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動搖(一)
2024-06-03 15:23:24
作者: 柒姑娘
幾人一聽,面色大變,雖然平日裡,宮中也會行刑,宮女太監們杖責三十,怕是也會去了半條命,但是那些行刑的宮人,都是一些稍微強壯一些的太監。
但是在軍營中,卻不是這樣的,軍營中,行刑的都是一些孔武有力的武將,這樣的三十棍打下去,怕是就算是曹晨也挺不住。
那幾個人現在十分的後悔,自己沒有能管住自己,竟然放任自己飲酒,他們紛紛的朝著徐同叩頭求饒,只為了能讓徐同饒了曹晨。
曹晨也跪在地上,神色嚴肅,徐同玩味的看著曹晨,半俯下身子來道:「怎麼樣,曹老弟,你看你這些兄弟,都在給你求情呢,只不過,都說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今日我若是不處置一兩個,又該如何服眾啊?」
曹晨硬著頭皮道:「徐統領說得對,他們不守規矩在先,自然是要接受懲罰的,我身為他們的將領,沒有起到約束的作用,自然該受到懲罰!」
說完,他猛地站起身來,一下子扯去了上身的短褂子,露出精壯黝黑的肌肉來。他的手臂上,纏著厚厚繃帶,繃帶上還沾染著血跡,正是昨日她親自劃自己的那一刀,他一言不發的走到了一旁的長椅上,自己趴了上去。
徐同眼角都是笑意,他浪聲道:「好,曹兄弟果然是個敢做敢當的漢子,我徐同佩服,來人啊,行刑。」
馬上有兩個拿著軍棍的人上前,他們手中的軍棍烏黑,足足有幼童的小腿粗細,最主要的,是那軍棍並非是木製的,而是陳鐵煉製的,而且那上面的烏黑的痕跡,也並不是鐵鏽,而是人的血跡,都多少人死在這軍棍下,又有多少人,成為了軍棍下的亡魂?
那兩人似乎是用足了力氣,才幾棍子下去,曹晨的身上便已經是汗水淋漓,他整個人繃緊了,額頭的青筋都爆了起來,手臂上的傷口也開始滲著血漬。
跪在地上的幾個人,悔不當初,不斷的求饒著。
有人道:「徐統領 ,求求你,我們知道錯了,我們願意接受一切懲罰,剩下的軍棍,剩下的軍棍打我們吧,打我們吧。」
堂堂男子漢,說這樣話的時候,竟然都有些哽咽了。
徐同冷漠的瞥了他們一眼道:「你以為,你們統領替你們受了罪。你們便無事了?你們的懲罰在後面呢。」
這幾人耳邊聽著曹晨的悶哼聲,心如刀絞一般,曹晨也當真算是一條漢子,十幾軍棍下去,竟然死死的咬著手臂不出聲,手臂都被咬的血肉模糊了,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上來的一樣,濕淋淋的,汗水,浸透在傷口裡,便好像是撒了一把鹽,痛到了極點,他本就有些發熱,漸漸的竟然失去了意識,旁邊的人,見到這樣,馬上提了一桶冷水,潑在曹晨身上。
冰涼的水,混著山間裡涼意陣陣的風,讓曹晨的意識瞬間清明起來。徐同也只是看著,並不做任何的組織,跪在地上的幾人,再也忍不住了,其中一人站起身來。
一把拎起了方才潑水的那人的衣襟,雙目赤紅的怒吼道:「你他娘的這是在做什麼?」
被揪著領口的人,絲毫不畏懼的道:「很簡單,難道你看不出來麼?當然是潑醒他,這杖刑本就是懲戒,他暈過去了,便要潑醒,否則,誰知道他張不長記性?」
這人神色倨傲,說出的話也極為的難聽。
方才跪著的人,眼看著曹晨受苦,現在又被這般刺激了一下,哪裡還忍得住心中的火氣。
一拳便打在那人的腹部,他像是一頭暴怒的獅子一般,這一拳也是用足了力氣,那人沒有想到,在徐同的面前,這人也有這麼大的膽子,猝不及防的被這人一拳打中了,竟然後退了幾步,在自己的兄弟面前哪能這麼丟臉,這人你難看,衝上去便想要還手。
哪知道原本就在地上跪著的幾個人,紛紛起身,圍繞再曹晨的身邊,做出了一個保護的姿勢,徐同好整以暇的揮了揮手道:「怎麼,你們現在是想要光明正大的違反軍規麼?」
剛剛暈厥過去的曹晨被冷水潑醒後,回復了些許的直覺,見到自己的兄弟和徐同的人發生了一些的衝突,只覺得事態不好,他悶哼一聲道:「都給我老老實實的退下去!」
他聲音是十分的低微,但是他手下的人還是聽見了。
身上的疼痛讓曹晨這句話說得十分的費力,方一說完便覺得身上的力氣好像是要被抽乾了一樣,他大口大口無力的喘著粗氣,好像是隨時又要暈過去了一般,馬上有人站出來道:「統領,您不能這樣,徐同他,徐同她根本就是在刁難我們兄弟,我們不能讓您遭受這樣的罪!」
那人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眶都有些紅了起來,曹晨卻死死的咬著下唇,幾乎都要沁出血來,他有一次的重複道:「我說,讓你們退下去,我是你們的統領,我沒有保護好你們是我的問題,都讓開。」
