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所見之驚心（二）

  眾人在小女孩兒的指路下，竟然到了十餘里外的武功縣城，不由暗暗心驚：這小女孩兒為了找吃的，竟然一個人跑了這麼遠，她家大人真是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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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武功縣城外面聚集了數千流民，他們多半是縣境內的百姓，因為家中實在衣食無著，便都朝著武功縣城聚攏，等待著朝廷的賑濟。

  武功縣自然不可能放這麼多災民進城，故而他們大多聚集在城外，有條件的搭上一些小草屋，沒條件的乾脆就在地上挖個洞，上面蓋些樹枝茅草等東西，當做睡覺的地方。

  這種地洞也被流民稱為地窩子。

  這些人多半同小女孩兒一樣，身上僅有一些破布做成的衣服，為了抵抗冬日的嚴寒，破衣服下面塞了不少茅草，看上去衣服被撐的胖乎乎的，但卻並不禦寒，這就使得秦澤之前抱起小女孩兒的時候察覺到她的手腳皆是極為冰涼。

  不過此刻小女孩兒的狀況要好上不少，因為秦澤的披風和毛皮所做的坎肩正圍在她的身上，再加上不久前的那些吃食，也讓她身上暖和了不少。

  流民們見到秦澤等人縱馬而來，紛紛避開在一旁，膽怯的看著騎在戰馬上的秦澤等人。

  流民區域因為茅草屋或者是地窩子的存在便得極為狹窄，且到處都是流民，萬一驚了馬，恐怕會帶來很多不必要的傷亡。

  秦澤等人只得下了戰馬，令數十親兵留在外面看守戰馬，秦澤則抱著小女孩兒在小女孩兒的指揮下，朝著流民營地奔去。

  一入營地，便有臭味瀰漫而出，一來是流民沒有條件洗澡，所以身上自然就有味道，二來則是因為沒有規劃，流民到處便溺，所以才有臭味瀰漫其中。

  等到了一處地窩子前，小女孩兒掙扎著從秦澤身上下來，小跑著衝到地窩子之前，一邊掀開上面覆蓋的枯草一邊歡喜的叫道：「小妹快來，姐姐找到吃的了！」

  然而地窩子之中卻空空如也，小女孩兒大驚失色，連忙四下去看：「小妹你去哪兒了，小妹姐姐找到吃的了！」

  說罷便要跑著去找自家妹妹，秦澤連忙上前一把抱住她道：「莫急，哥哥幫你找！」

  一邊說秦澤一邊放眼四顧，見到一人神色慌張，立時伸手一指那人道：「你，過來！」

  那人聞言一驚，連忙便想轉身逃走。

  離他較近的親兵快步上前，一拳便將他打翻在地：「我家校尉喚你，你還敢跑！」

  那人頓時一陣哀叫，這時另外一邊衝出來一個農婦，連忙跪在地上不斷磕頭道：「貴人饒過我家漢子吧，貴人饒過我家漢子吧！」

  秦澤不滿的看了那親兵一眼：「你抓人就抓人唄，做什麼將人一拳打倒，弄得咱們跟惡霸一樣。」

  那親兵也知做錯了事，頓時有些局促不安。

  秦澤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示意他退下，縱然做錯了事，也是出於好心，此時自然不該懲罰。

  秦澤彎腰想要去扶著婦人，但是轉念一想卻是直起身惡聲惡氣道：「我見你丈夫形容鬼祟，料想和這小女孩兒的妹妹失蹤有關，所以喚他來問，他居然要逃，想來必然與他有關。」

  「不怕告訴你，我乃軍中之人，此情況可以動手殺人，且讓你丈夫老實交代，是否見了這小女孩兒的妹妹！」

  婦人先是聽得秦澤可以殺人的話一驚，以為秦澤要斬了她的丈夫，接著又聽的秦澤後面的話，連忙爬到自家丈夫身邊，著急詢問。

  那人也被嚇住，此時自然知無不言：「我見黃三兒他們幾個趁徐大虎不在，騙了那個小囡囡去了溪邊樹林，料想怕是要偷吃了她！」

  「吃人！」

  秦澤一聽頓時只覺一股涼意自尾椎骨升起，當即面色大變，連忙令親兵架起這人，讓他指路，快速的朝著他所言的溪邊奔行而去。

  臨近溪邊之後，因為樹林的阻隔，尚未看到人，卻聽得小女孩兒的哭叫聲，秦澤氣得汗毛直豎，當即喝道：「衝過去給我抓活的，我非得活剮了這幾個敢吃人的畜生不可！」

  親兵們也早就炸了，聽聞秦澤所言立即狂奔入內，沒一會兒林中便傳來一陣呼喝和慘叫之聲，不多久便見張郃抱著一個三四歲大小的小女孩兒出來，其後又見親兵們如同拖死狗一般將五個人拖了出來。

