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喪禮

  凌兮回過頭看著蕭雲清的臉，嘴裡顫顫的問道：「師父，你說什麼？」

  

  蕭雲清有些心疼這個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徒弟，他輕聲道：「兮兒，生死輪迴，這是天意。」 凌兮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有些不可置信的問道：「難道師父也沒有辦法了麼？」

  採薇緊緊的的拉著凌兮的手，神色裡面滿是心疼。蕭雲清終還是無奈的搖了搖頭，凌兮一直強忍著的眼淚終是滑了下來，她眼前模糊，已經看不清周圍人的樣子了。

  耳中突然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聲音：「兮兒，過來讓祖母看看。」凌兮連忙擦乾眼淚，朝著老夫人的床邊奔去，她囁嚅道：「祖母在叫我。祖母……」蕭雲清一把拉住了凌兮的手腕，他搖了搖頭對著凌兮道：「兮兒，凌老夫人她……已經過世了。」

  凌兮卻死死的搖頭道：「師父，可是您沒有聽見祖母在叫我麼？」嘴唇明明是上揚的，但是一雙眸子中卻有掩蓋不去的憂傷。

  「師父，祖母說，兮兒，過來讓我看看，你聽，師父，祖母在叫我……」凌兮看向凌老夫人的方向，眼神溫和，好像凌老夫人還活著一樣。

  這句話，明明是凌兮初回相府時，老夫人站在門前對凌兮說的第一句話，她的祖母，這一生除了師父師兄，對自己最好的祖母，此時已然是一具冰冷的軀體。

  大夫人有些閃躲，凌浩然眼眶紅的似乎能滴下血來，他眼睜睜的看著床榻的方向，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顫聲的喊了一聲：「母親！」

  這一聲，讓人聲淚俱下，屋內屋外哭成一片。凌兮還保持著方才的那個姿勢，她還是不能相信，天地如此不仁。

  她垂下眸子，低低的問蕭雲清：「師父，你說這世上，真的有因果輪迴麼？您交了我那麼多，可是為什麼我看不見，這不應該祖母的果。」

  「兮兒，這是你祖母自己選擇的。這便是她所得的因果，我們沒有辦法插手。」蕭雲清一字一頓。

  「自己選擇的麼？還是被迫選擇的？大夫人，你告訴我？」凌兮眼神恐怖伶俐的看向了劉氏。正在嚶嚶哭泣的劉氏一怔。

  復又朝著凌浩然身後躲去。

  錚的一聲，是利刃出銷的聲音，劉氏只覺得頸間一涼，一柄寒光閃閃的利刃，已經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劉氏連尖叫都忘記了，她顫著聲音道：「凌兮，你要做什麼？我可是你的嫡母，你這樣你這樣枉顧禮法倫常，就不怕被天下人恥笑？」

  大夫人怒意盡顯，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似乎是想至凌兮於死地。

  凌兮笑意不減，眼淚都笑出來了：「恥笑？我枉顧禮法枉顧倫常？那你呢，你明知祖母身體不好，還來求藥，你是何居心？」

  「我怎麼知道，這藥對母親這般重要？再說這藥可是你師父研製的，要不是你對你妹妹不管不顧，若是你能為你妹妹求你師父送藥，我又怎麼能出此下策？」大夫人反問道。屋外站著的都是京城中請來的郎中大夫，還有宮中御醫，見到這一幕母女反目的戲碼，也不知道看好，還是不看好。畢竟是丞相府的家室，這件事情無論孰是孰非，都是丞相府的家醜了。

  這常言說的好，家醜不可外揚，現在不止揚了，還幾乎是咋整個京城有名氣的郎中大夫面前，著實讓人唏噓。

  凌浩然自然也是知道這其中的道理的，他臉色沉沉的狠狠的瞪了一眼大夫人。

  隨後道：「我們有什麼事情晚點再說，現在母親屍骨未寒，你們就這樣，成何體統。」

  凌兮的劍轉而指向了凌浩然，依舊是那副笑意森森的神色道：「父親也知道祖母屍骨未寒？那你如何處置這事？「

  凌浩然沒有想到凌兮竟然如此咄咄逼人，一時間有些怔楞，現在他只想著要息事寧人變好，身後跪著的好歹是自己朝夕相處的髮妻，饒是有再多的過錯，但是陪伴自己這麼多年，為自己生育了一個女兒，而面前的女子，同自己有著割捨不斷的骨肉親情，但是他只看見了她出生，她的出生還害死了自己的嫡妻。

  想到這裡，凌浩然的語氣有些冷凝了，像是冬天裡面漸漸凝結的湖面，帶著尖利的寒意道：「這件事情好歹使我丞相府的家室，三皇妃，既然已經嫁與三皇子，定然應該事事以三皇子的名聲為重， 三皇妃，此事……」

  見凌浩然用自己的身份壓自己，凌兮心中最後一點希望都已經破滅了。她心中一股無名火起，猛地將那把劍扔在地上，斜睨著兩人道：「百善孝為先，父親，我對你很失望，今日我便進宮面見陛下，請陛下評理！還給我祖母一個公道。」

  凌浩然面色大變，他想息事寧人，自己的這個女兒偏不想這樣，由侍女攙扶著跪在後面的柳卿卿的膝行兩步，拉了拉凌浩然的衣角輕聲道：「三皇妃現在懷有身孕，三皇子又不在京中，這件事情萬一真的鬧到了陛下哪裡，未必不會因為憐惜三皇妃而有失偏頗，再說這件事情，姐姐處置的的確不當。」

