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病重（三）

  見到採薇這般焦急，凌兮眉心一跳，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發生了什麼事情，慌慌張張的。」凌兮溫聲斥道。

  採薇輕聲的道：「皇妃，丞相府傳來消息，老夫人，不大好。」

  凌兮直覺眼前一黑，採薇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凌兮，聲音裡面帶著哽咽道：「皇妃先不要急，老夫人那裡還有蕭道長給的藥，想必沒有大礙的，陸七已經去傳馬車了。」

  蓮心雖看不見，但是也柔聲的勸到：「三皇妃還是先去相府看看吧。」

  凌兮聽見了採薇再說蕭道長，心中微微安定了幾分，採薇的話對，但是她依舊放心不下，吩咐了婢女好生照顧蓮心，就帶著採薇快步的往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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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門口的時候，已經見到田怡手裡拎著藥箱等在馬車的旁邊了，凌兮也來不及說話，幾人架著馬車一路朝著丞相府疾馳。

  車輪的聲音在青石板的道路上撞擊，發出如同驚雷的聲音，一聲一聲的敲擊在凌兮的心頭上。

  「陸七，再快點。」凌兮沉聲道，聲音卻不似往日的沉穩，帶著慌亂。

  陸七狠狠的一抖馬韁，駿馬嘶鳴，速度明顯的加快了，凌兮不斷的在心中安慰自己。

  卻不想一到了丞相府，管家見到凌兮，臉上帶著悲戚的神色：「三皇妃，您來了。」

  「祖母呢？」出口已然是喑啞的聲音。

  「老夫人此時正等著三皇妃呢。」管家說完帶著凌兮便往老夫人的院子走去，凌老夫人想來喜靜，但是此時院子中滿滿差不多都是人，在前面的是宮裡面的幾個太醫，見到凌兮，趕緊跪下行禮。

  「我祖母怎麼樣？」凌兮盯著其中的一個人問道，那太醫看向周圍的幾個人，神色有些遲疑，但是終究才道：「老夫人年紀大了，這身子怕是不好了。」

  「我祖母怎麼樣？」凌兮再一次重複了自己剛才的話語，那太醫似乎一怔，終是嘆了口氣道：「怕是沒有幾日了。」

  巧琴此時正站在一旁嚶嚶哭泣著，凌兮快步走到跟前，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上次我來的時候，祖母身子不是好好的麼？我怎麼叮囑你的？藥呢！」

  凌兮最後一句話，帶著凌厲的殺意，巧琴連忙跪倒哭訴道：「藥，藥被大……」

  巧琴話未說完，大夫人便走出來，打斷了凌兮的話，她聲音不勝悲戚的道：「我說三皇妃，你跟一個丫鬟置什麼氣？還嫌棄不夠亂麼？」

  最後一句話，明顯是在指責凌兮，凌兮現在哪裡有時間理會她，她看向陸七，自腰間摘下了之前楚雲深給自己的玉佩，道：「進宮，無論如何，請師父過來走一趟。」

  陸七領命進了宮，凌兮隨著巧琴進了屋子。

  屋子裡面窗戶都關著，原本已經不是用炭盆的時候了。卻暖著幾個炭盆，凌兮一步一步的走向了凌老夫人的床榻，每一步都走的那般的艱難。

  床上的人毫無聲息，凌兮鬆開了採薇的攙扶，站在離著床邊幾米的距離，柔聲的喚了一聲：「祖母。」

  咳咳咳——

  床上傳來了微弱的咳嗽聲，凌兮卻笑了出來，但是眼眶卻紅了，這哪裡還是她的祖母，整個人面額蒼白，沒有一絲血色，眼睛已經渾濁不堪，手指枯槁無力。

  「兮——兮兒來了？」

  凌老夫人勉強的眯起眼睛來，她已經看不見眼前的事物了，只能借著朦朧的影子辨別眼前的人。

  她想衝著凌兮招招手，但是努力抬手，卻發現手已然抬不起來了，掙扎不過，也就嘆了一口氣。

  凌兮走到了凌老夫人的床邊，巧琴拿來了小椅子放在了床榻邊上，凌兮半坐在上面，拉過了老夫人的手放在自己臉上，輕聲的埋怨道：「祖母真是的，怎麼生病了也不告訴兮兒一聲，不過祖母不要擔心，師父馬上就來了，師父能治好祖母的。」

  老夫人原本蒼白的嘴唇向上挑了一下，聲音裡面都透著沉寂道：「兮兒，祖母的身子，祖母自己知道，我怕是不行了，沒能看見你腹中的孩子出世真的是不甘心啊。」

  「祖母……」凌兮還欲說什麼，卻聽見老夫人輕聲的說：「你母親生下你便沒了，你師父說你紫薇星臨世，日後必然會鳳臨天下的，你自己選了三皇子，但是如雪卻嫁給了大皇子，現如今三皇子人在巴蜀，京中形勢不明，你要當心……當心……」