曹晨這般說著,但是聲音也不及之前那般的清晰了,身邊的幾個人都需要僅僅的貼著曹晨才能聽見。
徐同見到曹晨這個樣子,也幸災樂禍的笑道:「看,要不怎麼說曹統領是你們的統領呢,這膽識,這見識,來人啊,把他們幾個給我帶下去,」
那幾人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曹晨繼續遭受剩下的幾十個板子。
不過徐同也到還算是說話算數,懲罰了曹晨,倒是沒有為難他們幾個,只是關了一天,沒有給吃東西,就放出來了。
他們出來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去曹晨的營帳看望曹晨,卻不想,曹晨的營帳全是徐同的人在把守著,幾人說明了來意,卻不想看守的人,眼睛都不睜開一下,冷冷的道:「曹統領現在有傷勢在身,我們統領吩咐了,要曹同林好好的休息,不能因為一些閒人瑣事費神費力。」
那幾個人也知道現在不是和這幾個起衝突的時候,只能耐著性子的說道:「我們也只是想見見統領,這次的事情也是因為我們而起,我們是來賠禮道歉的。」
卻不想如此真誠的回答,換來的只是幾個人的嘲笑,甚至有人十分不耐煩的揮手道:「走開,走開,別讓哥幾個難做,今天我告訴你,別說是你們幾個,就算是你們洛城那幾千個守軍都來了,誰也別想進這個門!」
這句話的意思也已經是十分的明顯了,曹晨是被軟禁起來了。
幾人束手無策,又不想再惹是生非,給曹晨找麻煩,只能忍了心中的氣焰,退了下去,雖然現在曹晨受著傷,但是門外的話,曹晨聽的一清二楚的。
他並非是愚笨之人,自然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是什麼樣子的,徐同在一點一點的架空自己,從最開始離京,他們或許早就已經準備好了,這其中一定還有楚景行的手筆,畢竟徐同現在還沒有調任兵權的能力,能這麼做的也只有楚景行,自己還是得不到楚景行的信任麼?
曹晨將自己蓋在被子裡, 企圖將門外的聲音隔絕在腦海之外,但是他做不道,越是這樣,這個聲音就越清晰,好像是並不是在外面,而是那個聲音,原原本本就是出現在自己的腦海中的,有個聲音在問自己:「曹晨,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對啊,他想要的到底是什麼?曹晨將被子從頭上拉下來,開著空無一物的帳頂,不斷的問自己,他想要的是什麼呢?
是報仇,是為了曹氏滿門有個能瞑目的理由,對,他想報仇,為了曹宇,為了自己能得到救贖。
卻不想那個聲音卻又問道:「那你對得起你的兄弟們麼?」
兄弟們,曹晨轉頭看向帳子,幾個人影,映在帳上,似乎能看見幾個落寞的背影在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他曹晨一向是自詡忠肝義膽的,但是此時他在做什麼?
他在想什麼?這些兄弟,因為自己的不發聲,忍氣吞聲,甚至要受到人的侮辱,這些都是他帶給他們的,他親不自禁想起帶著他們離開洛城的時候所說的話,他們會同榮辱,共富貴,封侯拜相,光耀門楣,這些人都是相信了自己才義無反顧的跟來的,但是自己帶個他們的是什麼?
除了委屈就是無盡的委屈,那晚的話又迴蕩在自己的腦海中,自己一定是讓他們失望了吧,不只是他們,還有留在京城的那一萬人,此時他們過著什麼樣子的生活?
曹晨甚至不敢再往下想下去,他不敢想像那一個個原本相信的眼神,漸漸的失望。
真想著,門口閃過了一個身影,正是徐同,他臉上滿是笑意,手上還拿著一張圖紙一樣的東西,曹晨忙收斂了臉上的神色,半撐著身子,朝著徐同行禮,徐同快步走到了曹晨的面前,伸手制止了道:「哎,曹老弟,上次你深明大義,給哥哥一個面子,哥哥又怎麼不能不感激,這些虛禮就免了吧,你的傷勢如何了?」
曹晨也笑了一下,可是這笑容,有多少是發自真心的,恐怕也只有曹晨自己知道:「現在已經好很多了。」
「好很多了就好,有一個事情啊,曹老弟,本來你受傷,我也不好來打擾你,可是這件事情非你不可呢,再說,你也知道現在京中的形式,那拖延一秒可能就是萬劫不復,你說是不是——」
徐同吞吞吐吐的說道,曹晨眸光放在他手邊的東西上轉了一圈,瞭然的道:「既然是有事情,你我都是同為大皇子效力的,自然要鞠躬盡瘁才是。」
「好,我就知道曹老弟是個英雄!」徐同拍了拍曹晨的肩膀,笑著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