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姚玫玫：天堂是你，地獄也是你（六）

  「我的天哪——」

  「這——」

  「竟然是這樣——」

  此起彼伏的驚嘆聲和抽氣聲，姚玫玫腦子有些發暈，她聽著那些聲音就像是來自另外一個世界，她呆呆的坐在那裡，台子上最邊緣的位置，台子的中間坐著周文澤和章華婧，她慢騰騰的從後台挪過來的時候就只有這裡一個位置了。

  她看著台下那些記者激動的神色和一個一個簇擁著上前想要搶奪提問優先權的動作，腦子裡有一瞬間的空白，直到有一個記者這樣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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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總請問您對您的前妻有什麼評價？你們兩個是因為什麼離婚的？」

  姚玫玫心裡猛的一抽，然後終於想起來，就在剛剛，她的丈夫，七年來對她無微不至照顧的男人，她兒子的父親，她賴以為天的男人，當著雲城全部媒體的面宣布，他跟自己已經離婚了，和章華婧是正常戀愛關係。

  多麼可笑。

  姚玫玫垂下眼，一滴淚從眼角滑落，被底下的記者迅速捕捉，閃光燈倏忽一閃，這滴淚定格。

  她的腳腕還在火燒火燎的疼，剛剛她從後台急急忙忙的走過來，即使腳上有傷她也拼命的忍住了，她擔心自己會遲一步給周文澤造成麻煩。

  可是現在看來，除了底下的那些記者，沒有一個人需要她出現在這裡。

  周文澤說他早就準備好了，他說用不到自己，說有章華婧一個人就夠了，說讓自己回去，姚玫玫還不信，還固執的以為他是在擔心自己的傷，可是沒想到，周文澤是真的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全部的退路，也鋪平了所有的路。

  他把什麼都算計進去了，可是唯獨沒有自己。

  姚玫玫嘴角泛起一絲苦笑，不知道自己是該慶幸還是該難過。

  她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麼多餘過。

  姚玫玫看著周文澤笑吟吟的回答記者的問題，他放在桌子上的左手，始終緊緊的抓著章華婧的右手，章華婧坐的筆直，笑容優雅大方，從始至終沒有說幾句話，只是點頭微笑，似乎心甘情願做周文澤的附屬品，姚玫玫被那笑容晃暈了眼，是不是男人總是喜歡這種進退有度永遠能克制自己的懂事女人。

  周文澤來者不拒，只要有提問他都一個一個的回答了，聲音溫潤如玉，臉上也帶著淡淡的笑容，絲毫不像平時的冷厲，那些話從他口中說出來，那麼溫和，可是一個字一個字卻砸在姚玫玫的心上，一個一個血淋淋的深坑讓她喘不過氣來。

  「我的前妻是一個很好的女人，對，我們是因為不合適才分開的。」

  「我跟華婧是真心相愛，希望大家能夠祝福我們。華婧的情緒有些敏感，受不了別人的指指點點，所以希望大家能夠寬鬆一些。」

  「跟前妻複合這種事，當著我現在女朋友的面問出來似乎有些不太好吧？」

  「是的，兒子的撫養權我會爭奪到底。」

  「如果有可能的話，我願意跟她一直做朋友。」

  「跟華婧當然是工作認識的了。」

  「對不起，涉及隱私，無可奉告。」

  姚玫玫呆呆的坐在那裡，看著周文澤的嘴一張一合，那麼溫和，卻又那麼傷人，有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

  可是夢境如何能這麼疼。

  她已經顧不得自己失魂落魄的樣子被拍下來，明天又要增加多少的談資，也顧不得那些從底下投過來的可憐目光，她甚至都沒有等到發布會結束，就匆匆忙忙的回到了後台。

  這場新聞發布會，她不應該來，周文澤說的沒錯，她幫不上忙。有章華婧一個就夠了。

  姚玫玫在後台坐了很久，腳腕上的紅腫看起來有些可怕，姚玫玫看著那片可怕的紅腫，承受著腳腕處錐心的疼痛和心裡毀天滅地的絕望，看著看著就哭了。

  那些精心化好的妝，在淚水的重刷下，一點一點變得可笑。

  她這輩子哭的這麼狼狽的時候只有過三次，第一次是家破人亡，第二次是離開梁鈞韜，第三次就是現在。

  跟周文澤在一起之後，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絕望的哭。

  這意味著什麼呢？姚玫玫終於哭累了停下之後想了很久。

  良久，她站起來，將腳上的高跟鞋脫下來拿在手裡，緩緩的朝外走去。她不想再委屈自己的腳，就像不想再委屈她自己。

  沒了高跟鞋的折磨，腳腕似乎也沒有那麼疼了，姚玫玫走出門，前台發布會還在如火如荼的進行，記者的提問連續不休，周文澤的嗓音一如既往的迷人，姚玫玫卻連一個字都不想再聽了。

