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皇后人選（四）

  卻不想還為等到玉心兒得意的神色在臉上浮現，便聽得凌兮指著站在隊伍最後面的一名女子道：「你可是叫沐婉靈？」

  那女子聽得凌兮喚自己，忙上前屈膝行禮道：「臣女沐婉靈參見賢貴妃娘娘。」

  凌兮神色不動，揚聲道：「聽聞你父親沐大人是十分清廉之人，想必教養女兒，也必定十分嚴格，那你便說與本宮聽聽，若是這件事情讓你來斷，你會如何？」

  沐婉靈一怔，似乎沒有想到凌兮會突然問自己這個問題，只得恭敬的答道：「臣女不知道其中原委，無法妄下斷論。」

  凌兮好整以暇的看著她道：「方才的原委，這兩名秀女可是說的很清楚了——」

  沐婉靈倒是不卑不亢的道：「這兩位姐姐都出於旋渦中，所說的話，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所以臣女也分辨不出。」

  玉心兒眉頭緊促，深覺沐婉靈處處搶了自己的風頭，不由得有些不滿，便梨花帶雨的道：「沐妹妹所言差矣，雖說臣女身處其中，但是在新賢貴妃娘娘面前，臣女不敢不有絲毫的隱瞞，且臣女所言，句句屬實，臣女也將話說清了，那些事情是臣女無心，既然姐姐介意，那我賠給她便是了，難道沐妹妹還想讓我承認什麼？」

  

  她語氣嬌弱，雖然是替自己辯解，但是那欲語還休的氣勢，卻不得不讓人覺得她是被冤枉的。

  沐婉靈神色淡淡的：「我並不想讓玉姐姐承認什麼，只不過公道如何，自在人心，玉姐姐平日裡的做派，大家都知道，但是這位姐姐，你因何而和玉姐姐起了爭執？你心裡想必也清楚，只不過——」

  她眸光瞥向了四周，忽的莞爾一笑道：「只不過姐姐不奇怪，明明教唆你的是旁人，但是此時卻是你和她跪在這裡分辨？」

  凌兮眸中漸漸有了幾分讚賞的意味，這個沐婉靈為人通透，看人看事，十分的精準，就比如現在，她一眼便能看出來，這個秀女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

  那秀女不由得看向了之前和自己一起抱怨過得姐妹們，卻不想沒有一個人願意抬頭看她的，都是盯著自己面前的那一方天地，好似能看出花骨朵一般。

  她就算是再沒有城府，也知曉自己是被人利用了，忍不住的在心中咒罵起了那些人來，反而對玉心兒的怨念沒有那麼深了。

  凌兮卻不想理會她們心中的彎彎繞，只是看著沐婉靈道：「你倒是通透，既然你知道的如此清楚，為何還說自己不知其中緣由。」

  沐婉靈抬起頭看著凌兮，此時凌兮才看見了她竟然長了一雙極美的眸子，明亮的好似有秋水深潭在其中微微的蕩漾，靈動通透。

  一如她這個人一般，她便這樣站在凌兮的面前，道：「臣女說不知其中緣由，還有一點便是，無論是玉姐姐的心高氣傲，還是旁人的嫉妒醋意，都是在旁人的謀算中的，如果論對錯，臣女倒是想知道，這個人有沒有錯？」

  採薇聽得出了她話中的深意，神色一變，想上前呵斥，卻被凌兮伸手攔住，凌兮笑著問她：「若是你父親讓你習字，你前去挑選筆墨紙硯，若是有些不夠好，被捨棄了，你覺得你可有錯？」

  沐婉靈一怔，似乎沒有想到凌兮會做出這樣的比喻來，竟然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半晌才蹙眉道：「筆墨紙硯，高低一眼便可看出，但是人卻不同，聖賢之人還說，人無完人，若是有心試探，人心不堅，必然會生出漏洞來。」

  下人們聽得雲裡霧裡，但是凌兮卻覺得十分的有趣，她便又問道：「自古君王還要則良禽，更何況良禽擇木而棲。」

  沐婉靈卻依舊是一副淡淡的神色道：「知人善用，也是高位者的能力。」

  凌兮忽然有些失望，卻又有些羨慕起來，她一下便失去了論證的念頭，只覺得心中升起一種淡淡的疲憊，一層一層的湧上來，好似要將她淹沒一般。

  她沉沉看著沐婉靈沉聲道：「想必沐姑娘身為家中獨女，一生順遂，不曾吃過苦楚，如今本宮便規勸你一句，並非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來冒險，宣紙不好，毛筆不好，寫錯了字，可以重新來過，但是人這一生，不過幾十年光景，沒有回頭路，且咱們都是生於塵世間，沒有可信任的人，必然路途艱難，總是要尋到可以值得信賴的人。本宮言盡於此，姑娘全當聽一聽罷了。」

  說罷，她便扶了採薇的手轉身，往外走了兩步，便又住了腳，頭也不回的對嬤嬤道：「後宮理應和睦，上下一心，不許有那種挑撥離間，飛揚跋扈的人，把這次涉及到這件事情的人的名字從花名冊上化去吧，明日一早，便送出宮去。」

