擊破規則

  「糟了，我和阿鳶之間的聯繫被切斷了，連帶著靈獸譜都似乎消失了。」九獄一邊攜著眾人躲避上方的鎖鏈，一邊壓制著心中的不安。照理說天鳶已經是上位神了，無論遇到什麼情況都應該難不倒她，但為什麼所有的聯繫會在一瞬間被切斷呢？

  她究竟去了哪裡，又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天鳶是在一片虛無中醒來的。

  她赤裸著身軀依偎在月尊者懷中，兩人被巨大的鎖鏈所困，身體沉重的根本動也動不了。

  天鳶想要伸出手去解開鎖鏈，月尊者卻在此時睜開眼睛道：「別碰，那是天道間最初的秩序，非我等所能承受。」

  天鳶一看到月尊者醒來，就想到了兩人被拖進去之前的那個吻，她略有些不自在的用胳膊抱住了自己的身軀。

  月尊者臉上的邪氣還未消散，他惡劣地抱緊天鳶道：「怕了？你越怕什麼我就越想做什麼呢......」

  「你不會的。」

  月尊者挑了挑眉道：「我好歹也是個男人。」

  天鳶搖了搖頭道：「這麼多年了，我可從未見過你動過男女之間的慾念。那樣的慾念對你來說，應該是極其無聊且可笑的吧。」

  「你說的對，也不對。」月尊者撩起天鳶的長髮在自己掌心婆娑著道：「我並不覺得它可笑無趣，只是見的多了，看得久了，一切都似乎毫無意義。你看這世間男女之間的情感，任它多麼感人多麼深刻也總有消失的一日，所以為何要執著呢？為何要追尋呢？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空罷了。」

  「大約的確是如此的。」天鳶閉起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了九獄的模樣。「可是不能因為它是一場空，就什麼都不做吧？生靈註定會死，難道就因此不吃飯不活著了嗎？夫妻註定有分別的一日，難道就因此不相愛不成親了嗎？」天鳶目光盈盈的看著月尊者道：「人活世上幾十載，總需要去追尋一些東西的。有人追求權勢，有人追求愛情，有人追求平平淡淡，但這就是人生啊。月臨仙，你可有過......人生？」

  月尊者被這個問題問住了。

  他是天生天養的神明，似乎從未試過去當一個人。

  人生嗎？

  他似乎真的沒有過......

  「那你的人生是什麼樣的呢，小鳶鳥？」

  天鳶回憶過往，輕輕一笑道：「大約是很辛苦的人生吧。總是在生死之間徘徊，總是在失去得到之間掙扎，但很精彩不是嗎？即便過一會兒我就被天道所吞噬了，我想我消失的那瞬間也不會後悔的。」

  月尊者似有所悟的點了點頭，兩人一時都沒有再說話了。

  天鳶這才有工夫打量起了周圍。

  這是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沒有光，沒有風，沒有溫暖，沒有冰冷，沒有時間流逝的一片虛無之地。

  若說這地方還有什麼東西，大約就是捆綁住他們的規則之鏈了。

  天鳶將雙足從月尊者懷中抽出，正要活動一下，卻意外的碰到了一個硬物。

  小心的用腳尖試探了一下，天鳶驚喜的瞪大眼睛道：「靈獸譜！」她趕忙就要伸手去拿，卻發現鎖鏈內的空間太窄小了，她一動就會擠到月尊者。

  月尊者無語的看著她道：「都快死了，撿起來有什麼用？」

  「月臨仙，我就是看不慣你這點！死不死的，總得試過才知道。整天一付什麼事都命中注定的樣子，怪討人厭的。」

  「呵~是不是如今我們處境相同所以給了你一種錯覺，覺得可以跟我叫板了？」月尊者一把抓住了天鳶亂動的雙腳，將她壓在了自己懷裡。「你倒是一付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可現在還不是跟我一樣被關在這裡。」

  「我在想辦法啊，但起碼得先把靈獸譜撿回來。」

  「那些還未成神的妖獸有什麼用？或者你想召喚出那條龍魂？可我不認為它能對抗的了天道。」

  「你可別看不起它們，裡邊有好些妖獸都是有奇能異術的。」

  「呵！」月尊者剛要開口嘲諷，他突然像想到了什麼，整個人都定住了。

  奇能異術，奇能異術！

  可以穿越空間的虛空聖靈蟲！

  「天鳶！」

  「虛空聖靈蟲！」

  兩人想到了一塊，不自覺的露出了微笑。

  「快，幫幫我，幫我把身體倒過來。」

  月尊者趕忙抓過天鳶的雙足，兩人艱難的換著方向。期間難免軀體相觸。月尊者的表情一言難盡，天鳶也尷尬的很，兩人默念了幾句心如止水，終於天鳶的手指夠到了下方的靈獸譜。

  「還差一點。」

  月尊者嘆了口氣，把她又往下送了一分。

  天鳶一把抓住了靈獸譜，月尊者趕忙將她提了上來。

  又經過一番艱難的移動，天鳶倒在月尊者的胸口直喘著氣道：「太累了，在這規則之鏈里我使不出力。」

  「我更累，你有些重。」

  雖然明知道不能生氣，但天鳶還是瞪著月尊者道：「我不重。」

  「請你有點自知之明。」

  「月臨仙，你變了。我覺得還是以前的你比較好。」

  「哦，那個凡事都溫柔相對的神嗎？抱歉，我不是。」兩人正相互拌嘴，虛空的空間中突然閃過一道雷電。天鳶嚇了一跳，月尊者拍了拍她的肩道：「是雷尊者被吞噬了。當神明消失的瞬間，他被賦予的規則和力量會歸還於天道本源。」

