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命中劫 (四)
2024-06-03 15:22:21
作者: 柒姑娘
出了門,芍藥才覺得自己的後背上的衣襟,已經被汗水浸濕了,她緩緩的吐出了一口濁氣來,院中的人也已經散了一大半,只是剩下一個容貌嬌俏的女子還立在原地,見到芍藥出來,馬上湊上前來, 先是朝著屋內看了看,隨後道:「芍藥姐姐,剛才我看大皇子的那個樣子, 好像對待側妃並沒有什麼不同,真是奇怪。」
芍藥斜睨了她一眼, 這個女子正是之前跪在地上跟楚景行回稟情況的,她既然敢這麼說,自然是因為有了人的授意,這人也就是芍藥,見她還一臉跟自己邀功的諂媚樣子,芍藥就氣不打一處來,想起方才玉璇璣對待自己的態度,芍藥心中有火,抬起手來,猛地一巴掌就扇在了那女子的臉上,原本還帶著笑意女子,此時已經被徹底打蒙了,她花蕊般紅潤的面頰頓時就紅腫了起來,鬢間的一隻珠釵也已經因著偏頭的動作,從頭上滑落。
她眼底湧起怒火,但是卻強忍著不發作, 她跪在地上,顫聲道:「芍藥姐姐,可是奴婢哪句話說的不對?姐姐要這般懲罰奴婢?」
芍藥揉著掌心,冷道:「今日大皇子沒有要了你的性命,算是你還幸運,我告訴你,日後這個事情休要再提,若是被我聽見了,必然稟報皇妃,扒了你的舌頭。」
那婢女只是捂著臉輕輕的諾了一聲,芍藥心中的惡氣散去了不少,一下子心情變開朗了許多,她抬腳往前走,打算去庫房輕點一些玉璇璣要準備的東西,卻不想腳下一滑,定睛一看,竟然是方才從那婢女的頭上跌落下來的珠釵,然而此時,已經斷成了兩截,上面嵌了琉璃珠子的花朵, 也碎裂了開來。
芍藥彎身拾起,放在掌心中,輕輕的吹去了那上面的灰塵,露出原本的顏色來,竟然是一個下等的玉釵,她嘴角揚起了一個嘲諷的笑意來,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涼涼的道:「我還當是什麼好東西,你這般容貌,帶這個怕是可惜了,也罷,這珠簪碎了也怪我自己,這樣好了,我賠給你一隻便是了。」
說完,她便隨手從自己的頭上,拔下一個赤金的金簪來,她向來是玉璇璣面前最得寵的,所以這些黃白之物,向來玉璇璣都不會虧待了她,久而久之,她便也覺得自己和旁人也就生出了一絲絲的差異來。
她感覺到不平的事情,並不是今日玉璇璣的斥責,而是玉璇璣與自己說,要給自己求一個側妃的名分,其實那時的她是激動的,但是她也知道這並不是玉璇璣的真心話,正因為不是玉璇璣的真心話,她才覺得憤懣不平,她將手撫上了自己小腹,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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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將手裡的金簪朝著那女子狠狠的一扔,自己就轉身離去了,但是她沒有看見,跪著的那個婢女將兩個簪子攥在手心的樣子。
另一邊,距離洛城不遠處的一個小鎮,凌兮的眼睛上覆著一個黑色的布帶,之前的那個黑衣女子攙扶著她往前走,凌兮也不反抗,因著蒙著布帶,耳力便變得十分的好,隱約間她能聽見有人在竊竊私語道:「真是可惜了,你看看,長的多標誌的姑娘,怎麼偏偏是個看不見的呢?」
「應該叫夫人,你看看那身衣裳,那料子。怕是能夠我們一家老小吃一年的了。」另一個聲音附和道。凌兮將這些話,聽在耳中,只覺得一陣無奈,不過她也在心中猜測自己此時所在的地方,之前她計劃出走的時候,便已經將以京城和洛城還有巴蜀三地為中心的地帶全都按照地圖看了一遍,巴蜀附近多水路,自己只是被挾持出來之後,昏迷的時候,應該走了一部分的水路,其餘的時候,一直都是在走山路。
對的,是山路,雖然他們每次趕路都會蒙住凌兮的眼睛,可是凌兮依舊能感覺到上山和下山時馬車中微妙的變化,果然如同那日那黑衣女子所說, 趕起路來並沒有太多的時間來給她休息,每次都是天黑了才尋了農家或者是客棧住下,未等到天亮便又離開了,這樣一來二去,算下來每日的睡眠時間竟然只有三四個時辰,凌兮只好挑著馬車上的時候閉目休息,不過好在這些人駕車並不急,想來也是考慮到顛簸對凌兮的影響。
看到凌兮一言不發,那黑衣女子不免小聲的警告道:「我勸你不要打什麼主意,若是被我發現了,你和你腹中的孩子就去見閻王好了。」
