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一觸即發（二）

  他別過臉去，一言不發，一時間整個馬車中，只能聽見凌兮均勻的呼吸聲，一個時辰後，馬車幽幽的停下來，楚雲深叫醒了凌兮，親自將凌兮攙扶下了馬車，小蝶想上前幫忙，卻被楚雲深避開了，他一臉的客氣與疏離道：「小蝶姑娘能不懼危險的跟在在下夫人身邊，在下感激不盡，只不過這些事情以後小蝶姑娘便不用親力親為了。畢竟小蝶姑娘是醫女，而不是婢女。」

  一番話說完，小蝶臉色青紅交加，好像是受到了什麼委屈一般，她眼眶微紅，微微的屈膝道：「我知道了，公子說的是，小蝶日後一定謹守本分的。」

  凌兮緊緊的皺著眉頭聽著兩人的話， 她總覺得好像哪裡不對勁，楚雲深並非是個十分刻薄苛刻的人，也鮮少有人會讓他這般的疏離，她不禁的看了小蝶兩眼，也並未察覺到什麼，楚雲深並不想凌兮為了別的事情分心擔憂，養不好身體，於是他便也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並不說話，人人都保持著詭異的沉默，上了船，這次並沒有上次的驚險，也只是用了兩天的時間，便隱隱的能看見洛城的輪廓了，這兩天，楚雲深不是在陪著凌兮，就是子在一個單獨的房間中議事，凌兮身子舒適的時候，也會跟著去聽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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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過也都是京城中傳來的消息，這天，楚雲深正在議事，見凌兮推門進來，他趕緊上前，將凌兮攙扶著坐到軟座上，下面跪著的人，臉色隱隱的變得有些尷尬起來，聲音也戛然而止，似乎不知道該不該說下去，凌兮有些不解的看向楚雲深道：「可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楚雲深看向那人道：「無事，你說吧。」

  那人臉上隱隱帶了侷促的神情，凌兮打量了片刻才道：「是不是有關於丞相府的事情？」

  那人的臉色愈發的不安了，但是凌兮也已經把話說透了，他只好硬著頭皮道：「回三皇妃的話，是關於丞相府的——我們的人調查到，凌丞相最近在大肆的調動戶部國庫中的銀兩，而且——」

  他一邊說著，一邊偷看著凌兮的反應，見到凌兮面無表情，這才道：「而且我們的人說，凌丞相將劉氏接回了府中，雖然沒有給正式的名分，但是凌側妃回去了幾次，京中人人都說怕是要變天了。」

  凌兮手指緊緊的蜷在一起，她原以為凌浩然是個有遠見的人，卻不想，楚景行和凌如雪還沒有達到那個位置，他就已經這般篤定了？

  想到這裡，凌兮便想起了自己的祖母，就在老夫人臨終前，她都在為了丞相府謀劃，凌兮還記得她對自己說，要自己記得自己是凌氏一族的人，可是祖母，您若是在天有靈的話，能看看凌氏一族都做了什麼麼？巴蜀生靈塗炭，百官官官相護，中飽私囊，陛下還未病逝，凌浩然便已經開始大肆的動用國庫的銀兩，還有間接害死老婦人的劉氏，現在也像是無事人一樣，被接回了府，祖母，並非是兮兒無心，只是他們欺人太甚了。

  那人見到凌兮一言不發，似乎是在斟酌著什麼，有些畏懼的不再言語。突然凌兮道：「安排我們的人散步消息出去，就說凌丞相不尊孝道，將害死自己母親的劉氏接回府中。」

  那人看了看楚雲深，楚雲深暗暗的點了點頭，又揮手讓他推下去，書房內只剩下兩人後，楚雲深才有些擔憂的道：「即便是把消息傳回去，能起到什麼作用？畢竟他現在連動用戶部國庫的事情都做得出來，還會怕這種言語麼？」

  凌兮卻笑了笑道：「凌浩然是什麼樣子的人，我還是清楚的，他現在敢動用國庫的東西，只不過是在賭，賭若是日後成功的是楚景行，若是賭成功了，幾遍是動了國庫，只要楚景行不在意，那滿朝文武都不能說什麼，只會被當做是權宜之策。」

  楚雲深眸中隱隱有著笑意，他藉口道：「反而是劉氏，對於楚景行來說沒有任何的作用，說到底只是一個側妃的母親，若是凌浩然依舊孤注一擲，那麼便會被百官詬病，被世人指指點點。屆時，哪怕是楚景行想要給他封賞，天下百姓或許也不會同意。」

  凌兮看著圓潤的指甲，冷聲道：「他們要為了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凌兮的語氣好像是凝了一層薄薄的寒冰，一觸即便要碎了一般。

  突然門被輕輕的叩響了。打破了室內的寧靜，楚雲深朗聲道：「誰在外面？」片刻的功夫便聽見了一個嬌俏的聲音道：「是我，三皇妃應該服藥了。」正是小蝶的聲音，楚雲深捕不著痕跡的皺了一下眉，但是凌兮的角度並沒有看見。

  小蝶進了船艙來，凌兮發現她穿了一件嶄新的素雅的衣服，裙擺處點綴了幾多小花，雖然不繁複，但是卻有幾隻紛飛的彩蝶，凌兮和善的笑笑道：「這衣服倒是好看的緊，當真是應了小蝶姑娘的名字。」