  咳咳咳咳——

  說著，凌老夫人就止不住的咳嗽了起來，凌兮連忙點頭道：「我知道，祖母，兮兒都知道的，兮兒會小心的。祖母放心。」

  老夫人滿意的點了點頭，緩了緩氣息，又沉沉的說道：「但是無論如何，無論你父親最終會做出什麼選擇，兮兒，你能不怪他麼？」老夫人渾濁的眼中突然閃過了一絲淚光和前歉疚。

  「他是你父親，雖然他沒有盡到做父親的責任，但是你們骨血親情，斷不了，還有，如雪——咳咳咳——」說起凌如雪，凌老夫人的氣息更加的不穩了。

  「祖母，您先別說了，休息一下，師父馬上就來了。」凌兮輕聲哄道。

  老夫人卻倔強的搖了搖頭，好像有些事情現在不說就再也沒有機會說了一般，她拉著凌如雪的手，緊緊的握住：「祖母不求你原諒你妹妹的所做作為，我雖然不管府中的事情，但是我的心亮著呢，你受苦了，只是有一點，若是日後……希望你能念及你們的親情。」

  凌兮久久不能說話，老夫人的手越來越緊，臉上的神情都帶著一絲的急切。

  凌兮垂下臉去，沉聲道：「好。」

  得到了凌兮的承諾，凌老夫人好像是了去了最後一樁心事一樣，整個人鬆懈下來，她輕聲問道：「孩子的名字想好了麼？」

  凌兮忙答道：「想好了，若是個男孩，便叫修遠，若是個女孩，便叫漫兮。是慧覺師父取得。」

  「好名字，真是個好名字，慧覺師佛法高深，孩子能得到他取得名字，以後一定福澤深厚。」凌老夫人笑的都眯起了眼睛來。

  「兮兒，你在外的十多年，祖母沒有去找過你，也沒派人探望過你，你可是怨恨祖母？」凌老夫人精神好像是好一些了，問題也是一個接著一個。

  「祖母，兮兒知道祖母的苦心，兮兒回府後，祖母對兮兒是最好的，祖母心裡的真的疼兮兒，兮兒是知道的。祖母……」凌兮正說著，直覺的自己握住的那蒼老的手猛地一垂。

  她心中一慌，連忙把住，抬眼望去，只看見凌老夫人眼底閃過欣慰，還有無揉捏在一起，織成一張複雜的網。

  呼吸越發的微弱了，凌兮緊緊的握住那隻手，嘴裡喚著：「祖母，祖母，您再跟兮兒說說話，不要睡，兮兒還想著以後的孩子要您來給兮兒抱著，祖母——」

  巧琴終於是忍不住了，猛地跪下來，頭狠狠的扣在地上，一個，兩個，三個——

  「採薇——陸七怎麼還不回來，去催！」這一句，幾乎是凌兮怒吼出來的。

  「兮兒，祖母困了，你要保住凌家，無論如何，保住凌家 ，好孩子……好孩子……」最後似乎是呢喃的夢語一般，言罷，終是淡淡的闔上了眼眸。

  「祖母……祖母……」凌兮聲聲泣血，如杜鵑哀鳴。

  「三皇妃，蕭道長到了！」採薇小跑著從屋外跑進來，同時也看家蕭雲清跟著快步進來。

  凌兮抬頭看向蕭雲清，眼底都是驚慌，她顫顫的叫了一聲：「師父……」

  向來隨性淡泊的蕭雲清，此時心中依然升起一種無力的嘆息，他從凌兮的手中拿過凌老夫人的手腕，凌兮下意識的想要握緊。

  「兮兒，聽話，去一旁等著為師。」語氣輕緩，像極了小時候哄凌兮時候的語氣。

  「採薇，把這個給你們皇妃服下。」蕭雲清從懷中拿出了一個藥丸，交給了採薇，採薇忙不迭的服侍了凌兮把藥吃了下去。

  蕭雲清仔仔細細的診過脈案，又看了看老夫人的瞳孔。

  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道：「我之前的藥，老夫人沒有服用吧。」

  藥，對，還有最後一顆藥，凌兮好像是捉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巧琴，你說藥呢？」凌兮死死的盯著跪在地上已經泣不成聲的巧琴道。

  「藥，藥被大夫人求去給二小姐了，是老夫人親自給的。」見到終於瞞不住了，巧琴大聲的說到。

  正巧此時大夫人同凌浩然等人都進了屋子來，凌浩然眸色一深，看向劉氏。劉氏心中一凜，她也沒有想到老夫人的身子這麼快就支撐不下去了。

  神色慌張的指著巧琴道：「你這賤蹄子怎可胡言亂語？那藥明明是老夫人給我的，怎麼是我求得呢？」

  巧琴猛地站起身，悲傷讓她絲毫不畏懼大夫人的身份道：「那日，你帶著綠蘿來找老夫人，我都是看在眼裡，聽在眼裡的，老夫人現在還躺在床上生死不明，你怎麼能這般忘恩負義！」

  「大膽賤婢，經敢以下犯上的，來人，拖下去，亂棍打死！」劉氏斥責到。

  此話一出，當真有人想上來拉扯巧琴，凌兮眼中滿是狠厲。她輕緩的說到：「我看誰敢動她一根毫毛，母親，這麼急著就要動老夫人屋裡的人？」

  見凌兮插手，大夫人臉色不好看起來，蕭雲清幽幽起身，見蕭雲清動了，凌兮猛回身，眼裡都是乞求和希冀。

  蕭雲清不忍的別開凌兮的目光，對著凌浩然拱手道：「準備喪儀吧。」

  凌只覺得什麼東西在自己的腦海中炸開來，她聽不見多餘的聲音。只有哭泣的聲音在自己耳邊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