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一觸即發（一）

  她就這樣躺著，掌心是熟悉的溫度 ，楚雲深好像是有什麼感知一般，驀地睜開了眼睛，他第一反應便是看向凌兮待到他看清了凌兮眼中的神色的時候，便正在了原地，沒有絲毫的懵懂的情緒，卻有著深深的悲哀，凌兮她全部都記起來了。

  凌兮似乎是知道楚雲深醒了，她眼睛看著頭頂的窗幔，輕聲道：「雲深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見我回了月霞山，夢見整個月霞山全部都化作了灰燼，我還夢見了大師兄，夢見了師兄被那滔天的火焰吞噬了，雲深，我好害怕，我不斷的跑啊，喊啊， 但是師兄卻怎麼都不等。」

  她淡淡的說著，好像真的只是在說一個噩夢一般，但是眼角卻不斷的滑落出淚水來。

  楚雲深握住了凌兮的手，方才唇邊輕吻著道：「阿兮，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害怕，對不起，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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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深，對不起的人是我，是我一意孤行師父還在京城，去卻不能好好的將師兄帶回去，雲深，對不起的人是我啊，是我啊。」凌兮每一句話都連帶著血肉，蝕骨的疼痛。

  她緩了緩聲氣道：「我想去看看師兄好不好？」

  楚雲深聲音低緩，哽咽的道：「阿兮，你剛生產後現在不能受涼，承一他，他在冰室中。」

  凌兮緩緩的闔眸，楚雲深感知到自己手掌下的纖細的手腕，此時脈搏竟然逐漸變的紊亂起來，楚雲深似乎知道了之前她暈倒是因為什麼了，是因為她想起了一些事情，這樣的事現在她還是難以接受的，楚雲深拉過了她的手掌，緩緩的將一部分真氣輸送進她的體內，幫她護住心脈。

  感覺到凌兮的真氣漸漸沉穩了下來，這才道：「阿兮，你現在身上有傷，要注意身子哪怕是承一在，也不希望看見你這個樣子，更何況我們的孩子還等著見你呢。」

  凌兮心中沉靜了不少，聽見了楚雲深說到孩子，她聲音微微的嘶啞道：「孩子能抱過來我看看麼？」

  楚雲深見她終於有了一點力氣，忙到：「當然可以，就在隔壁的房間，我現在就讓田怡把孩子送過來。」

  他神色歡喜，快步走了出去，凌兮則抬起手來，看著自己纖細的手掌上的縱橫的紋路出神，腦海中也不斷的在回想著那晚的事情，她記得在她暈倒之前，她親手斬斷了玉璇璣的手臂，她慢慢的攥緊了手掌，眸中有著之前從未見過的偏執神色，她要親自跟他們討要個說法回來。

  側過頭，便看見了桌上的長劍，她緩緩的起身，儘量小心的避開腹部的傷口，走到了桌前，將那把長劍握在手中，她便要用此劍來手刃仇人，楚雲深進來看見的便是這樣的畫面，凌兮站在桌前，手中執了劍，他只覺手一抖，連忙走上前將凌兮手中的劍拿開。

  與此同時，凌兮也看見了採薇和田怡懷中抱著的兩個孩子，她似乎有些不懂，看向了楚雲深，楚雲深點了點頭道：「是的，我們有了兩個孩子了。阿兮。」

  採薇和田怡趕緊將孩子抱上來，凌兮放下了手中的劍，只覺得方才還有力氣的手掌，現在竟然開始微微發抖起來，兩個襁褓都是小小的，她原以為，原以為這兩個孩子她也保不住了，沒有想到——

  她眼眶一熱，手指輕輕的捻起了被子的一角，露出嬰兒的小臉來，因為是才七個月大的孩子，看起來羸弱的，瘦瘦的小小的，似乎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凌兮將孩子接過來，小心翼翼的把孩子護在懷裡，好像懷中抱著的，是一塊易碎的水晶。

  她將臉小心翼翼的貼在懷中嬰兒的小臉蛋上，原本熟睡的嬰兒這個時候全部都醒了過來，但是這次的他們卻沒有哭，將小手掙扎著從襁褓中伸出來，一把抓住了凌兮的手指，一左一右，手小小的，甚至凌兮的手指他們都握不住。

  採薇一下子破涕為笑道：「小少爺和小姐當真是聰明，許是知道皇妃是自己的娘親一樣。」

  「修遠，漫兮，原來慧覺大師早就知道這是兩個孩子了。」凌兮心中軟軟的。

  兩個小孩子心滿意足的縮在凌兮的懷中咿咿呀呀的，平白竟生出了一絲歲月靜好的意思來。

  直到兩個小嬰兒幾乎同時張了張嘴巴，凌兮才將孩子遞給採薇和田怡道：「先抱回去休息吧。」

  兩人退下後，凌兮才由著楚雲深攙扶著重新躺回到榻上，她道：「我這樣子有多久了？」

  楚雲深道：「已經有十天左右了，我收到你出事的消息就已經是三天後了——」

  十天，凌兮突然悶聲的道：「這樣的天氣，即便是在冰室，大師兄的屍身——」她有些擔憂，楚雲深聞言點了點頭道：「的確，我們應該早些處理了，而且阿兮，消息稱，玉璇璣已經回京了，而父皇，已經到了沒有辦法上早朝的地步了，我們要——」

