百利而無一害的，姚玫玫想不明白周文澤為什麼要一直拒絕。

  可是周文澤心裡想的始終都是姚玫玫腳上的傷，一開始的關心和擔憂在姚玫玫一再的挑釁之下漸漸失去了理智，再加上之前他本就因為梁鈞韜的事而對姚玫玫有些失望，這會兒也挑起了眉頭，帶著一絲破釜沉舟，淡淡的說，「隨你吧。」

  新聞發布會很快就開始了，周文澤沒有管姚玫玫，和章華婧一前一後的走了出去，姚玫玫站在那裡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一陣揪心的難過，可是她還是在他們的背影消失之前追了上去。

  腳上的疼抵不上她心裡的疼絲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