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命中劫(五)
2024-06-03 15:22:23
作者: 柒姑娘
一個閃身竟然就不見了,定睛看過去,原來是巷子的一角有個不起眼的木門,木門虛掩著,方才那乞丐便是從此處鑽進去的,進入門內,只見到那乞丐將臉上的污漬,用清水洗去,露出了原本的容貌來,面容堅毅俊朗,只是那髮型當真讓人有些哭笑不得。
聽見了門的聲音,屋內走出來一個男子,只不過身材嬌小,雖然像是男子一樣將頭髮束起來,卻絲毫沒有一點英氣,快步走出來,也不嫌棄那男子身上的髒污,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連聲問道:「怎麼樣?可是找到皇妃了?」
出口正是清麗的聲音,明顯是女子無疑了,不是別人,是採薇,這男子也不是別人,是陸七。
「找到了,只不過,皇妃好像並不奇怪我們能找到她——」陸七的神色有些古怪,手掌一翻,從掌心中拿出了一個小小的紙團來。
這正是凌兮給自己的,其實那黑衣女子懷疑的不錯,凌兮確實是遞出去消息了,只不過那蹊蹺並不在那碎銀子上,而是她在扔出碎銀子時,掌心下掉落出去的紙團。
那碎銀子只是凌兮所用的障眼法罷了,採薇連忙拿過了紙團,打開來,只看見上面寫了幾個小字,娟秀工整,正是凌兮的字跡:「順藤摸瓜,暗中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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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薇將手上的紙團翻過來調過去仔細看了好幾遍,也沒有理解凌兮到底是什麼意思,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了腳步聲,陸七警覺,將採薇拉至一旁,伸手掩住了採薇的嘴巴,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自己則像是貓兒一樣,弓著身子,緊緊地貼著牆壁,手也按住了腰間藏著的一把短劍上,來人步伐急促,側耳傾聽,竟好像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
距離木門進了,採薇只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不斷的撞擊著自己的胸膛,大氣都不敢出,白淨的臉龐漲的通紅。
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陸七十分果斷閃電般的出手,然而來人只是身姿一閃,提劍擋住了陸七刺過來的短劍,短劍砍在劍鞘上,發出叮的一聲,只見到那劍鞘上一個已經褪了色的劍穗流蘇,隨著來人的動作在空中輕輕的搖晃。
「承一公子!」陸七語氣欣喜,連忙收了攻勢,抱拳行禮,承一拍了拍陸七的肩膀道:「精進了不少,你們是不是有兮兒的消息了?」
採薇此時也鬆了一口氣,連忙上前接口道:「皇妃給我們遞了消息。」說完便將自己方才握在手心的紙團拿出來給了承一。
待到承一看清那上面的字跡的時候,不禁蹙起了眉頭,他知道凌兮在想什麼,她想順著源頭一步步的查下去,幫助楚雲深解決後顧之憂,可是只憑藉她一己之力,哪怕身邊還有隱衛,卻也十分的危險。
他將手裡面紙團握在手中,神色難看,陸七又道:「方才我接近皇妃的時候已經給皇妃把過脈了,雖然我醫術不如田怡姑娘,但是基本的還是懂的,皇妃身體無礙,只是真氣還沒有完全的恢復,他們身邊的人也有很多,要是我們想救皇妃出來,恐怕還要部署一下。」
承一點了點頭,想找到源頭還是有很多辦法的,只是沒有必要非要用現在這種辦法,鋌而走險,若是真有個萬一, 讓他如何跟楚雲深交代,想到這裡,承一便道:「你先跟著他們,小心一些,莫要被發現了。我去尋軒轅赫,商議好對策之後,我們爭取一次成功。」
「屬下遵命。」陸七拱手道, 轉身便要出門,採薇看了看,也想要跟出去,承一道:「你跟我回去,等到需要你的地方,我和軒轅赫自然會安排。」採薇聽話的點了點頭,跟著承一走出了那個舊屋子。
凌兮此時卻不知道承一的想法,自己舒舒服服的躺在客棧的床上,估摸著時間,想來距離自己見到那個幕後之人, 也就只有幾天的光景,她雖然心中之前隱隱有猜測是玉重樓, 但是這幾天越是與這些人接觸的越多,心中的這個猜測,便愈發的動搖。
玉重樓現在已經是儲君了,哪怕此次是暗中隱瞞身份來道楚國,但是身份尊貴, 就算是低調行事,也不至於這般小心謹慎,況且一路上。
