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廢后(二)
2024-06-03 15:21:19
作者: 柒姑娘
「現在證據確鑿,意圖謀害皇嗣是重罪,但是奈何你本是魏國公主,犯下重罪朕也要顯先問過魏國君主才行。王全,傳旨下去,大皇妃品行不端,意圖謀害皇嗣,現……」楚皇沉聲說道。
正在此時,門外有看門的小太監高聲唱到:「皇后娘娘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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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皇皺眉,似乎是沒有想到皇后這個時候會來做什麼,凌兮手指一抖,看向了門口處。只見到皇后身著一身大紅色百鳥朝鳳的鳳服,髮髻高高的挽起,帶了金絲赤金的鸞鳳展翅的鳳冠,腳下是綴著夜明珠的繡金鳳的短靴,衣擺層層疊疊的拖在地上。
如此隆重的裝扮只有國宴或者什麼大的典禮上才會穿戴的。
皇后其實年紀不大,只有三四十歲的樣子,因著保養得當,面龐依舊雪景白皙,歲月似乎沒有在她的臉上留下任何的蹤跡來。只是那雙眼睛卻含著不合時宜的死寂,猶如蠟炬燃燒殆盡之後只剩下灰燼。
她高高昂著頭,身上自然帶著一國之母的威儀氣度,她一步一步走的極為沉穩,楚皇看著這個陪伴了自己多年的皇后,輕聲道:「皇后怎麼來了?」
皇后並不答話,在距離皇帝寶座幾米的地方跪了下來,雙手墊在額間,深深的俯下身去,額前的壓鬢流蘇,晃動著垂在地上,輕聲道:「臣妾參加陛下。」
「平身吧,你我本是結髮,今日怎麼行了這麼大的禮?」楚皇眼眸深深。
「臣妾有罪,自來請罪。」說罷,自袖口中拿出了一方碧綠色的鳳印,雙手高高的聚過了頭頂。
楚景行似乎明白皇后想要做什麼,一時間有些慌亂,急聲的喚了一聲:「母后……」
皇后只是轉頭淡淡的看了一眼楚景行,這一眼,她看的極為仔細,眼中漸漸凝起了一片水霧來,隨後漠然轉頭,對著楚皇說倒:「事情都是臣妾做的,與璇璣沒有一點關係,令牌是之前璇璣為了表達自己對我大楚的衷心,交給臣妾的,所以,這些事情她都是不知情的。」
楚皇看向皇后,半晌才道:「你為何這麼做?」
「因為我恨蕭嫣兒,這個孩子是她兒子的孩子,憑什麼我的孩子還沒有子嗣,但是她的孩子卻有了子嗣?這不公平!」皇后說著,眸中的霧氣更濃,漸漸的凝成了一絲絲恨意出來。
楚皇聽聞皇后提到蕭貴妃,手不自覺的狠狠的攥住了,胸口的煩悶更加的厲害了,他沉聲對著皇后道:「你給朕滾出去!」
皇后起身,搖搖晃晃的,似乎是站不穩,她笑的眼淚都流出來了,但是那笑聲中卻有無限的淒涼:「怎麼,提到蕭嫣兒陛下都壓不住火氣了?她蕭嫣兒何德何能!分了我的夫君,分了寵愛,誕下皇子,甚至還想要本宮的後位!本宮才是堂堂正正的東宮皇后,所以我要殺了她,陛下,心疼麼?哈哈哈哈——」
皇后笑意癲狂。
「可惜現在那個雜種不在,否則,本宮就讓她看看,他的父皇是怎麼為了平衡朝政,姑息殺害他母妃的兇手,又親自把他送給自己的仇人撫養的。」皇后看了看周圍的人。
「皇后娘娘請自重!」凌兮神色一厲,語氣也冷的結了冰,她,不容許任何人詆毀楚雲深一句話。
「哦?若是本宮還要說呢?你又能拿本宮如何?你這個孩子,我還是喜歡的,比你那個蠢貨妹妹強多了,但是誰讓你嫁給了楚雲深那個掃把星,你活該,不止你要死,你腹中的孩子也要死,你們都要死!」皇后有些語無倫次,凌兮蹙眉,楚皇狠狠的將手裡的杯盞扔了出去,正好砸在皇后的腳邊。
滾燙的熱茶四濺開來,杯盞碎裂的聲音打斷了皇后的話,皇后轉而對著楚皇道:「當年的事情陛下是知道的吧,蕭貴妃身上的毒,就是臣妾下的,我嫁給你二十幾年,見慣了這後宮中新人換舊人,我以為,只要我還是皇后,那些人終究是越不過我去。」
皇后低低的道,聲音和緩了下來,語氣懷念的道。
「誰知道她出現了,沒有家世背景的支撐,一路走到了貴妃的位置,我看你望向她的眼神,我開始慌了,你從來沒有用這樣的眼神看過著後宮中任何一人,獨獨是她,那眼神像極了一對尋常的夫妻,你知道我多羨慕麼?這樣的羨慕在心中一個陰暗的角落中腐爛,滋生出恨意,我開始設想,若是沒有她,是不是我們也能像是一對尋常夫妻一般,廝守到老,我不怕你身邊有多少妃嬪,只要你心裡沒有她,我什麼都不怕。」皇后一字一度,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了下來,眼角都是傷情的悲痛。
「你這般功於心計,心狠手辣,永遠做不到嫣兒那般。」楚皇似是被皇后的情緒所感染,冷聲的說到。