語氣惡狠狠的,似乎要將凌兮都活剝了一般, 凌兮有些無奈的聳了聳肩膀,嘆息一聲的道:「我現在人在你們手裡,你們這些人,日夜輪流的盯著我,我能有什麼想法?」
可是凌兮越是這麼說, 那黑衣女子便越發的心中不安,雖然她不知道凌兮到底是什麼性格的人,但是來的時候,主子可是特意吩咐了自己要小心對待的,可見並非是什麼蠢笨之人,可是這一路上對於凌兮來說,簡直是太奇怪了,她簡直是安靜乖巧的可怕。
這般想著,心中越發的沒底,只想著能早日將人送回去,自己也好鬆了一口氣,正想著,突然旁邊的人群中走出來一人,渾身惡臭,頭上還不知道是從哪裡沾到的菜葉子和稻草,衣衫襤褸吧,頭髮披散著,打著節,油膩膩的,周圍的人都嫌惡的紛紛躲避,那人臉上還帶著痴痴傻傻的笑意,舉著手裡的碗對著周圍的人道:「金子——金子——」
有人甚至的大聲的笑出來道:「這個死要飯的,竟然胃口這般大,我就沒有見過這樣的,來死瘋子,爺爺給你幾個銅板,去買點藥治治你那瘋病。」
說完還真的就隨手扔了幾個銅板到了那瘋子的破碗中,那瘋子笑嘻嘻的收進了懷中,有一次將空碗舉起來,對著旁邊的人喊道:「金子——我要金子——」
人群中搜亂起來,人人都好像是看猴戲一樣的看著那瘋傻的要飯的,凌兮等人從這裡路過,那瘋子隱在髒亂的頭髮背後的眼睛閃了閃,然後舉著碗朝著凌兮的方向跑去,原本守在凌兮身邊的人馬上就反映了過來,有幾個身著侍衛衣服的男子擋在了凌兮的面前。卻不想那要飯的好像是水中的泥鰍一般,一閃身,就鑽進了人群中。
三兩步就到了凌兮的面前,一把捉住了凌兮的手,笑著喊道:「金子,我要金子——給我金子——」
凌兮身邊的黑衣女子看那幾個人竟然攔不住一個瘋子,忍不住的怒聲道:「一個個都是廢物!」言罷,便想上前拉開那男子,同時手裡已經從腰間抽出了一把短刀來。
卻不想凌兮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腕,雖然用的力量不大,但是卻沉聲說道:「你要是在這裡動手,想必我們都會被當成壞人抓起來的,還有,你們不是不想要打草驚蛇麼?那就不要輕舉妄動。」
那女子也是一時衝動,現在聽見禾曦這般說,也知曉其中的厲害關係,將手中的刀猛地收回刀鞘,她有些疑惑的盯著兩人,凌兮見那乞丐捉著自己的手一直不鬆手,便輕笑著從自己的懷中拿出了一兩碎銀子,仍在那乞丐的碗中。
那乞丐笑嘻嘻的鬆了手,連忙想將碗裡的東西拿出來,卻不想手指還沒有碰到碗中的銀兩的時候,那銀兩便被一旁的女子拿走了,只見道那女子一副來瞭然的笑意的看著那乞丐。
隨著伸手從自己的懷中拿出了幾個銅板,扔在他的碗裡,嘲諷的對著凌兮道:「夫人未免太不會過日子了,我們接下來還要趕路,這用錢的地方多了,夫人出手可不能這樣闊綽了。」
凌兮也只是笑著不說話,臉上的神色沒有絲毫的改變,就在這個時候,那個乞丐卻不願意了,將自己的破碗伸到了那黑衣女子的面前,大聲的喊道:『金子——我的——我的——』
卻不想還沒有說幾句話,便被之前跟上來的幾個隨從押了下去,一路上他都大聲的叫嚷著讓那侍女將金子還給他,眾人見到沒有什麼熱鬧可以看了,都紛紛的散去了,凌兮也站在原地,眼睛上依舊覆著黑紗,那女子將凌兮方才扔進碗裡的碎銀子拿了出來,仔仔細細的觀察了一下,發現並沒有什麼不同的地方,她不禁皺緊了眉頭,事情和她想的有些不同,但是那個乞丐未免出現的太過於奇怪,怎麼能讓她不防備。
「姑娘可是看清了?這銀兩上面可是沒有問題吧。」凌兮淡淡的說道,神色坦蕩,似乎是知道那女子在想什麼。
被問及此事,那女子倒是有一些尷尬,她清咳一聲,將那銀兩往著凌兮的手中一塞,冷聲道:「快去找客棧休息,明日還要趕路呢。」
周圍的幾個男子因為剛才放了那要飯的進來,難免有些心虛,都諾諾的退了下去。凌兮也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但是誰也沒有看見凌兮隱在袖中的手腕上,有幾個烏黑的指印。
巷子的拐角處,那乞丐正一瘸一拐的朝著一個沒人的小巷子走去,人人都不感覺到奇怪,畢竟這樣的地方,是最受到這些無家可歸的人的喜愛的。然而根本沒有人注意到,那瘋子的眼神已經不再痴傻了,神色冷毅,似乎還透著肅殺的氣息,他慢悠悠的走著,時刻的注意著身邊的動靜,確定了沒有人跟上來之後,才猛地將手裡的木棍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