  月尊者這般說著，上空又驚現了幾道雷電，隨後一切淹沒於虛無。

  剛才的一幕讓天鳶脊背發涼，她趕忙翻開靈獸譜召喚出了虛空聖靈蟲。

  虛空聖靈蟲，虛空屬性昆蟲類妖獸，有著亮晶晶的紫色皮膚，頭頂長有一個黑色漩渦，那漩渦有穿越空間的能力。

  月尊者戳了戳虛空聖靈蟲的頭頂道：「當初讓青木去抓它，沒想到如今倒能派上用處。」

  虛空聖靈蟲有些害怕月尊者，它頂開他的手指，一溜煙的躲到了天鳶身後。

  天鳶眼神柔軟的摸了摸聖靈蟲光滑的皮膚道：「小傢伙，能不能麻煩你帶我們出去？」

  聖靈蟲的目光與天鳶對上，須臾它點了點頭。

  頭頂的黑色漩渦開始旋轉，周圍的空間一陣扭曲，眼見著規則鎖鏈就要觸碰到上方的聖靈蟲時，它雙目一凝，兩人一蟲消失在了原地。

  「出來了！」

  天鳶正要從月尊者身邊退開之際，對方拉住了她。隨後月尊者以銀月之力變幻出了兩套月白色的長袍，一件披在了她的身上，一件自己穿上。

  「謝謝。」

  「那條蛇如果知道我把你看光了，不知會作何感想？」

  「月臨仙，我收回剛剛的感謝！」

  「放心吧。」月尊者一邊整理著衣袍一邊漫不經心的道：「反正我們也出不去，它恐怕一輩子都不會知道了。」

  「這片虛無之地難道沒有任何出口？」

  「有啊！」月尊者邪惡的那半張臉再度出現，他定定看著她道：「出口即是解脫，解脫即是出口。你和我都逃不掉了，古往今來沒有人能從這裡逃出來。」

  「雖然你這麼說，但是既然已經到這了......沒有路，我們就走出一條路！」天鳶身上上位神的氣息猛地攀升，她與血衣融合，一爪就抓在了虛無空間上。

  虛無空間震動了一下，卻並未受創。

  「再來！」

  天鳶不知疲倦的運用上位神的力量轟擊虛無之地，終於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空間中終於出現了一條裂縫。月尊者隨著天鳶飛入了縫隙中，卻發現裡面不是出路，卻是另一個祭品。

  「你是那個......」

  感受到天鳶和月尊者的氣息，那個祭品立馬在規則之鏈中哭喊著：「兩位上神救我！！」

  「救你？救你個頭！」天鳶一爪拍在那個祭品頭上道：「我還以為你死了呢，沒想到在這裡。我讓你趾高氣昂！我讓你跑來外域搗亂！」

  「上神是不是認錯人了啊！我沒有見過上神啊，更沒有得罪過您啊！！！」

  原來這祭品不是別人，正是來外域收取信仰之力的毒尊者。

  毒尊者涕淚交加，天鳶收回手冷冷看著他道：「我就是你要找的那個獸神。」

  眼淚卡在了毒尊者的眼眶裡，他心態瞬間爆炸。

  我去，是不是只要叫作獸神就能晉升成上位神！

  為什麼連續兩任獸神都是上位神！

  早知道當初就不選毒這個稱號了！

  心中雖掀起了滔天巨浪，毒尊者表面上卻是認著錯道：「都是小的不好，上神要打要罵悉聽尊便。只是求求上神行行好，救救我吧。」毒尊者正搜腸刮肚的想著哀求之言，不料身邊的鎖鏈開始收緊，竟隱隱觸到了他的身軀。

  身軀碰到鎖鏈的一剎那，毒尊者就有了消散之兆。

  他再也顧不得廉恥自尊，大聲哭喊道：「上神救我！！上神救我啊！！！」

  「要救他嗎？」

  天鳶舔了舔唇道：「天道要毀滅的，我便救！」語畢，天鳶朝身後的虛空聖靈蟲看了一眼，對方立馬就使出了空間之力。

  在鎖鏈要絞碎毒尊者的一剎那，他消失在了其中。

  劫後餘生的毒尊者正待說什麼，天鳶卻眸光幽亮的看著前方道：「起來，我們去下一站。既然暫時找不到出口，索性就鬧他個天翻地覆！」

  月尊者呵呵一笑道：「你還說我是個瘋子，其實你才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吧。」

  「總比待在原地束手就擒的強。」

  「也是。」

  天鳶朝月尊者揚了揚頭，一陣空間扭曲後，三人消失在了原地。

  天道大概也沒想到，有一天它的虛無空間裡會迎來如此離經叛道之輩。它歷來吞噬神明都是按照需求來的。哪種力量殘缺的越厲害就吞噬與其相同本源的神明，所以有部分力量比較雞肋的神明被長久囚禁著，仍舊沒遭到吞噬。天鳶跨過好幾個空間，一一把囚禁的神明解放了出來。

