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9 短腿，快點

  飛機落地，薛慕春站在沈城的土地上，茫然四顧。

  

  她出生在沈城，可老實說，她對這片土地沒有多少感情。

  父親死後，沒有葉落歸根，他葬在江城墓園，楊秀給買的墳地。

  薛慕春成年之後，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也來過幾回沈城，但都是來去匆匆，她甚至連季家老家在哪裡都不知道。這回特意過來，忽然就不知道先去哪裡。

  葉璋好奇的看了她一眼，問道：「不走嗎？我們去哪裡？」

  他倒是因為新鮮感，興奮十足。

  薛慕春沉了口氣，就地叫了一輛計程車，先去她以前下榻過的酒店住宿。

  因為是旅遊旺季的緣故，薛慕春又沒提前辦理預約，結果到了地方，客滿，就連預約的都早早排上了。好在她有過無法住酒店的經驗，找了家中介公司，辦理了短租。

  沈城這地方只有冬季才有旅遊業務，房價低，租房也便宜，薛慕春幾個小時就找了間不錯的公寓樓。葉璋拖著行李箱跟在她後面，扒拉下堵到下巴的圍巾，說：「薛慕春，你挺有經驗的哈？」一口一團水霧。

  薛慕春扯了下嘴唇：「小孩，你還是缺少人生閱歷啊。」也是一口一團水霧。

  想當初她被徐自行圍追堵截，沒想到還能成為以後的經驗。

  葉璋掃了她一眼，咕噥了一聲：「誰是小孩了……」

  「什麼？」薛慕春戴著帽子，沒聽清楚。葉璋拖著兩大行李箱，輪子滾得咕嚕嚕的，長腿很快就越過了她，突然大聲道：「短腿，快點。」

  薛慕春被他嚇了一跳，看到馬路兩側堆起來的雪堆，過去抓了一把就砸了過去。

  啪一下，雪糰子像是仙女散花一樣飛濺開來。

  葉璋原地愣了幾秒，回過頭來。薛慕春看著他眯起來的眼睛，抹了下鼻子，當什麼都沒做過一樣，從他身側走過去，還記得順手拿起自己的行李箱。

  結果沒走幾步，就被葉璋的一個雪糰子敲中。

  薛慕春腳步一頓，葉璋手裡還抓著雪球，挑釁的沖她揚了揚下巴，薛慕春當即丟下行李箱殺了回來。

  「找死！」她殺氣騰騰，隨手抓了一大塊雪，還沒捏成團，就被葉璋丟過來的雪團再次打中。

  薛慕春沖了過去，直接將雪呼他臉上。

  兩人玩鬧了一陣，到後來薛慕春打不過了，將葉璋按在雪地里，讓他求饒。「還敢不敢隨便叫我名字了？叫薛老師！」

  「薛慕春。」

  「薛老師！」

  公寓居民出來看到馬路上零散的雪塊，瞅著打成一團的兩人，尤其是壓著葉璋打的薛慕春。「你還叫老師啊？」

  「這都多大人了啊，沒見過雪啊。知道這馬路我掃了多長時間嘛？」

  薛慕春一怔，回頭看到不遠處站著的大媽，立即站起來：「不好意思啊，我們倆是南方人。一會兒我們就打掃乾淨。」

  大媽雙手抄在衣袖裡，這才罵罵咧咧的走了。

  薛慕春回頭瞪了眼還躺在雪堆上的偷笑的葉璋，沒好氣道：「還不去掃乾淨了。」

  說罷就拎著行李箱趕緊消失了。

  葉璋抬頭看了眼她逃之夭夭的背影，咧開嘴唇往下一趟，仰望天空。

  到底誰是小孩啊，不負責任。

  他慢悠悠的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渣，這才上樓去。

  樓上，薛慕春先查看過屋子，對後來的葉璋指揮：「你去掃雪，我這邊打掃一下。」她塞給他一把掃帚。

  葉璋無辜的看了她一眼，不大想去，薛慕春叉腰盯著他，這才不情不願的下樓掃地去。

  薛慕春站在窗戶邊往樓下看，扶著額頭失笑了下。

  在南方待久了，就成了南方人，看到雪，不論多大年紀都跟狗撒歡似的。

  她搖搖頭，這樣不夠沉穩，不好。

  不過，她來沈城這麼多次……不，是從小到大，都沒這麼瘋過，好像都不是自己了。

  傍晚，她做了兩菜一湯，就這麼打發了在沈城的第一頓。

  葉璋吃完晚飯，抓著手機訂滑雪場的票，問薛慕春時，薛慕春道：「只訂你一個人的，我有別的事情。」

  「什麼事？」

  薛慕春垂著眼皮洗碗：「跟你沒關係，你玩你的。」

  雖然他們同住在一個公寓裡，但只是合租的旅客，薛慕春分得清楚，葉璋卻不太高興。

  他垂下手機，看了她一眼，沉默幾秒後問道：「是不是要去找你的父親？」

  薛慕春的手頓了下：「不是。為了工作。」她以代理權的事情搪塞了過去，不太想被人知道她的隱私。

  葉璋看了她一會兒，沒再說什麼。

  只是第二天，薛慕春去酒店找尤美珍的時候，葉璋也跟著一起來了。用他的話說，他一個人不認得地兒，要是丟了薛慕春責任就大了。

  可每回坐計程車在城市裡穿梭的時候，葉璋都會格外警惕司機。薛慕春微微笑了下，這孩子其實是怕她遇到什麼危險。

  尤美珍在沈城哪家酒店下榻，韓慎沒有幫她打聽出來，薛慕春一家家找，終於在兩天之後，在城郊的一家三星級賓館找到了人。

  對著這家九十年代建築，葉璋看了會兒，道：「大區總裁住在這種地兒，怎麼可能？」

  薛慕春心裡卻更加篤定了，尤美珍與她的父親有關係。

  她那麼有錢，沈城最貴的酒店她都住得起，偏偏要住這種破落賓館，只能說明，這裡有她的回憶。

  薛慕春對於父親，其實是沒有多少回憶的，只是踏入這地方時，因著某種緣故，身體不自覺的繃緊了。

  賓館沒有大酒店那麼嚴，薛慕春花了點手段，可以直接去尤美珍的房間。

  她站在房門口，敲了敲門，不是很確定尤美珍是否在。

  也可能是冥冥中保佑，有人出來開門了。

  尤美珍打開門，看到門口站著的薛慕春，怔愣了下，隨即挽起一抹不冷不熱的笑：「你本事挺大，竟然找到這裡來了？」

  薛慕春笑了下，要是謊稱她正巧來這裡工作，那就太假了，畢竟這種地方不可能那麼湊巧遇上，她大大方方的承認，說道：「為了我的第一支大業務，怎麼也要努力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