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早產(三)
2024-06-03 15:22:54
作者: 柒姑娘
楚雲深緩緩的道:「京中傳來消息,父皇的身子愈發的不好了,玉璇璣此次這般破釜沉舟,也是想趕回去掌控局面,我們的人傳來消息,凌丞相已經說服了大半的朝臣,轉而支持楚景行做為太子,若是父皇有個什麼閃失,便可以繼位。」
田怡皺緊了眉頭,道:「那三皇子可是打算現在回京?」
她眼睛一瞬不順的盯著楚雲深道。
楚雲深點了點頭道:「並非是我在意那個位置,只是若是他們真的掌握了大全,那這世間便再也沒有我和阿兮還有孩子們的容身之所了。」
楚雲深眼神柔和的看向了一邊的床榻,採薇已經將兩個小傢伙哄好了,正躺在小床上伸著小手抓著什麼,倒是有些無憂無慮的樣子。田怡看著心都軟了一些,她道:「那三皇妃——」
若是以前,凌兮身體還是好的時候,或許會選擇跟著楚雲深回去,只不過現在她對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充滿了敵意,除了承一,只不過承一現在——楚雲深沉思了片刻道:「這次,雖然很危險,但是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再扔下阿兮。我要先帶著她去洛城,二皇兄已經和遼國談好了交易,可以抽調三萬的兵馬回京,只不過路途遙遠,需要半個月才能達到,這半個月變數太多,我們必然是先行做準備的。」
田怡緊緊的皺著眉頭, 看向了楚雲深欲言又止道:「可是三皇妃的身子情況,萬一——」
她擔心凌兮會出什麼事情,若是這樣一來,那凌兮不僅不能幫助楚雲深。甚至可能變成楚雲深的絆腳石。
但是見到楚雲深堅持,自己也不好說什麼,只能道:「皇妃早產,我破腹才將這兩個孩子取出來,不過好在這裡藥材還算是豐富,雖然沒有什麼上好的藥材,但是算是夠了,傷口癒合的也算是快的,只要路上不太過顛簸,也是可以的。」
田怡淡淡的道,楚雲深點了點頭,復又想起什麼,看向了那兩個孩子道:「我會暗中派人送你們去月霞山,等到事情解決了我們自然會去接你們,孩子就拜託你照顧了。」
「三皇子放心,孩子我一定照顧好,只不過皇妃身邊也要跟著人伺候才是。」田怡似又不放心,囑咐到。
兩人好像是迴避一般,誰都沒有去說一件事情,那就是想承一該怎麼辦,這是一個繞不過去的死結,最終還是楚雲深輕嘆一聲道:「帶我去看看承一吧。」
正在幫著兩個孩子縫製小衣服的採薇,手一頓,尖銳的針一下子就刺進了指腹中,血珠子一點一點的浸出來,採薇只覺得疼的她眼淚都要掉下來了,連忙將手指含在了嘴裡,又將淚水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田怡帶著楚雲深出了屋子轉到了一個拐角,正巧遇見了這藥房的掌柜的,那人看了看楚雲深,只覺得他雖然滿身的疲憊卻依舊掩蓋不住他身上的威儀,自然也知道是身份不同的人,他連忙抱拳拱手道:「田姑娘可是要是冰室?」
田怡點了點頭,復又轉身介紹道:「這是我們公子。」那老郎中連忙又對著楚雲深行了一禮,楚雲深伸手將他扶起來,道:「老丈無需多禮,我還要謝謝老丈,這段時間對我夫人的照顧,這是一點心意,也算是藥材的費用。」
楚雲深從袖口中拿出了一張一百兩的銀票,賽道了那人手中 ,那老郎中哪裡見過這麼多的銀子,連忙推辭,最終還是田怡到:「您收著吧,這段時間也辛苦你和小蝶姑娘了。」
田怡口中的小蝶,正是這人的女兒,見田怡都開了口 ,這郎中便諾諾的收下了,然後道:「有些話,老夫也不會多問,我知道你們並不是普通人,只不過裡面的那位公子,五臟六腑已經被什麼東西震裂了,哪怕是存在我這冰室裡面,也存不了多久了,姑娘和公子還是早做打算才好。」
他語氣誠懇,田怡也點了點頭到道:「多謝您提醒。」
說完便轉身帶著楚雲深朝著冰室走去,冰室外站著兩個身穿隱衛服侍的人守在外面,見到了楚雲深,連忙想跪下來行禮,楚雲深聲音都有些發澀了,他沉聲道:「打開吧。」
馬上有人將冰室的門打開,馬上從內室傳出來一陣白色的霜氣,似是一種涼意席捲全身,楚雲深當前跨步走了進去,田怡跟了進去,冰室內原本儲存了一些不易儲存的藥材,現在全部零散的堆放在一邊,在轉過去,便看見了有一個人正躺在一個簡易的木板床上,黑髮如墨,身上的衣服還是那夜的衣服,上面沾染著血跡,只不過現在已經凝結成了暗紅色的痕跡。
楚雲深深吸一氣,走到了跟前,承一神色祥和,唇角還微揚著,帶著一點溫潤的笑意,手指微微的曲著,還秉持著一個握劍的姿勢,田怡恍然想起之前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從凌兮手中拿出來的長劍,不由得有些不忍的偏過頭去,她道:「承一公子為了護皇妃,自己被離火炸傷,傷及五臟六府——」