  那嬤嬤冷汗直冒，玉心兒心中一冷，她原以為最多不過是呵斥幾句，卻不想為了那些東西竟然斷了自己的後路，她如何能忍。

  起身便朝著凌兮的方向追過去，田怡最先反應過來，伸手攔住她高聲呵斥道：「大膽，你若是衝撞了娘娘，將你這條命都填進去，也是不夠的。」

  玉心兒見到凌兮回頭，撲通一聲便跪倒在地，痛哭道：「貴妃娘娘，臣女知道錯了，您饒了我這一次吧，只要您饒了我，臣女什麼懲罰都願意受，只要您讓臣女留在宮裡，哪怕做一個端茶灑掃的宮女，臣女也都心甘情願，還請娘娘開恩啊——」

  說著，便不斷的用頭去撞那堅硬的地面，才三兩下，竟硬生生的撞破了頭，她哭的可憐，來帶著一旁的老嬤嬤都都有些不忍心，想上前幫著求情了。

  沐婉靈站在那嬤嬤的旁邊，見到那嬤嬤的動作，便低聲道：「嬤嬤是宮裡伺候的老人，想必不會不知道賢貴妃娘娘的眼裡揉不得沙子，要是您這次不分青紅皂白的上去求情，下一個送出宮的怕是就是嬤嬤了。嬤嬤三思。」

  她聲音極低，也只有那嬤嬤聽得見，簡單的幾句話，卻好像是驚雷一般，在那嬤嬤的頭頂炸響。

  那嬤嬤神思清明起來，再也不敢有任何的念頭去給玉心兒求情了。

  這邊玉心兒依舊在哭訴，凌兮也只是看著她，並不動神色，見到凌兮這般反應，玉心兒便咬牙道：「娘娘，臣女為了能選秀進宮，已然和父親鬧翻，若是不能留在宮裡，就算是出了宮去，也是無家可歸，若是娘娘不能格外開恩，臣女便只好一頭撞死在這裡了——」

  說著便起身想朝著一旁的柱子上撞去，凌兮卻是不動聲色的道：「哦？你父親是巴蜀的知州，為人寬厚，且入了宮的秀女可都是經過篩選，取了適齡的女子，且父母和自己都是自願的，你這般說，可是在說你父親是欺君？」

  玉心兒一怔，沒有想到凌兮竟然會這般說，原來她那麼說，也只是因為想威脅凌兮，卻不想反而被將了一軍。

  沐婉靈站在遠處看著，只覺得心中對凌兮漸漸的起了敬佩之意，那般滴水不漏，不動神色，便將玉心兒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凌兮見到玉心兒瞠目結舌便道：「玉大人為國為民，且巴蜀災後重建，想必你父親也是功不可沒的，身為帝王，理應體恤臣民，且婚姻大事，從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雖說咱們是天家皇室，行為做派更應該體面才是，既然你父親不同意，還是早些回去吧，對了，還有一事，你在宮中的一言一行，不只是代表了你自己，更時代表了你的家族，若是你行為有失，小則是讓家族蒙羞，大了則是誅滅九族，滅頂之災，這句話不只是對你說，還有你們，可都聽清了？」

  眾人神色全都一凜，柔聲道：「臣女謹遵娘娘教誨。」

  凌兮說罷，當真是再也不理會玉心兒了，揚長而去。

  那嬤嬤方才聽了凌兮的話，沒有一個人敢有絲毫的怠慢，忙將挑撥是非和摻和在其中的人都從名冊上化去了。

  又囑咐手下的宮女幫她們收拾行裝，明日便送出宮去。

  待到所有人都走後，那嬤嬤才拉過了木婉靈的手柔聲道：「今日，還是謝謝主子的提醒，若是不然，老奴便是犯了錯誤也是不自知的。」

  沐婉靈恭敬有禮的道：「您說的這是哪裡的話，臣女在這由嬤嬤們教導規矩，告誡咱們在後宮生存的道理，理應是臣女謝謝嬤嬤才是，且這句主子更是無從說起了，陛下那邊還沒有旨意下來，嬤嬤這般稱呼還為時尚早。」

  那嬤嬤笑的真摯，沉聲道：「不早，依照老奴看，貴妃娘娘從前對那玉姑娘只是試探，對您可是當真有幾分賞識的，否則也不會說那麼多的話，不過既然姑娘提點過老奴，老奴便也仰仗著資歷跟您說幾句，其實賢貴妃娘娘說的沒錯，做的也沒錯，她的確是試探了這些人，但是這成效可是十分的好的，只是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就把這些人裡面，愛挑撥是非，拎不清輕重的人全都打發了，且有理有據，就算是老奴也說不出什麼來，這便是手腕了。」

  沐婉靈依舊是蹙眉，那嬤嬤知道沐婉靈並不是十分的贊同，也是能看出她本也是十分有主意的人，便嘆息一聲道：「您日後在宮裡，時間久了便知道了，這裡的人的，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娘娘現在打發了這些人，便是給自己日後行方便。」

  沐婉靈聽得這嬤嬤對凌兮十分的信服，便能窺見一二，凌兮在宮裡還是十分的得人心的，她便問道：「賢貴妃娘娘如此才幹，如何不被封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