  裡邊的神明大多虛弱不堪，但有了生的希望誰都不願放棄。在謝過了救命恩人後，他們緊跟天鳶和月尊者的步伐一起在空間中穿梭。

  然而後段旅途中，遇到的神明越來越少，反而是空無一物的空間比較多。

  眾人有些灰心，卻依舊抱著希望，就在這時，虛空聖靈蟲似乎因為天鳶給它源源不斷的灌注神力而突破了。

  它的身軀變大，頭頂的漩渦也開始急速旋轉。

  一陣波動極大的扭曲後，天鳶他們來到了一處鎖鏈交織之地。

  周圍密密麻麻的鎖鏈相互交錯，時不時的還有符文光影掠過。天鳶小心的往前走了幾步，便看到一個巨大的光球橫在鎖鏈的中心。它似乎脫離它們自成一體，又似乎被它們保護著，此時的它正以順時針方向在緩緩運轉。

  月尊者在看到那個光球時，平靜的臉上有了波動。他不可置信的開口道：「天道......本源。」

  「那就是天道？」

  似乎發現有外來者闖入，原本安靜的鎖鏈突然發出了嘩啦啦的聲音，接著便以圓球為中心開始上下顫動起來。

  「不好，快逃。」

  神明話音剛落，鎖鏈突然閃出，一下子就抓住了他。

  一切發生的太快，旁邊的神明才剛伸出手要救他，他就被鎖鏈上的規則捏成了碎片。

  眾人趕忙收縮隊形，想靠在一起抵禦規則之鏈，那毒尊者更是朝天鳶哭喊道：「獸神，快讓那蟲帶大家走啊。」

  天鳶拍了拍聖靈蟲，聖靈蟲用力控制著頭頂的漩渦正要打開周圍的空間，突然鎖鏈襲來，嚇得它差點跌在了地上。天鳶趕忙護著聖靈蟲躲過了攻擊。

  她正要與眾人匯合，冷不防一條鎖鏈直直的朝她背後襲來。

  千鈞一髮之際，月尊者沒有多做思考的推開了天鳶，自己則被鎖鏈拿住。

  天鳶沒有想過月尊者會救她，眾人的呼叫聲還在耳邊，她卻回過頭看向了月尊者。

  月尊者無所謂的朝她一笑道：「早死晚死都是死，何必掙扎。」

  「為什麼救我？」

  月尊者笑而不語。

  「為什麼救我！」她固執的想要一個答案。

  「因為......你是我養的鳥啊。主人救自己的寵物不是天經地義？」

  本來應該是煽情的話語，但天鳶卻是噗嗤笑了一聲，「寵物啊，比擺設強。」

  「是啊，擺設是死的，寵物卻是活的......」月尊者淡淡一笑，鎖鏈就要收緊剿滅了他，誰也沒想到一雙柔弱的手會橫插進來。

  天鳶緊緊抓住了那根收縮的鎖鏈。

  「月臨仙，我欠你的恩情，今日便還給你！啊——————」天鳶猛地變幻成一頭巨獸，隨後靠蠻力拉起了那根鎖鏈。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鎖鏈侵蝕，她也不知道那規則會不會殺死她，但是人生啊，可能就是想做到不悔吧！

  不悔來這世上一遭！

  不悔救下自己想救的人！

  「月臨仙！！！出來！」

  月尊者被天鳶扯了出來，天鳶自己卻被陷進了鎖鏈里。

  鎖鏈不斷地在收緊，上面的規則符文已經觸到了天鳶的巨獸之身，她不得不恢復人形。

  「接住。」天鳶要將靈獸譜和虛空聖靈蟲扔給月尊者，月尊者卻一把穿過鎖鏈拉住了她。

  「你才該出來。」

  月尊者臉上的慈悲和邪氣通通散去，一雙漂亮至極的眼睛就這樣直直地注視著她。

  天鳶搖了搖了頭道：「別這樣看著我，我會誤會我在你心中極其重要。月臨仙......」

  「我叫太陰。」

  「是嗎？」天鳶紫眸微垂道：「原來是這兩個字。」

  月尊者正要上前，冷不防天鳶一扯一拉竟推開他朝聖靈蟲呼喚道：「帶他們出去！」

  月尊者伸出手正要阻止，空間突然扭曲，他只來得及擦過天鳶的長髮就消失在了原地。

  天鳶便在這時轉過身面向著鎖鏈中心的光球道：「我剛剛才發現一點，他們都是靠你賦予的規則才成了神，但我不是！我從未有一刻接納過你的規則。你不是喜歡吞噬神明嗎？那便吞噬我看看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天鳶瘋狂的笑聲中，規則之鏈將她盡數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