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姚玫玫：天堂是你，地獄也是你（四）

  「文澤……」章華婧詫異的看著周文澤，欲言又止，臉上有些難堪的不甘。

  周文澤看著姚玫玫，話卻是對章華婧說的，「忘了介紹，這位是我的太太，姚玫玫。你可以叫她姚太太。」

  章華婧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這不是她以為的劇本。

  姚玫玫的眼睛亮了一下，抬起頭來看著周文澤，可是周文澤一直一臉的冷漠和淡然，即便他才剛剛承認了自己是他的太太。

  章華婧依舊不死心，狠狠的瞪了姚玫玫一眼，然後看向周文澤說，「文澤，人家還沒吃東西呢，你陪人家去吃東西好不好？」

  姚玫玫適時的開口，「文澤，爸讓你回家。」

  

  周文澤看著姚玫玫的目光一下子凌厲起來，「爸讓我回家？玫玫，下次找個更好一些的藉口，這樣的理由，我不會接受。」

  然後他轉頭看向章華婧，面色淡然的說，「走吧。」

  興許是沒想到周文澤會真的選擇自己，章華婧愣了一下，才掛上快活的笑容，然後挽住周文澤的胳膊，轉身隨他離開，不同的是，這次周文澤沒有將手抽出來。

  擦肩而過的時候，章華婧得意的看了姚玫玫一眼，姚玫玫用力的攥起拳頭，卻沒有勇氣往那個女人的臉上砸過去。

  以前那個勇敢的女人，已經漸漸消失不見了。

  回到周家大宅，周老太爺面對姚玫玫的鎩羽而歸只是嘆了口氣，並沒有多說什麼，可是這天晚上，已經許久沒回過家的周文澤，卻在深夜回來了。

  他的動靜鬧的著實的大，周老太爺和周老太太本來都睡覺了，一聽他回來又連忙起床，姚玫玫聽到聲音從樓上下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坐在了大廳里的沙發上，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是肅穆的，沉重的，不同的是，周老太爺和周老太太是為了集團，也為了這個家，而周文澤應該只是因為被叫住挨訓這件事。

  姚玫玫一出現在樓梯口，周老太爺就看到了她，本來緊繃怒氣沖沖的臉頓時露出一絲笑容，衝著她招招手說，「玫玫也醒了？過來坐。我正跟文澤商量最近一個人的應酬都讓你陪著他呢，我已經安排好了，明天召開新聞發布會，你也跟他一塊去，你覺得怎麼樣？」

  姚玫玫點點頭，說，「好。」然後朝樓下走去，這個時候，周文澤突然猛的抬起頭來看向她，就好像是猛獸在看著自己的獵物一樣的兇狠，姚玫玫心裡一緊，樓梯踩空，連驚叫都來不及，就歪在了樓梯上。

  所幸她已經快走下來了，要是在上面摔這麼一下的話，估計整個人都會滾下來了。

  「嘶……」姚玫玫疼的全部的神經都在亂顫，眼淚汪汪的坐在地上等著最初的疼痛過去，與此同時，快於周老太爺和周老太太任何一個人的關切反應，周文澤一個箭步已經越到她身邊，輕輕將她崴到的右腿小腿扳過來仔細查看。

  即使他特地放輕了動作，姚玫玫還是被碰到了痛處，「輕點……」說話的同時眼淚也掉下來了。

  周文澤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意味不明，複雜的讓姚玫玫看不懂。周文澤說，「這麼不小心，疼也是活該。」

  語氣沒有一絲溫情，似乎是真的在幸災樂禍，可是姚玫玫不知為何卻聽出來了一點心疼。

  下一秒，她已經身體懸空，被周文澤抱了起來。

  「先去醫院，別的事回來再說。」周文澤對著周家二老甩下這句話，抱著姚玫玫就出了門。

  伏在周文澤的胸膛里，姚玫玫有一絲前些天發生的那些事都是幻覺的感覺，好像她跟周文澤沒有冷戰，沒有矛盾，自己一受傷，他最關心的仍舊是自己的安危。

  「如果傷的太嚴重而不能參加明天的發布會，對我而言是個太大的損失。」男人的胸膛微微振動，然後冷聲說出這句話。

  姚玫玫的心頭就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格外的心涼。

  她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而且沒有多想。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順著他的意思才點頭的，可是點完頭，周文澤身上的氣息好像更冷了。