凌兮也沒有看見接應的人,就算是值夜看守,也是這十幾個人輪番的看守,想來此人還真的謹小慎微,要不就是——落難,對,要不就是手無實權,那這個人是誰便不言而喻了。
若真的是他,那這件事情便變得有意思了,他是想用自己來做什麼呢?凌兮只覺得事情還不夠亂,她忽然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她唇角掀起一個柔婉的笑意來,手指輕輕的擺動著,她目光中滿是精明的算計,既然有人想要拿自己交換,自己自然可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這般想著,她便走到了窗前,這個客棧是全城唯一一家大的客棧,恰巧又是臨街的,站在窗子前,正好能將街上的風光全部首進眼底。
她剛推開窗子,便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早晨那個乞丐,也就是陸七,他現在裝瘋賣傻,逢人便伸出他的破碗,學著傻子的聲音,口齒不清的叫嚷著:「金子——給我金子——」
人人都不以為意,凌兮托著腮,看著陸七,心中不免好笑,認識他這麼久,沒有想到竟然還有這種天賦,想來之前還真的是小瞧了他,陸七雖然狀似無意的在街上閒逛,但是所有的注意力確是一直集中在凌兮這邊的。
只見到凌兮托著腮正坐在窗前看自己,陸七就有些無奈,自家的皇妃原本是個十分清冷的人,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竟然變得古靈精怪起來。
他在心中抱怨,都是自家主子不好,別的不教,教這個,他一般在心中暗暗低語,一邊逢人傻笑。凌兮只是看了一會,便聽見了身後的腳步聲,她紋絲不動,身後的腳步聲漸進,隨後只聽見砰地一聲巨響,面前的窗戶就已經被人關上了,凌兮無奈的撇了撇嘴巴,也不反抗,老老實實的坐在桌前吃飯。
沒有了第一次那般狼吞虎咽,後面凌兮都是小口小口的吃著,速度也慢了下來,那女子也不急,就等著她。
凌兮用筷子戳了戳碗中的白米飯粒,狀似無意的說到:「你們這是要把我送去哪裡呀?」
那黑衣女子聽見凌兮這麼問,好像是稍微放心了一些,但 她神色依舊冰冷的道:「到了自然是知道了,現在問的太多也無用,你只要知道你不要耍小聰明就可以了。」
凌兮甚至開始覺得這女子有些可愛起來,自己已經耍過了一次小聰明,不也是沒有被發現麼?
她佯裝畏懼的點了點頭,復又好像是十分糾結的問道:「還有一件事情我想問問,就是我有沒有生命危險?畢竟——」
她伸手撫上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臉上湧起來淡淡的哀傷。
同樣是身為女子,雖然她沒有懷過孕,但是大抵也能知曉這樣的心情,她語氣不禁的緩和了下來道:「我只能告訴你,至少在到達之前,你都不會有危險,至於後面的,那是主子的事情,並不是我們能做主的。」
這些日子,與凌兮相處久了,無形中,似乎也對凌兮產生了一些欽佩的情緒,一路上,連日趕路,饒是她有時候也有些吃不消, 但是凌兮卻沒有過一聲抱怨,本是金尊玉貴的皇妃,一路上也跟著風吹雨淋日曬,只是偶爾在馬車上歇息一下。
其餘的並沒有什麼特殊的要求,她完成過很多的任務,也見過許多的人,只有凌兮讓她產生了一種憐惜的情緒,似乎也知道這樣的情緒並不應該出現在自己的身上,她搖了搖頭,努力的擺脫自己腦海中奇奇怪怪的情緒,若是她不是這樣的身份,亦或者凌兮不是這樣的身份,她們又當如何?
這個想法從心底滋生出來,便一點點慢慢的膨脹蔓延開來,她垂著頭不說話,只是盯著那有些破舊的木桌出神。
突然眼前多了一副碗筷,是凌兮幫自己準備的,她挺著肚子,費力的越過桌子將食盒中另一碗米飯遞過來,放在自己的面前,她一怔,只見到凌兮揚起了一個笑意來:「雖然你們捉了我,但是聽命與人,你這一路上也算是照顧我,也算是緣分,或許馬上我們就要分別了。」
凌兮狀似無意的說著,那黑衣女子見她說的真摯,不免有些動容,他們都是下人,在主子的眼裡,都是狗一般的存在,鮮少有人這樣同自己的說話。她看著那碗白米飯,卻突然起身,朝著外面走去,腳步卻在房門前頓住了,她似乎是在掙扎,輕輕的說了一聲:對不起。
聲音輕到她自己都察覺不到,不知道是在和凌兮說,還是再同自己的良心說。
門被用力的關上了,凌兮坐在座位上波瀾無驚的吃著自己的飯,只是眼底的笑意卻好像是沸水,一點一點的涼了下來,她是習武之人,耳力向來十分的好,方才的話,雖然那女子說的極輕,但是她也聽見了。
她做了選擇,這也無可厚非,只不過她凌兮也有要守護的人,既然幕後的人想借著自己攪弄風雲,便要承受要為此付出代價的風險。
突然,屋頂傳來咚咚咚的聲音,似乎是有什麼東西在輕敲著瓦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