  「要去洛城麼？」凌兮接過楚雲深的話，淡淡的道。

  楚雲深知道現在讓凌兮放下承一的事情，還有兩個弱小的孩子，當真是十分艱難的選擇，但是她只能選擇。

  凌兮闔眸，冷道：「孩子們你打算怎麼做？」

  楚雲深道：「我打算找人暗中送他們去月霞山，承一曾經跟我說過，月霞山本身就是一個大陣，這麼多年，經過蕭道長的改動，已經可以使用了，我想將孩子們送去，等到我們回去再接他們。」

  凌兮現在聽見承一的名字心中還有些隱隱的疼痛，她哽咽著不說話 ，只能悶悶的點頭。當凌兮再一次看見承一的時候，他已經躺在了木架上，她就這樣定定的看著承一祥和的面容，楚雲深上前取了一件披風蓋在凌兮的肩膀上 ，凌兮漫步上前，走到了承一的面前，伸手敷在了承一的臉頰上，只覺得他面上冰冷一片，還帶著冰室的霜氣。

  她笑了笑道：「師兄，我之前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不過現在夢醒了，兮兒要去完成自己應該完成的事情了，你還沒看見遠兒和漫兒，等到一切塵埃落定，我就帶你回月霞山，去你最喜歡的那片杏林，師兄，你等我。」

  說完她便定定的看著承一的面容一動不動，似乎要將承一最後一次印在自己的腦海中，軒轅赫和楚雲深站在遠處定定的看著，軒轅赫道：「她是我見過最勇敢的女子。」

  楚雲深卻不說話，只是看著凌兮孱弱的背影，他知道她心中的痛，知道她心中的艱難，也知道她的決心，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守在她的身邊，保護好她和兩個孩子，之見到凌兮從陸七的手中接過了一個火把，後退了一步，便將火把扔在了木架上，瞬間就看見火勢猛地竄起了丈高，一下子就將承一的身影包裹在熊熊的烈火之中了，凌兮眼眶都要被眼前的火焰染的血紅了，隱約中她似乎看見了那日夢中的場景，承一站在火焰前，轉頭對著自己笑，對著自己說再見，凌兮的眼睛乾乾的，留不出一滴的眼淚。

  師兄，兮兒答應你的，一定會做到，你就好好的等著兮兒吧。

  次日一早，楚雲深幾人就趁著夜色兵分兩路，凌兮依依不捨在小修遠和小漫兮的臉上親了又親，這才讓採薇和田怡將孩子抱走，軒轅赫站在門外看著眼前的一切似乎是有什麼話想說，楚雲深看見他，道：「你父王的書信應該已經送到了吧，沒事，這一路上，你的幫助， 楚雲深牢記在心。」

  軒轅赫倒是有些頗為驚詫的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楚雲深搖了搖頭道：「就算沒看見你這樣的神情，我也早就猜到，畢竟我們此行沒有一定的把握，你之前幫我，只能算是出於朋友義氣，但是若是你參與到後面的事情中去，便說不清了，屆時，遼國便難以處於一個中立的位置。」

  楚雲深淡淡的分析道，軒轅赫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他拱手道：「父皇也是出於無奈，還請你們能諒解。」

  楚雲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我之間，還用得著說這些麼？我們此去，山高路遠啊，若是真的——」楚雲深突然頓住了，軒轅赫看著他淡淡的道：「無論發生了什麼，你還有她，還有兩個孩子，這件事情只能有一個結果。」

  楚雲深笑了笑。軒轅赫雙手抱拳拱手，便瀟灑的轉身上馬，他姿態風流，一手拉著馬韁，對著楚雲深喊道：「等著到時候我來喝兩個小傢伙的滿月酒！」

  說罷，便打馬離去，凌兮站在門邊遠遠的看著軒轅赫離去，楚雲深見狀，有些吃醋的湊到了凌兮的身邊，不滿的道：「怎麼？捨不得了？」

  凌兮斜睨了楚雲深一眼，無奈的道：「我只是覺得有些可惜，我們離開這麼久，也不知道憐星怎麼樣了。」

  楚憐星上次從宮中偷偷的溜出來找軒轅赫的事情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但是軒轅赫絲毫的不領情，楚雲深心中又是有些酸澀，又是有些無奈的道：「緣分的事情總是強求不來的，好了，我們還是早點出發吧，路上還有坐船 ，你也要休息。」

  跟在凌兮身邊的正是小蝶姑娘，採薇和田怡帶著小修遠和小漫兮去了月霞山，凌兮身邊便一時間沒有人服侍，小蝶便自告奮勇的要跟著凌兮，楚雲深雖然覺得不妥，但是也知道小蝶此時是最合適的，得到了那老郎中的同意後，便帶著小蝶離開了，第一次出遠門的小蝶明顯是有些激動的，她手腳麻利的將凌兮攙扶上了馬車，又細心的尋了軟墊放在凌兮的腰間，這才安靜的坐在楚雲深和凌兮的對面，凌兮受不得顛簸，楚雲深就一直半抱著，將凌兮攔在懷裡，他柔聲道：「估計走過去要一兩個時辰，你先休息一會兒。」

  凌兮本就有些疲憊，聽見楚雲深這般說，也乖巧的點了點頭，迷迷糊糊的閉上了眼睛，楚雲深的手一下一下的輕拍著凌兮的後背，小蝶一直看著，眼睛都不眨一下，楚雲深回過神，看了她一眼，卻不想小蝶百般嬌羞的垂下了眼眸，這樣的神情，楚雲深不是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