  姚玫玫沒有再說話。

  只是有些嘲諷自己，這才不到兩個月，進了兩次醫院。

  她太不爭氣了。

  到了醫院，醫生給姚玫玫檢查了一下腳上的傷，然後說，「不嚴重，多注意，儘量不要穿高跟鞋，做劇烈的動作，我開一些外抹的藥膏和噴霧，平時注意塗抹。」

  從醫院出來，回到車上，姚玫玫手裡抓著那些藥膏，看著一旁的周文澤，尷尬的笑了笑說，「不能穿高跟鞋，那明天的發布會恐怕要給你丟臉了……人家都會笑話你周文澤找的老婆不修篇幅。」

  周文澤面色冰冷，聲音僵硬，「你別去了。」

  姚玫玫愣了一下，心頭有些發麻，她看著周文澤，問了一句，「為什麼？」

  「丟人。」周文澤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冷冷的說完，發動車子將車子開了出去。

  姚玫玫沒有說話，只是低下了頭，緊緊的咬住自己的嘴唇。

  回到家，周文澤停好車，然後下車來到姚玫玫這邊打開車門，打算要抱她出來，姚玫玫卻笑了笑，搖搖頭推開他的胳膊，說，「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說著，她低頭扶著座位就打算下去，所以也錯過了周文澤臉上的受傷。

  姚玫玫慢慢的往下挪，然後聽到周文澤冰冷嘲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說，「怎麼，還想在父親面前演一齣戲嗎？你是想讓父親逼著我回來？」

  姚玫玫聞言身體一僵，低著頭苦笑了一下，沒有說話，繼續往下面挪。

  下一秒，周文澤突然伸手將她抱了起來。

  「我不會讓你如意的。」周文澤冷聲在她耳邊說道，然後大步朝前走去。

  姚玫玫嘴角的笑容變得極苦，也極淡。

  被周文澤抱進去，走過大廳往樓上走的時候，被周老太爺一聲怒喝，「站住！」

  周文澤停住腳步，姚玫玫感覺到他的呼吸和心跳，沒有一點異樣，他平靜的就像是對一切都無所謂一樣。

  周文澤轉過頭看著周老太爺，露出一絲笑意，聲音已經沉著，「爸，怎麼了？」

  「玫玫的傷……」周老太爺輕咳一聲，欲言又止的看著周文澤。

  周文澤頓了一下，低頭看向姚玫玫，然後說，「她傷的不輕，近期不能下地。」

  雖然是對周老太爺說的，可是周文澤卻始終看著姚玫玫。

  姚玫玫悄悄的，捏緊了周文澤的衣角。

  周老太爺的意思她自然明白，周文澤惹出來的麻煩必須要儘快處理，新聞發布會就在明天，這個節骨眼上自己的腳受了傷，周老太爺會擔心也很正常。可是周文澤的話是什麼意思，她反倒是有些摸不明白了。

  是擔心她的腳傷，還是不想傷害章華婧，所以要將這個新聞發布會扼殺在搖籃里？

  姚玫玫低著頭思索，沒有說話，也沒有注意到始終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帶著憐愛和心疼。

  「近期不能下地？」周老太爺的眉頭皺了起來，遲疑了一下才說，「那明天的發布會……」

  「我一個人也可以。」周文澤不等周老太爺說完就開口打斷了他的話，嗓音沉靜，不容拒絕，「我能處理。」

  周老太爺依舊是有些擔憂，看著周文澤和姚玫玫半晌沒有說話。姚玫玫隱隱的覺出來周老太爺這是在等她開口。所以她輕輕的深吸一口氣，然後抬起頭來看著周老太爺露出微笑，說，「爸，別聽文澤的話，我其實沒什麼事，醫生說了，今天晚上休息一下，明天是可以下地的。」