她話音未落,便聽見了普通的一聲,她轉回頭,便看見楚雲深直直的跪在冰室的地面上,眼眶微紅的,衝著承一的屍身叩了三個頭 ,每一個都觸地有聲,卻也讓人感覺一陣的心驚,田怡上前一步,楚雲深微微揮手道:「我想單獨跟承一說說話,你先出去吧。」
田怡應了一聲便走了出去。知道外面的有些潮濕悶熱的空氣打在臉上,田怡才覺得自己好像是重新活過來了,原本繃直的身子也慢慢的變得鬆軟了下來。
冰室內,田怡離開後,楚雲深並未起身,依舊身姿筆直的跪在一旁,就這樣一直跪著跪著,膝蓋從最開始覺得冰冷到最後麻木變得失去了知覺,楚雲深都一動不動的跪在原地,從始至終,他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哪怕是一句感謝的話,抱歉的話,全都沒有,但是楚雲深堅信,承一會明白自己要說的話。
足足跪了幾個時辰,楚雲深的眉頭上都漸漸的染了冰霜,他卻毫無知覺一般,突然身後響起腳步聲,正是陸七,他見到楚雲深這般,不由得一怔,聲音一哽,卻也說到:「主子,大事不好了,皇妃 她暈倒了。」
楚雲深眸光一沉,又對著承一叩拜一下,這次起身,但是由於在地上跪的久了,膝蓋已經沒有了知覺,剛起身,又支撐不住了一般,重新跪倒,陸七眼疾手快的攙扶住了楚雲深,嘆息道:「公子,您的想法承一公子一定會知道的。」
楚雲深點了點頭,便跟隨著承一去了凌兮的房間,此時凌兮的房中已經亂做了一團了,田怡神色嚴肅,正在準備銀針,而採薇已經把熱水端了進來,楚雲深心臟好像是被一隻大手緊緊的攥住,他看向床上的凌兮,之見到腹部的中衣已經被鮮血染紅了,他上前兩步,似乎想握著凌兮的手,卻又想起自己方才在冰室內跪了許久,身上還有著寒氣,採薇見狀連忙跑出去又端了一盆熱水進來道:「三皇子暖暖手。」
楚雲深將手伸進了熱水中,只覺得雙手痒痒麻麻的,好像是被千萬隻螞蟻啃食一樣,但是這一切,都不如此時他的心情,暖了手,趕緊坐回來,有些試探性的拉住了凌兮的手,這一刻他是緊張的,他對於凌兮來說,更多的還是愧疚的,雖然她現在不記得了,但是終究有一日,她會想起來的,屆時他們應該怎麼辦?
這個時候,田怡突然道:「皇妃的脈象十分的紊亂,取了我的藥箱來。」
採薇連忙將藥箱放在田怡的手邊,田怡取了一個淨瓶,從裡面倒出了一個黑色的藥丸,遞給了楚雲深道:「餵著吃下去,這藥有鎮定麻醉的作用 ,一定要先將脈膊穩定下來,否則,傷口沒有辦法止血,會有生命危險的。」
楚雲深一聽,連忙手腳麻利的將藥丸塞進了凌兮的嘴裡,凌兮牙關緊咬,眉頭皺的死死的似乎是再忍受著巨大的疼痛,楚雲深柔聲道:「阿兮,乖,先把藥吃了。」
凌兮似乎完全聽不進去楚雲深的話,楚雲深沒有辦法,掌心微微用力,便將凌兮的嘴巴捏開,伸著手指將藥丸送了進去,但是凌兮似乎痛急了,一口便咬在了楚雲深的手上,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般,只是剎那間楚雲深的手指便已經變得血肉模糊了起來,他倒吸了一口氣,採薇連忙上前打算幫忙,卻不想楚雲深只是將額頭抵在凌兮的額頭上,輕聲道:「阿兮,你要堅持住,我在這,我在這,阿兮,我來晚了,對不起對不起 。」
一直鎮定的楚雲深此時竟然哭了出來,他沒有辦法看著凌兮這般的痛苦,如果可以,他想替凌兮承受,哪怕是千倍萬倍,越是這樣想,他心中就愈發疼痛,對待楚景行等人的憤恨便越發的深,凌兮不知道是不是聽見了楚雲深的話,呼吸漸漸的平穩的下來。
口中的力道也漸漸的鬆了,楚雲深卻並沒有抽出來,他是怕凌兮疼急了會咬到自己的舌頭,田怡已經將手上的銀針刺進了她周身的一個穴位上,又將禾曦的中衣掀起來,楚雲深看過去,只見到一個深深的刀疤幾乎橫穿了凌兮的整個腹部,田怡知道楚雲深心中所想,她手下已經逐漸的變得有條不紊起來,她道:「皇妃當時情況緊急,只能搏一搏,好在小姐和小公子福澤深厚,好好的堅持了下來 。」
楚雲深點頭看向凌兮道:「還是阿兮堅持了下來。」
田怡止住了話,專注的忙著手中包紮的動作啊, 凌兮漸漸的足足折騰了半個時辰,田怡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沉聲道:「藥效過了,皇妃就會醒了,三皇子不用擔心了。」
楚雲深摸著凌兮被汗水浸濕的碎發,輕聲道:「她為何會發生這樣的情況?」
田怡搖了搖頭道:「這個現在還不清楚,要等皇妃醒了才會知道。」見到楚雲深並不在說話,田怡等人便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楚雲深一臉憐愛輕撫著凌兮的側臉,將自己的臉貼上,溫柔的呼喚道:「阿兮,我再也不會讓你受到傷害了。你信我好不好?」
語氣中甚至帶著一點點的乞求,凌兮醒過來的時候,看見的便是這樣的畫面,楚雲深一臉疲憊的伏在自己的窗邊,手上纏著繃帶,但是卻拉著自己的手,睡著好像很不安心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