  她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在另一扇門裡離開。

  落荒而逃，就像個戰敗的將軍。

  出門的時候，外面竟然已經是烏雲密布，姚玫玫記得她早上來的時候還是晴空萬里陽光普照，這會竟然黑雲壓城幾乎快落下雨來。

  姚玫玫站在酒店門口望著天，心裡很難過，可是眼裡已經流不出淚來。

  她叫了輛車，告訴司機周家大宅的地址之後，就轉過頭去望向外面的天空。

  也許真是她運氣太不好了，走到一半的時候，外面開始落下豆大的雨滴，啪啪啪的打在計程車的窗戶上，散開一片。

  姚玫玫呆呆的看著那些雨滴不顧一切的落下來，摔的粉身碎骨再落到地上，然後消失。

  到了周家大宅，司機師傅好心的拿出來一把傘，遞給姚玫玫，和善的笑著說，「外面雨下的這麼大，你先撐了傘進去，拿了傘之後再給我送出來吧。」

  姚玫玫感激的點點頭，說，「謝謝您，師傅。」

  司機師傅擺擺手說，「謝什麼，小姑娘心情不好，再淋濕了容易生病。」

  姚玫玫心裡一酸，來自陌生人的溫暖和周文澤的傷害對比成更大的傷害，她不敢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接過傘轉身朝著房子裡跑去。

  沒到家之前，姚玫玫還擔心要怎麼跟周老太爺交代今天的事，可是進去之後卻沒有看到周老太爺的身影，保姆說周老太爺和周老太太兩個人早上出去拜訪朋友了，這會兒可能是被大雨耽擱了，沒來得及回來。

  姚玫玫點點頭，徑直上了樓。

  將雨傘放在門口，姚玫玫走進臥室，將自己許久沒有用過的那個小箱子拉了出來，箱子是粉色的，上面還貼了幼稚的動畫貼紙，是當初周文澤買給她的，貼紙也是他親手貼上去的。

  「你不相信我對你的決心，那這隻箱子你留著，如果哪一天我對你不好了，你可以離開。」

  周文澤的話還猶在耳，姚玫玫想著往事，淚水又忍不住掉下來。

  也許早就不愛了吧，姚玫玫苦笑了一下，要不然不會發生的這麼快讓她這麼猝不及防。

  也許在兩個人吵架之前，周文澤已經不愛了。

  她認識周文澤的時候，他還是個浪蕩子，如今七年過去，他終究又成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浪蕩子。

  姚玫玫蹲下來拉開箱子，看到裡面的東西，愣了一下。

  滿滿一箱子紅色人民幣。

  姚玫玫苦笑了一下，怪不得，她覺得這個箱子這麼沉。

  周文澤真是費心了。

  她相信當初周文澤把這隻箱子交給她的時候，是真心的，他說的話也是真心的，她相信那個時候的周文澤是真的想跟自己過一輩子的。

  可是深愛終究比不過時間。比不上一個年輕活力的身體和新鮮的面孔。

  姚玫玫將那堆現金拿出來放在一旁，然後收拾了幾件簡單的衣服和鞋子，把必要的東西都帶上，拎了個箱子背了個小包，一瘸一拐的出門了。

  下樓的時候，保姆奇怪的看著姚玫玫說，「少夫人，外面這麼大的雨，您這是去哪？」

  「哦，我臨時有點事，要出去一趟。」姚玫玫臉上的笑容完美無缺，沒有一絲破綻。

  「這麼急啊，等到雨停了再走不行嗎？」

  「來不及了。」

  匆匆的丟下這句話，姚玫玫不再說話，徑直朝門口走去。

  計程車還在那裡等著，姚玫玫撐著傘過去，把行李放在後備箱，然後鑽進車裡，把司機的傘遞給他，又收起來自己的傘。

  「去機場，最近的機場。」姚玫玫對著司機笑了笑說。

  司機聞聲發動車子，一邊開車一邊跟姚玫玫說話，「小姑娘冒著這麼大的雨出門，家裡不擔心啊？」

  姚玫玫緩緩搖搖頭，嘴角的笑容有些無奈，「沒關係的，趕時間嘛。」

  對啊，趕時間嘛，等到周家任何一個人回來，她都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