  周文澤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姚玫玫不敢去看他的眼神，她知道自己也許壞了周文澤的事，也許自己忤逆了他的意思讓他下不來台所以他很生氣，可是她都顧不得。在周家的這段日子，周老太爺一直對她很好，就像是親生父親一樣，不會因為她的以前而對她有什麼意見，姚玫玫對這個老人，是感激的。

  所以比起周文澤，她更不忍心讓周老太爺失望。

  周老太爺聽了姚玫玫的話卻是鬆了口氣，連連點頭，笑著說，「那就好，那就好，你去了我就放心了。」

  姚玫玫笑著正要再說話，周文澤卻已經抬腿往樓上走去，他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耐煩，姚玫玫看了他一眼，識趣的沒有開口。

  回到兩人的房間，周文澤將姚玫玫放在床上，姚玫玫一抬頭才看到他的臉色，冷的可怕，就像是結了一層冰霜，讓她不寒而慄。

  雖然臉色難看，可是周文澤卻很小心的將被子掀開，將姚玫玫放在床上，又給她蓋上被子，整個過程都輕手輕腳似乎生怕碰到姚玫玫的腳傷。

  將姚玫玫放好，周文澤一言未發轉身走出了房間，關上門，姚玫玫倚在床頭，發了一會呆，然後發現有些事真的不能去想，一想就太難過了，她回過頭將床頭一本東野圭吾的書拿起來，隨手翻開一頁看。這書她看了幾遍，所以不管從哪裡看都能看的進去。

  看了不到十頁，臥室的門被推開，周文澤進來了。

  看到姚玫玫在看書，周文澤頓了一下，然後走到床的另一邊，一邊脫衣服一邊掀開被子上床，似是不經意的說，「明天你不用去了，父親那裡我已經跟他說了。」

  姚玫玫身體一僵，手指捏著那一頁紙，許久沒有動。

  旁邊的床塌陷下去，周文澤已經坐了上來，身邊久違的男人熟悉味道，姚玫玫的思維就停滯在了那裡。

  周文澤卻並沒有發現姚玫玫的異常，也沒有再深入的說什麼或者做什麼，他躺下來，將他那邊的床頭的擰暗，然後閉上眼，一會兒呼吸漸漸均勻，竟然睡著了。

  姚玫玫看著周文澤的睡顏，半晌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將手裡的書放下去，自己也躺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姚玫玫醒過來的時候周文澤已經不在床上了，她拿起床頭的鬧鐘看，才七點。

  七點……

  姚玫玫吸了口氣，閉上眼睛，苦笑了一下，這個時間真是太尷尬了。

  還不如讓她一覺睡到中午。

  這個時候，周文澤應該還沒走，她如果起床下去的話，勢必要碰上，昨天晚上周老太爺還希望她跟著周文澤一起出席新聞發布會，可是周文澤卻又不想讓自己去。

  下去一定又是一片尷尬。

  想到這，她嘆了口氣，明明以前最親近的人，最親近的感情，怎麼忽然之間，就只剩下尷尬和不堪了呢。

  在床上待了一會，姚玫玫終究是躺不住，她還是下了床。昨天扭到的腳腕已經高高的腫了起來，穿著拖鞋踩在地上都會絕妙有些疼，姚玫玫坐在床頭揉了一會，覺得好一點了才下樓。

  下去的時候，周文澤卻不在。

  周老太爺看到姚玫玫，連忙說，「你的腳還傷著，怎麼就下來了，我剛讓李姐去給你做點粥打算讓她給你端上去。」

  姚玫玫連忙笑了一下說，「沒事的，爸，腳傷不厲害。……文澤走了？」

  周老太爺看著姚玫玫的腳，臉上的表情意味不明，聞言點點頭說，「嗯，早就走了，他六點就起來了，準備新聞發布會的事情，也沒吃早飯。」

  姚玫玫一邊點頭一邊在心裡暗暗好笑，自己剛剛的糾結似乎一點意思也沒有呢，周文澤早就走了。

  周老太爺的目光始終放在姚玫玫的腳上，姚玫玫頓了一下，突然問，「爸，是不是文澤昨天跟你說了什麼？其實我的腳真的沒事的，文澤就是太小心了，醫生都說了，應該要多活動才能好得快。」

