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陷入夢魘

  原本好好趴在假山頂上的溱兒，為了看清眾人的神情，便顫顫巍巍地直起身，卻沒想到假山突然攔腰斷裂，溱兒站立不穩，向後倒去，眼看著就要摔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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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溱兒！」

  謝千皙看到溱兒的身影還未來得及開口與他說些什麼，就看到這麼一幅揪心的畫面。

  她顧不上自己還未好全的扭傷，忍著痛飛奔上前，將溱兒的身體接在懷裡。

  謝千皙被下墜的力道沖得趔趄了一陣，後背撞在後面的假山處，磨壞了衣衫，留下多道淡淡的傷痕，最糟糕的是，方才跑得有些急，原本好得差不多的腳部扭傷似乎更加嚴重了，她卻顧不上自己的傷痛，只想儘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還未等她有所行動，她身後倚靠的假山卻突然發出異響，隨後，那山石也突然斷裂，眼看就要砸下來。

  糟了，來不及了！

  謝千皙快速轉了個方向，蹲下身，將已經嚇得哇哇大哭的溱兒牢牢護在懷裡。

  山石終於跌落，與另一邊掉落的半壁山石發生碰撞，搭在周遭的假山上，形成一個窄小的包圍圈，將他們困在其中。

  正在此時，碎石被撞落，謝千皙正低頭查看懷中的溱兒，並未察覺，這塊碎石便直直砸在謝千皙的後腦上。

  謝千皙被石頭砸得七暈八素的，頓時有些想吐。

  「皙姐姐，嗚嗚，石頭砸到姐姐的頭了，都是溱兒不好，溱兒不聽話，姐姐受傷，嗚嗚嗚，快來救救姐姐。」

  「姐姐沒事，姐姐不痛，姐姐會保護好你的。」謝千皙輕哄著溱兒道。

  不遠處的呼喊聲和腳步聲越來越近，謝千皙小心翼翼地抬頭觀察石塊，見其已經平穩，頓時鬆了一口氣，扯開嗓子喊著：「溱兒在這裡，你們先將石頭搬開，不要貿然進來，恐石頭掉落砸傷溱兒。」

  「是我家姑娘的聲音，姑娘！你們還愣著作甚，趕緊啊，笨死你們算了！」

  謝千皙感覺有些昏昏沉沉的，外頭青雨暴躁地扯著嗓子喊著，她有些無奈地想著，好了，青雨溫柔的形象徹底沒了，真是糟糕。

  「皙姐姐，你不要睡，溱兒給你唱曲子好不好？」

  稚童白著臉，嗓音還帶著哭腔，髒兮兮的小手撫上謝千皙的臉，頓時留下髒污。

  謝千皙勉強撐起眼皮，扯了個笑臉。

  「那我們溱兒會唱什麼呢？」

  「十八摸，我唱給姐姐聽好不好？我聽爹爹唱給娘親聽過，娘親可高興了。」

  謝千皙：…

  她的腦子瞬間清醒。

  這都學了什麼玩意！

  外頭安靜了一瞬，丫鬟小廝們齊刷刷地看著趕過來的周氏。

  周氏臉爆紅，尷尬地站在那裡。

  不是，兒子，你知道的太多了！

  一炷香後，被困的謝千皙和溱兒終於出來了。

  兩人臉上都髒兮兮的，溱兒胖乎乎的小臉上還掛著淚痕，他見到周氏，便立即撲到她的懷裡，放聲大哭。

  「乖孩子，沒事了，娘親在這呢。」

  周氏眼眶紅紅的，滴滴晶瑩的淚水滑下來，一顆心終於落定。

  就算聽到他中氣十足要唱十八摸的聲音，她的心也仍舊七上八下的，生怕自己的心肝受了傷，現在看在她完好地站在自己面前，不知有多慶幸。

  慶幸老天爺派了福星救她的兒子。

  那些山石她可瞧見了，要是沒有謝千皙，就憑五歲稚童的應變能力，可說不好出什麼事了。

  「三舅母，都怪我，非得和他玩什麼捉迷藏…」

  躲在人後的方吉良被陳氏拎著耳朵，還附帶踢了一腳屁股，跌跌撞撞地來到周氏面前，一臉懊悔地垂首。

  「不關吉良哥哥的事，是溱兒自己跑了的…」

  「你啊，」周氏無奈地拍了拍他的頭，這才側首與方吉良和陳氏道，「二嫂，這不關吉良的事，他哪能料到這年數長久的假山會斷裂呢？溱兒有多調皮我這個做娘的還是清楚的，你就不要怪他了，吉良都到了娶媳婦的年紀了，在人前給他一個面子，別這樣了…」

  陳氏見周遭全是人，這才冷著臉歇了當眾教訓的心思。

  周氏倒是提醒她了，這假山又不是木頭，怎麼如此輕易便斷裂了呢？

  「這次幸虧有皙兒在，咦，皙兒，你在做什麼？」

  周氏剛想感謝千皙一番，卻只見她彎腰盯著斷裂的假山，臉色肅穆，不發一言。

  「這假山，是被人提前砍…」

  謝千皙剛直起身，便覺天旋地轉，只見一個青色身影焦急地朝她奔來，可惜還未看清楚那人的臉，便失去了知覺。

  「皙兒！」

  「謝姑娘！」

  謝千皙仿佛走進一片迷霧中，接著，便轉換了場景。

  此處，不正是自己的院子？

  她推開房門，只見自己躺在床上，一邊臉上的疤痕怖人，她瞳孔倏地睜大，乍然一驚，猛然摸上自己的臉。

  臉上光滑無比，毫無傷痕。

  對，她已經改變了毀容斷腿的命運，這不是她！

  接著，方氏弓著背來到屋內，眼神呆滯又迷茫，不似平常般充滿神采。

  這是怎麼回事，娘親怎麼成這樣了？

  謝千皙想拉住方氏，卻只見自己的手透過方氏的手臂，根本摸不到她！

  「娘！」她驚恐萬分，失聲大喊。

  「皙兒，你要好好的，娘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爹，對不起方家…」

  方氏的臉慘白，全身虛弱不堪，說起話來也有氣無力的，神情呆板。

  這樣的方氏很不對勁，像是一具傀儡般。

  方氏說完，便渾渾噩噩地走了出去，謝千皙連忙追上去。

  方氏回到自己的院子，將人全部趕出了院子，隨後在箱子裡翻找著什麼。

  不過一會，她找出一根麻繩，嘴角揚起詭異的弧度，便將那繩子往房樑上一甩。

  謝千皙奔到她的面前，拼命地想阻止她，可她摸不著方氏，一次次地從方氏身上穿過去，一次次地摔倒，直到自己的手臂刮擦出一道道的傷痕，直到方氏站在小杌子上，將自己掛在繩子上…

  「不！娘！娘！你不要死，皙兒不要你死…」

  謝千皙想去割斷繩子，她卻摸不到任何物什，眼睜睜地看著方氏咽下最後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