  柳卿卿臉上都是溫婉的恬淡，大夫人聽見她指責自己，不滿的撇了撇嘴巴道：「憑什麼你都能要得到老夫人的藥，我求了一顆，就被你們這樣苛責，只是一個姨娘，還真的以為自己有什麼不一樣的？」

  語氣中滿滿都是嘲諷，柳卿卿聞言低下了頭，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一旁跪著的小婢女，連忙勸到：「姨娘可要保重身體，老夫人去世，本就傷心，但是為了腹中的孩子，姨娘也要調整心情才是。」

  「我知道，你不必的在說了。」主僕二人的話，一句不落落在凌浩然的耳中，他越發覺得劉氏無理取鬧，竟然看不出自己保全她的意思，凌兮一直在等著凌浩然的回覆，卻見到凌浩然臉色變了幾變，終於說到：「那你想我怎麼處置？」

  凌兮心中嘲諷中泛一絲絲的淒涼意味， 她知道凌浩然最會審時度勢，他知道怎麼做與他最有利，自己母親的死他可以選擇息事寧人，但是她偏不如他的願望，凌浩然只看見凌兮嘴唇張合，吐出幾個字來：「休妻。」

  「胡說！」劉氏激動的站起身來，聲音尖利的好像是能刺破這恢弘的青磚碧瓦一般，凌兮卻不理會劉氏的尖叫，陸七上前一步，擋住了劉氏沖向凌兮的步伐，凌兮滿眼都是威脅道：「我只有這一個要求，要是父親做不到，那我便去父皇面前問問清楚，這不仁不孝的罪名到底該怎麼處置。」

  凌浩然心中百轉千回，看了看劉氏，劉氏看著凌浩然眼中的神色，一時間有些慌亂不已，她猛地跪倒在的凌浩然的面前，她與凌浩然生活了幾十年，她最是清楚凌浩然的脾氣秉性，他方才明明是在思考凌兮要求的可行性，那就說明自己已經要被拋棄了，她不能任由這件事情發生。

  她哭求道：「老爺，妾身心中委屈，雪兒之前身子不好，妾身也是走投無路，妾身並不知老夫人病情已然這般嚴重了，況且母親已經把藥給了我，並未多說，相比母親也是心疼雪兒這個孫女的，老爺，您不能因為凌兮的幾句話，就不顧念你我十幾年的夫妻情分啊！」

  大夫人哭的聲淚俱下，巧琴卻再也聽不下去了，她一雙眼睛腫的和桃子一般，死死的盯著大夫人道：「若是奴婢沒有記錯，奴婢當時勸阻了老夫人，想必大夫人應該知道這藥的重要性，否則何必跪在地上哭著不想起身？」

  外面的議論聲音漸漸的打了，早有頭髮花白的老太醫對著劉氏怒目圓睜，在他們眼中，能為丞相夫人的必然品行端正，現在看來，兼職是不合體統，早有人看不下去了，朗聲對著凌浩然拱手大聲道：「丞相大人，我等還要回去復命，想來也不用勸阻丞相大人節哀順變，這就告辭了。」

  後面的話卻毫不掩飾自己嘲諷的意味，在他們看來凌浩然有絲毫包庇大夫人的意思，就是對老夫人的不孝。

  蕭雲清坐在一邊看著凌兮威嚴的氣勢，一瞬間竟然有些恍惚，什麼時候只會跟在自己身後調皮搗蛋的小丫頭，也能站出來，為了自己在意的人，據理力爭。

  凌兮不知道心中在支撐著自己的到底是什麼，她一定要讓凌如雪母女付出代價，只恨她醒悟的太晚，眼中的淚漲的酸疼，她咬牙忍住，她不能哭，至少現在，情勢未定，她還不能倒下。

  肚子隱隱作痛，她左手輕輕的扶上高高隆起的腹部，田怡見狀，連忙過來借著攙扶凌兮的動作輕輕的探向她的脈，氣血翻湧，脈搏雜亂無章，明顯是動了胎氣的徵兆，但是奇怪的事情是，凌兮的體內竟感覺有一股柔和藥效的力量，死死的護著她腹中的胎兒，免受影響。

  驀地想起之前蕭雲清囑咐採薇給凌兮服下了什麼東西，相比必然是那藥的作用。正在幾人僵持的時候，門外傳來一怎小廝通報的聲音：大皇子到，大皇妃到，側妃到。

  採薇有些擔憂的看向了凌兮，凌兮倒是不以為意，今天她勢在必行，就算是皇后來了，她也要把大夫人付出代價。至於凌如雪，今天也要她付出代價。

  「祖母！」一聲嬌弱的聲音自屋外傳來，聞聲，便看見了一個粉裳嬌俏的女子從殿外奔進來，帶著一股香風，直奔著老夫人的床榻跑去。凌兮眉毛一厲，冷聲道：「陸七，攔住她，別讓她玷污了祖母。」

  凌如雪一怔，忙收了腳步，眼中的淚水，滴滴滑落，看向凌兮滿是控訴的神色：「姐姐，這是何意？姐姐連祖母最後一面都不讓雪兒看了？是想置雪兒與不孝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