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1 認

  似乎是回憶穿越時空太長，她的思緒有些混亂，尤美珍停頓下來，含著一口酒遲遲沒有咽下。過了會兒，她再度開口。

  「他是個很厲害的男人，長得帥，有男人味。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十八歲，就跟了他。我跟著他到處跑，玩得很野。這家賓館，就是他打下來的事業。」

  說著，她朝牆上的畫像是致敬，舉杯示意了下。

  薛慕春愣住了，再度重新打量起這家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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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父親的賓館？

  尤美珍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嗤笑道：「別想了，這不是他留給你的。」說著，又轉過頭，繼續盯著那幅畫看，喃喃說，「他說，他要在這裡娶我，讓我做沈城的第一大老闆娘……」

  薛慕春抿了抿嘴唇，感覺唇上的血腥味道更重了。但她只是輕輕的抓緊了膝蓋上的布料，一聲不吭。

  尤美珍這次喝了一大口酒，眼睛微微紅了，不知是酒氣上頭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那一年，他突然就將這家賓館轉手賣了。他跟我說，他有一件大事要做，然後就一去不回頭了……我找了他很久，找不到他的人，他大概是知道我在找他，托人傳話來，約我……說最遲一月底來找我，就可以一起過春節了，叫我不要亂跑。」

  「我就留在這裡，這間房，等著他來。可是過了冬至，我在這包著餃子時，實在是沉不住氣了，就又托人打聽，問他忙得到底怎麼樣了，到底一月幾號能見到人……」

  薛慕春聽到冬至時，手指猛然抓緊了褲腿，心裡答案已然出來。

  不會來了，他死了。

  尤美珍低喃的聲音傳來：「傳話的人說，他死了……死了啊……」她長長的吸了口氣，抹了把臉，似是感慨，臉上已經沒有多少悲傷。

  她坐起來，看著薛慕春，目光不悲不喜的，就好像只是在說著年少時認識的那麼一個朋友：「人都落葬了。」

  薛慕春抿了抿唇瓣，沉默下來。

  她看著茶几上剩下的半瓶酒，喉嚨乾的很，也想喝幾口，就說道：「我能喝一杯嗎？」

  尤美珍朝吧檯那兒抬了抬下巴，讓她自己去拿酒杯。薛慕春站起來，拿了只杯子折返，心裡想，這大概是季千鵬裝修過的婚房，難怪格局跟一般的三星級賓館不同。

  她喝了小半杯下去，酒液涼涼的，過了會兒就在胃裡燒起來了，上頭。

  她抬頭瞧著尤美珍，深吸了口氣，道：「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是我母親嗎？」

  尤美珍在喝酒，聞言噴了出來，隨便一抹嘴唇。

  薛慕春盯著她：「我知道你現在事業有成，也有男朋友，日子過得逍遙自在。你跟我沒有什麼感情，也不想有什麼羈絆。」

  「我現在日子過得也還算不錯，所以我不會賴上你。就只是想知道，我從誰肚子裡出來的，滿足一下好奇心。」

  說著，把剩下的酒喝了，神色淡淡的。

  這實在太不像認親現場了。

  薛慕春不是想通過血脈關係走捷徑，拿到代理權，就純粹的想知道，那個人是不是還活著。但可能尤美珍以為，或者通過誰了解到，薛家經常通過裙帶關係拿資源，就對她避而遠之了。

  畢竟尤美珍走到現在的位置，是自己打拼來的。沒必要為了沒什麼感情的女兒放棄前途事業，被人指指點點。

  明白，都理解。

  她只希望這不是尤美珍拒絕她成為代理人的理由。

  尤美珍盯著薛慕春看了一會兒，淡笑了下道：「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薛慕春道：「我知道他的愛人，叫尤美珍。」所以在咖啡廳，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就留意了。

  在薛慕春的記憶里，季千鵬不是個有錢人，不然不會去給有錢人當司機。他死後，留下的遺物不多，鄰居阿姨幫她整理，留了那張模糊不清的照片，還有就是一隻刻著「尤美珍」三個字的女士手錶。

  那會兒，鄰居阿姨看著手錶，說一個大男人，女兒都照顧不好，倒是把手錶藏得好好的，那這個女人一定很重要。

  她只有父親的記憶，沒有關於母親的，就只有對「尤美珍」這三個字記憶深刻。她一度以為，母親跟著有錢人跑了，不要她了。

  所以，即使尤美珍就在她的面前，薛慕春的感覺也是淡漠的。

  常聽人說，有血緣的人，即使隔開很遠，很長的時間，見面時會有相通的感覺，那就是血脈相連。但薛慕春一點兒都感覺不到，這個人，就只是故人，是這種感覺而已。

  尤美珍支著下巴，好像在回味著那句話，過了會兒，她看向薛慕春：「我沒有生過孩子，你不是我的女兒。」

  薛慕春一怔，腰背微微挺直了。

  不是？

  儘管她對於尤美珍沒有母親的那種渴望，可聽到否認，驚訝之外，心裡還是會失落難過，泛起疑問。

  就只是單純的不想認，還是真的不是？

  尤美珍瞧著薛慕春隱忍的表情，撥了下頭髮道：「你的確不是我生的。我有沒有生過孩子，我還能不知道？」她笑了下，拿起酒瓶給薛慕春倒了點兒，「喝點。」

  薛慕春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尤美珍道：「我雖然常年在國外生活，但本質上還是傳統的，沒那麼沒人性。如果你是我的女兒，我還能不認嗎？」

  「況且都長這麼大了，又不用我養。」

  薛慕春：「……」

  她一口氣喝了一杯，道：「那麼，是他背叛了你，所以跟你分手了？」

  尤美珍挑了下眉，神色顯得意味深長。她晃著酒杯，淡淡道：「他不會背叛我的。」

  對於那個男人，她篤定他不會變心。

  薛慕春不明白了，那麼，她是從哪裡來的？

  尤美珍抬眸看著她，突然嘆了口氣道：「代理權，你不要爭了。念在你是他親人的份上，我這是在幫你。」

  薛慕春微蹙了下眉毛，還不等問什麼，尤美珍就下了逐客令，讓她走。「你那小男友，應該把魚頭都燉化了，去找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