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0 舊人
2024-06-04 00:25:56
作者: 一湖深
尤美珍沒有將薛慕春關在門外,只是讓人進來時,看了眼跟在後頭的葉璋,笑了下道:「這是出差兼旅遊?」
她說的挺藝術的,就是那個圈子裡的調調,真實意思就是薛慕春公私兼顧,工作的同時還約鮮肉的意思。
葉璋在國外長大,也還沒太深入社會,不懂這其中內涵,倒是大大方方的跟尤美珍握了下手,他打量了她幾眼,微微皺眉:「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
尤美珍笑了,看了眼薛慕春道:「你找的同伴不錯,挺會跟你拉交情。」
薛慕春扯了下唇:「他在我的診所實習。」
尤美珍挑了挑眉梢,拿起桌上剛倒的紅酒抿了一口,看向葉璋:「你也是學醫的?」
「不,我是打算用我的專業,與醫療結合到一起。」尤美珍轉了轉眼珠子,不予置評,她指了下沙發,「坐吧。」
說著,攏了攏睡袍,團在貴妃榻上。
薛慕春簡單打量了一下這間房,包括尤美珍本人。這屋子裡沒有滑雪工具,護具,說明她沒有滑雪之類的活動。而她穿著睡袍,說明她連出去的欲望都沒有。
若說她來沈城旅遊,這根本說不過去。
薛慕春輕咳了一聲,還是打算先從工作著手。她道:「尤總,據我所知,已經有三家公司獲得了你的許可,可以進入調查程序。我對於貴公司說的,說我對諾普做過調查的說法不太認同。」
「之前因為歐麗康,我確實拿過一部分資料做過對比,但這不是違規操作。畢竟沒有貴公司的允許,韓副總不可能輕易把資料交給我。」
「並且,貴公司也是想通過我,糾察出諾普抑制劑『失效』的真相,得以重新獲得國內市場的機會。我認為,在這一方面,我對貴公司來說,是有功的。而不應該是被排除在外的理由。」
薛慕春挺著背脊,言辭鑿鑿,這態度怎麼看都不像是來求人給她機會的。
她雖然沒有經商經驗,但勝在腦袋還算轉得快,聽得出來亨利對她的敷衍。
什麼她已經做過調查,不用再重新翻看。其實在公司內部,就是尤美珍與韓慎的較量。尤美珍想以違規為由,打壓韓慎。而韓慎想翻身,一開始確實偷偷摸摸的給資料,後來有了眉目,就往上打了報告,得到了上頭的授權。
而後遺症,就是你說你有理,我說我有理,薛慕春成了犧牲品。
但薛慕春,不想做被利用過就丟在一邊的廢棄物。
尤美珍看了她一眼,笑了下。「你挺有勇氣的,敢這麼對著我說話。」
薛慕春苦笑了下:「我只是說了事實,不想做等待著的悶葫蘆。更不願意,等塵埃落地,知道自己已出局。」
尤美珍疊著腿,打量了會兒薛慕春。
薛慕春滿以為有機會說服她,尤美珍卻說道:「不管你說什麼,我不會同意你加入進來,即使你進來了,最後的代理權也不會落到你的手上。」
「現在提前讓你出局,只是不讓你浪費時間而已。小姑娘,你還是去別的公司找找機會吧。」
她風淡雲輕的一句話,就把薛慕春否了。
薛慕春氣息微微一窒,有點氣急敗壞了。好在她忍耐力見長,她深吸了口氣,想要說什麼,看向葉璋時,頓了頓,道:「小葉,剛才來的路上看到的那家魚頭店,去訂一桌鐵鍋燉魚。」
葉璋看了她一眼,知道她這是打發他離開,她有別的他不能知道的事情要說。
葉璋是不大願意走的,只是薛慕春都這麼說了,他不好留下,只能出去了。
等門關上,薛慕春專注的看著尤美珍,尤美珍不在意她的目光,慢條斯理的再給自己倒了杯紅酒。
薛慕春沉了口氣,鄭重說道:「有一句話,我一直很想問尤總。」
尤美珍回眸瞥她,薛慕春道:「不知道尤總認不認識一個人,叫季千鵬,也是沈城人,今年48了。」
尤美珍緩緩轉動著酒杯,抿著紅唇不語,一雙眸子深沉了起來。
薛慕春說完之後,不再開口,等著尤美珍的一個答覆。
然而尤美珍是個老油條了,比薛慕春更沉得住氣,她端著酒杯細品紅酒,不說認識,也不說不認識。那姿態,更像是不知道薛慕春在說什麼。
薛慕春的唇這兩天被風吹得乾裂,在這室內暖氣一烘,裂得冒出了絲絲血。她舔了下唇瓣,嘗到了點點血腥味兒,有點燥了。
她道:「尤總,你認識他。要不然,你不會在這家破落賓館裡住著,就只是在這裡喝紅酒。」
「你的樣子,不是在度假,更像是在緬懷某個人。」
尤美珍又安靜的喝了幾口酒,緩緩的轉著所剩不多的酒液。但她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像沉浸在過去的那段回憶里了。
薛慕春捏了下手指,打開自己的包,從裡面拿出一張舊照片遞了過去。
「季千鵬,他以前,長這樣。」
那是一張兩寸大的,模糊不清的照片。
父親過世那段時間,她住在薛家屋檐下,害怕又孤獨,總是哭,捏著那張照看。不知道是不是被她捏皺了,還是淚水糊過,記憶里,這照片就這樣了。
反正後來時間長了,知道他再也不會回來,也再也看不到他了,薛慕春就將照片封在塑膠袋裡,塞進了儲蓄罐里,沒再翻出來看過。
小時候不懂,越長大,越明白什麼是「不見為好」。
尤美珍出現之後,薛慕春才將照片再拿出來,照片都發脆了。她拿去找人修復,也只能搶修恢復一半的原樣。
但若尤美珍記得他,一定會記得他長什麼樣,哪怕這上面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尤美珍捏著照片看了會兒,指了指下巴,緩緩道:「他以前,沒長這圈鬍子……但大概是為了……」
她突然頓住,把照片還給薛慕春。
薛慕春捏著照片,深深看她:「你果然認識他。」
尤美珍彎腰,倒了第三杯酒,半躺下來,雙眸盯著上方的天花板,說道:「那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