  小蝶臉色一紅，微微俯身行禮道：「夫人謬讚了，小蝶蒲柳之姿，也就是隨便穿穿，難登大雅之堂。」她一邊說著一邊款步上前，將手中的藥碗放在了凌兮的面前。

  看著凌兮端起來，她這才佯裝不經意的朝著楚雲深看過去，只見到楚雲深正一臉寵溺的看向凌兮，連一絲餘光都沒有分給自己，一時間難免有些氣悶，但是她也知道此事急不得，她想起那日自己偷聽到的事情，自己眼前的男子，正是大楚名聲顯赫的三皇子，巴蜀的人都要把楚雲深奉為神明了，民間已經默認了楚雲深皇子的身份，她雖然是個沒讀過太多書的醫女，卻知道得人心者得天下的道理，所以她不顧父親的反對，也要堅持跟來，就是想賭一下，賭自己這段時間對凌兮的幫助和情誼，不過雖然跟過來，但是她也看出了楚雲深和凌兮之間的感情，但是越是這樣她越不能急。

  想到這裡她便收回了目光，對待凌兮越發的殷勤了，服了藥，她還親自給凌兮把了脈，確認身體又好轉之後，才笑盈盈的，一副為了凌兮很高興的樣子道：「夫人身子好的極快，按照這個趨勢，也就半個月的功夫就回復的差不多了。」

  凌兮感激的笑了笑，轉頭看向楚雲深道：「希望屆時我能幫上你的忙。」楚雲深卻是低頭輕吻了一下凌兮發頂，輕聲道：「阿兮，只要你在我身邊，便是幫我的忙了。」

  兩人之間濃情蜜意的不斷的在流動著，小蝶原本覺得還好，但是此時卻覺得十分的礙眼，她清咳了一聲 ，緩聲道：「小蝶便不打擾公子夫人了，只不過夫人應該好好休息，莫要太過勞累了。」

  說完便退了出去，楚雲深看著小蝶的方向，凌兮也察覺出了有些不對勁起來，她問道：「雲深，你這是怎麼了？怎麼這麼看門口的方向？」

  楚雲深回神，淡淡的道：「無事，我只是覺得這個小蝶姑娘有些奇怪。」

  凌兮哦了一聲道：「怎麼奇怪了？」楚雲深深深的看了一眼凌兮，似乎是要將凌兮看進去心裡一般，他輕輕的颳了一下凌兮的鼻子，笑著道：「莫說是你之前那樣的狀況，我們這一行人，就算是尋常的百姓也能察覺到事情的不對勁，這小蝶姑娘還自告奮勇的跟上來，難道這不夠奇怪麼？」

  凌兮緩緩的一笑，她將手放在楚雲深的手掌上，一大一小兩個重疊在一起，凌兮微微的俯下身子，說道：「雲深，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你就不用為我擔心了。」

  楚雲深見到凌兮這般毫無防備的樣子，不免一陣無語，但是這種事情，他來就好了，凌兮只要好好的做自己就好了。

  小蝶走後，回到了自己的船艙，關上了門，這才有些氣悶的坐在床上發呆，她想不通這個凌兮有哪裡好，要是自己沒有記錯的話，之前的那個躺在自家冰室的人就應該是她的師兄吧。把自己師兄都害死的人，竟然還能這般若無其事的，她無奈的撇了撇嘴巴，又從自己的妝奩中拿出了一個精緻小巧的髮簪來，在自己的髮鬢上比對了一下。

  突然聽見了外面一陣喧譁的聲音，她連忙放下，打開門出去看，一開門便見到了一個身著粉裳的女子，風塵僕僕的樣子，手中提著一柄寶劍，還有一個灰撲撲的衣物。

  楚雲深也攙扶著凌兮出來了，那女子看見凌兮先是一怔，復又快步上前，一把拉過來凌兮，見她神色激動，楚雲深生怕她會對凌兮做什麼，連忙把凌兮的手從這女子的手中奪了過來，護在了身後，小蝶見狀，也忙趕過去，做出一副維護的姿態。

  凌兮不明所以，那女子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面前的幾個人，隱隱有淚水在眼眶中轉動，她鏹的一聲拔出長劍，架在自己面前，聲音哽咽的道：「三皇子，承一公子走的時候，說是來救他師妹的，相比你身邊的這位便是三皇妃吧，那我問你，承一公子呢。」

  她明顯是來要人的，凌兮眸光微動，便聽見楚雲深道：「許小姐，想必你也是聽見了消息才來的——承一他——」

  「我不信！承一公子武功高強，怎麼會！她還答應我要回來看我的，怎麼能就這麼走了！」她哭的劍都拿不穩了，胸膛不住的起伏著，終於似乎是忍不住一般，蹲在地上痛哭起來。

  這一路天知道她忍著多少的悲傷疼痛才到了這裡，她甚至在想，一定是承一不想讓他太過於糾纏自己，才這麼說的，她是來找他說清楚的，若是不喜歡，那便算了，她不逼他了，可是她也不想讓他這麼嚇唬自己。

  她哭的聲嘶力竭起來，凌兮繞過來，伸出手：「你便是許晴兒吧，師兄跟我提起過你。」她聲音和緩，卻是透著同樣的不舍。

  這句話馬上讓許晴兒安靜了下來，她止住了哭泣道：「承一公子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