「功於心計?心狠手辣?是誰逼得我這樣?我嫁給你的時候,也是豆蔻年華的小姑娘啊,也一心相夫教子,想著能與自己喜愛的男子廝守終身,可是你呢?我們第一個孩子被側妃害死的時候,你記得你同我說什麼麼?你說你要藉助側妃的母族力量,才能得先帝寵愛,在朝中站穩腳跟,你說你知道我委屈,叫我隱忍!」皇后聲嘶力竭大道。
凌兮等人都默默不語,這些舊事,誰都不知道,楚皇被皇后翻了舊帳,臉色漸漸變得難看起來。
但是皇后沒有覺得絲毫的不妥,她依舊冷聲道:「但是你什麼都不知道,暗中疼痛,哪怕現在午夜夢回,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後來你如願做了皇帝,我們也有了憐月,景行。但是你依舊告訴我身為皇后,要隱忍大度,我都一一照做了,可是她出現的時候,你恨不得把所有的寵愛都分給她,她不用隱忍,不用提防著這後宮中的腌臢的手段,自然可以天真無憂。」她笑意嘲諷的看著那個一身明黃,高高在上的男人,字字泣血。
楚皇卻不認同的搖了搖頭,似乎也不願意再同皇后爭辯,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到:「罷了,都是陳年舊事,當年的人已經不在了,現在就算是說了千言萬語都於事無補,我們終究是虧欠以前的人,你怨著朕,恨著朕,都是有情可原的,可是你萬萬不該對嫣兒動手,」
楚皇神色愧疚,蕭雲清一直垂首立在一旁,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終究不過是人世間的痴男怨女,有的人早已經仙逝,說了這許多,也只是追思或者囿於自身罷了。
皇后臉上的笑意不減,秀媚高挑起來,對著楚皇說:「你以為你躲得過麼?我們都躲不過,全是要下地獄的的。你只有三個月不到的時間了,現在很吃力吧。」
此言一出,凌兮猛地轉頭看向上首的楚皇,他們神色沉靜如水,似乎皇后說的話,他們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一般。
「師父……」凌兮訥訥開口,似乎是想要徵求什麼,但是蕭雲清卻好像是聽不見一般,如老僧入定一般,站在那裡,凌兮剎那間明白了,楚皇真的時日無多了。
殿中的眾人好像是聽到了什麼重大的秘密一般,都秉著呼吸,不敢說一句話,卻不想楚皇卻朗聲的笑起來道:「你當真以為你與魏秦謀劃的事情朕絲毫不知道麼?我是一國之主,耳朵里聽的是四面八方的聲音,眼睛裡面看的是天下的事情,瑞安宮一事,處罰了魏秦。便當做什麼人都不知道麼?你籌謀這麼久,竟然還如此疏忽麼?」
皇后臉上的笑意僵住了,魏秦死前明明告訴自己,皇帝最多活不過三個月,但是現在了看來。為何他這麼篤定,她看了看楚皇身後站著的蕭雲清,眸中慘痛,眼睛都紅了,她和魏秦籌劃了這麼久,為此魏秦都喪了命,若是不成功,不成功,好像是失去了支撐的力氣一般,狠狠的跌坐在地上.
帶著金絲護甲的手掌按在了地面上已經破碎的杯盞碎片上,傷口浸出了血,但是她好像毫無知覺一般,嘴裡面只是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的。他告訴我了,不可能的,一定是你騙我。」說著又哭又笑起來,活像是個瘋癲的女人,方才還端莊的妝容,已經亂的一塌糊塗。
好像是厭倦了與皇后之間的互相指責,楚皇有些疲倦的擺了擺手道:「既然你今日是有所謀,朕也就滿足你。王全,傳朕的旨意,皇后德榮有失,廢除後位,打入冷宮,沒有朕的命令,終身不得出宮。」
楚景行猛地跪下,神情懇切的說道:「父皇開恩,這個時候廢除母后的後位,必然引起朝堂動盪,巴蜀的事情已經鬧得人心惶惶了!」
楚皇斜睨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說到:「怎麼?朕的天下難道要靠一個女人才穩得住麼?你本是嫡長子,整天把心思用在別處,跟你母后一個樣子。此事朕意已決,都不要在勸了,至於魏長公主,御下不嚴,在府中思過,至於你,手中的兵權也交上來,好好反思你和你母親這麼多年犯下的過錯!」
聽說要奪了楚景行手上的兵權,楚景行臉色十分的難看,他手上的兵權並不多,只有幾萬的守軍,大多數的兵權都在二皇子的手中,現在竟然連這一點守軍,自己的父皇都要收回去,難道真的是要把自己逼上絕境不成?
皇后臉色一沉,她沒有想到自己把所有的罪名都擔了下來,保全了玉璇璣,皇帝還是如此步步緊逼,但是現在還不是時候,還沒有到最佳的時機,她看向楚景行,楚景行自然知道皇后的意思,跪在地上沉聲道:「兒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