  周老太爺看著姚玫玫，嘆了口氣說，「文澤是擔心你啊。」

  姚玫玫勉強笑了一下，說，「爸，如果發布會那邊的事很麻煩的話，我現在過去也來得及。你知道的，我自從來了周家，從來也沒幫上過什麼忙，能夠替你，替文澤分憂，我很高興。至於腳傷，一點問題也沒有。」

  周老太爺的臉色漸漸緩和下來，他沒有立即回答姚玫玫的話，而是看著姚玫玫問，「腳真的沒事了嗎？」

  這樣的話是什麼意思，姚玫玫自然明白，連忙說，「沒事了沒事了，真的沒事了。」

  周老太爺這才說，「這件事情確實比較棘手，文澤一個人在發布會上，說什麼都沒有權威，人家不會信他的話的。我本來想著，你能跟他一起，最起碼你是他的妻子，你願意替他澄清，總是有些說服力的。而且你能在這種時候站在他身邊，不管是對外界還是對周氏，都是一個最好的安心的保障。可是文澤他……唉。」

  姚玫玫心裡明白了周老太爺的意思，也不想叫老人家為難，主動的開口問，「爸，發布會在哪裡召開？」

  周老太爺看著姚玫玫說，「你要去？」

  姚玫玫點點頭，神色堅定，即便只是為了大局，她也要去，更何況，如果她不去，周文澤一個人面對那麼多記者，恐怕也不好說清楚。

  她怎麼忍心看周文澤一個人被記者和鋪天蓋地的謾罵襲擊。

  周老太爺嘆了口氣，再次確定道，「腳真的沒事？」

  姚玫玫笑著點頭，「沒事。」

  周老太爺這才將新聞發布會召開的地址告訴她，然後又囑咐了兩句，姚玫玫這才回到房間裡換衣服。

  挑了一件最溫婉的淡綠色連衣裙，姚玫玫又將頭髮放下來，一邊別在耳後，儼然一個賢惠妻子的形象。

  仔仔細細的化好妝，穿高跟鞋的時候，因為腳腕的粗腫，姚玫玫一開始連站都站不起來，後來咬著牙勉強站了起來，也是忍著巨大的痛楚，就站了一小會，姚玫玫的額頭上已經有了細密的汗珠。

  又補了妝，再次站起來，似乎已經習慣了那樣的疼痛，她嘗試著走了兩步，雖然每走一下都伴隨著劇痛，可是有些心理準備，姚玫玫緊咬牙關，強迫自己笑著，然後走出臥室。

  她怕再耽擱下去，錯過發布會，不能為周文澤分擔。

  下樓的時候是最痛苦的，每一下都像是有千萬根針扎著一樣，姚玫玫怕周老太爺看出來，咬牙不讓自己的腳步停頓，每下一個樓梯，心裡都會狠狠的顫一下，姚玫玫緊緊的咬著牙，走下樓梯。

  周老太爺直到姚玫玫下了樓才看向她，對於姚玫玫的打扮，他似乎很滿意，不住的點頭，說，「要小心，千萬不要再傷了。」

  姚玫玫甜笑著應了聲，然後跟周老太爺告別，轉過身疼得臉色就變了，可是腳下，卻始終一步一步沒有任何的異樣。

  傷著腳，姚玫玫也不敢開車，家裡的兩個司機今天都不在，她只能在門口的路邊打了輛車，然後跟司機報上地址。

  早上堵車，姚玫玫在路上足足走了一個多小時才終於到達目的地，剛從計程車上下來，就看到酒店外面停滿了車，很多人，姚玫玫看向酒店裡面，猜測裡面恐怕只會人更多。

  可是她始終都要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