  大約是為了吃起來乾淨，這三四歲大的小女孩兒面上被洗的極為乾淨，只不過小臉兒凍得青紫，想來乃是直接用涼水洗的。

  此時她身上包裹著張郃的披風和外衣，依舊被凍得瑟瑟發抖。

  秦澤抱著的小女孩兒連忙掙扎著下地，跑到張郃身邊對自家妹妹說道：「小妹別哭了，姐姐找到吃的了！」

  說話間便將一直抱在懷中的袋子取出來，從裡面拿出一個餅子沖自家妹妹遞了過去。

  那些遠遠跟著的流民也好，被秦澤強行架過來指路的那人也罷，包括地上被親兵們打的出氣多過進氣兒的幾人紛紛被小女孩兒手中的餅子所吸引，有人更是忍不住喉嚨一陣涌動，咕咚一聲咽下口水。

  「愣著做什麼，沒看這小娘凍得不行，還不速速生火為她取暖！」秦澤那小女孩兒面色青紫，便知凍得不輕，連忙令人去生火。

  同時一邊解開自家衣袍，只露內衣，一邊快步行到張郃身前，伸手自張郃懷中接過小女孩兒，然後將小女孩兒抱到自家懷中，用體溫為他取暖。

  張郃見狀，不由震驚的看著秦澤，隨後又有些羞愧的低下了頭，他適才卻是並未想到這個辦法，只以為衣袍能給小女孩兒帶來溫暖。

  因為之前林中那幾個準備「吃人」的傢伙已經生出火堆，所以親兵們很快便從那邊取來火引，快速的升起了火堆。

  秦澤又令秦琪用餅子去流民中借來一個瓦罐，從溪中取水來燒。

  沒過多久，在秦澤體溫和火堆以及熱水的作用下，原本被凍得面色青紫的小女孩兒總算是不在發抖，身上也慢慢暖了起來，坐在秦澤懷中，開心的吃著被烤的焦黃香脆的餅子。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喧鬧聲，秦澤聞聲看去，正見到兩個老人朝著在外護衛的親兵們跪下不斷磕頭，一邊磕一邊大叫著什麼，因為距離遠，秦澤聽得不是很清楚。

  將懷中的小女孩兒交給張郃看護，秦澤當即起身向著外圍行去。

  隨著距離的接近，總算是聽到那兩個老人在叫喊什麼，卻是在請求秦澤等人手下留情，饒了他們的兒子云雲。

  秦澤一聽這兩個老人竟是之前那幾個謀劃吃小女孩兒的流民的父親，心中原本對這兩個老人的憐憫變成大怒，當即快走幾步衝到兩個老人身前道：

  「你現在來求我也是無用，你們可知你們的兒子準備做什麼，他們可是準備吃啊！」

  「對於這樣的畜生，我絕不會輕饒！」

  其中一個老人聞言也不知道是不是擔憂過度，竟然直接暈了過去，另外一個老人只是不斷磕頭，口中不停叫道：「將軍饒命啊，將軍饒命啊！」

  秦澤雖然惱怒這兩人的兒子太過畜生，但卻不會眼睜睜的看著一個老人在自家面前出事，連忙令親兵去看，得知只是因為飢餓以及驚懼暈倒過去，這才放下心來。

  附近已經聚集了不少流民，秦澤自然不會任由這老人繼續磕頭，便令人將其架起來道：

  「老人家，你兒子所為真真不當人子，今兒個某要是饒了他，以後其他人都學他一般，豈不是要造成人人相食的慘劇？」

  老人涕泗橫流道：「將軍饒命啊，我家三兒都是為了小老兒啊，可憐我一家七口，老大和老二被徵召打叛軍，死在了戰場上；兒媳被天殺的叛賊殺害，小孫子也在一場病中沒了，老婆子受不住打擊死了，就剩下我和三兒相依為命。」

  「小老兒要不是三兒把到處尋摸吃的，怕是早就熬不住了啊！」

  「只是不久前三兒在做事的時候，衝撞了貴人，被貴人打折了胳膊，沒辦法繼續做活換吃的，又見我餓的不行，所以才瞞著我作下這等喪盡天良之事。」

  「若是要殺，就求將軍殺了小老兒我吧，只求將軍看在三兒大錯還未鑄成的份兒上，饒了他這一命吧！」

  這時另外一個老人也在親兵的救助下悠悠醒轉過來，連忙再度要跪求，被秦澤令人架住之後才罷休，同時口中也叫秦澤饒命。

  通過詢問，秦澤發覺這老人和剛才那老人說的差不多，不同的是這次犯事兒的人中有兩個是他的兒子，至於剩下兩個，則是父母俱亡之人。

  秦澤想了想，便又去流民之中求證，得知的情況和這兩個老人說的差不多，那幾人的確平時並無劣跡，黃三以及另外老人的兩個兒子也都是一貫孝順，尋摸到吃的都是先給自家父母吃，寧肯自己餓著，也不讓父母餓著。

  這麼一來，秦澤倒真的不好下殺手了，好在之前親兵已經打了他們一頓，秦澤又將他們叫過來，當著一眾流民的面狠狠訓斥了一通，這才了事。

  原本這事兒要是這麼結局，雖然不太美好，但卻也說的過去，不想那黃三卻是跪地大叫道：

  「還請將軍為咱們做主啊，朝廷發放的賑濟糧全被狗貪官聯合縣內的大戶給吞了，我又被打折了胳膊，不能繼續做事，見阿翁餓的狠了，才作下這等糊塗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