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夜半送簪子

  青雨迅疾伸手接住，趁勢將桌上的茶杯擲了出去，窗外的身影頓了一頓，似是倒抽一口涼氣。

  接著，便聽到一男子低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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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絕對是因公負傷的，公子冷氣噴我一臉我都要向他討要今晚的賞錢！」

  「登徒子！」

  還未等謝千皙阻攔，青雨便跳窗躥了出去，卻不見窗外任何人影，只有一支花兒靜靜擺在窗外。

  「青雨，算了，夜深了，別吵醒大家了。」

  謝千皙知道，方才之人正是奇書，這定是陸言之派他來送的。

  她坐在小杌子上，素手將面前的黑檀木盒子打開。

  盒子裡放置一根鑲金簪子，其上的花型略有些粗糙，做工並不精良，卻無端讓她感受到修繕者的用心。

  這根簪子正是那日她刺殺歹徒後踩爛的那根。

  那是爹爹送給她的，卻被她拿來做兇器，事後只能銷毀，她後悔不迭，沒想到陸言之注意到了，還將它修好了。

  謝千皙拿起簪子，無端想起那張姿容俊秀卻清冷的臉來，心裡微微泛起漣漪。

  她搖了搖頭，試圖將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想法甩掉。

  謝千皙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來。

  「青雨，明日是什麼日子？」

  青雨見謝千皙臉色忽然肅殺，有些摸不著頭腦，卻仍老老實實地回答。

  「回姑娘，明日是四月十五，姑娘是要出門？可需奴婢準備什麼。」

  謝千皙搖了搖頭，並沒有說什麼。

  四月十五，可是三房溱表弟出事的日子，她怎麼能忘了！

  次日一早，依闌院早早開了院門，一個五歲稚童撒歡了跑著，後面丫鬟僕婦追了一路，嘴中喚著：「溱公子，您慢著些，小心摔了！」

  「我要去找吉良哥哥玩，要去找皙姐姐玩，要去玩小兔兔，啦啦啦！」

  稚童活潑好動，倒是苦了侍候的下人們，滿頭大汗地追著。

  「行啦，在自個家還能出什麼事情，你們且讓他跑吧，回頭瘋夠了自然會回來啦。」

  一美婦人穿著家常的衣衫，頭髮只是簡單地挽起，簡單插著一根檀木簪，憑欄依靠著，微笑地看著奔跑的稚童。

  她正是方家三夫人，出自城東富戶的周氏。

  「快看著點小公子，都杵著做什麼，不用幹活啦！」

  周氏身邊的蔣嬤嬤叉著腰，兇狠地指著幾個伺候的丫鬟。

  「嬤嬤，你太兇啦，院裡的小丫鬟都怕你啦！」

  周氏生得一張圓臉，笑得爛漫不羈，好似一塊未被侵染的美玉般。

  蔣嬤嬤見她一副毫無心機的模樣，嘴撇了撇，眼中帶了絲嫌棄。

  「夫人，你心思單純，不知這大宅院裡是非多，萬一有人害小公子…」

  「嬤嬤還在想昨晚院外停駐的藍月啊，許是來找我們院中的小丫鬟玩兒的呢。」

  蔣嬤嬤見她一副不在意的模樣，頓感無語。

  「哎喲，我的好姑娘哦，誰家好人天黑了還跑來串門的喲，別是二夫人派她來監視我們院子的喲。」

  周氏噗嗤一笑，覺得蔣嬤嬤的想像力著實豐富了些。

  「監視我？二嫂可不會這般做呢。」

  「許是裝的呢，不然怎能將大夫人拉下來，掌中饋了呢？夫人，防人之心不可無，要老奴說，你還不如也拼一拼，這宅子的中饋，我們捏在手裡也並無不可。」

  蔣嬤嬤眼底充斥著野心，吐出的話語透著蠱惑。

  可是周氏卻不以為然，顯然沒有將話放在心上。

  她是繼室，過門不過五年半，前頭原配留下的嫡女也才九歲，她孩子都帶不過來，誰有空管家啊，有空喝喝茶看看書不好嗎？

  周氏有些奇怪，蔣嬤嬤可是她娘身邊的老嬤嬤，跟著自己來到方家，她娘一直叮囑她本本分分的，不是自己的不能貪，可她身邊的嬤嬤卻要自己爭，這是怎麼回事？

  見周氏不在意，蔣嬤嬤憤懣不已，她想了想，又換了個話題。

  「夫人，這也好些日子沒有去表姑娘那兒瞧瞧了，不如今日去看一看？」

  「哦，對，差點忘了呢！」

  周氏一拍腦袋，起身回屋子裡翻找東西。

  蔣嬤嬤面色一喜，還以為自家夫人懂得為自己謀劃了呢。

  誰料，周氏從點心盒子裡翻出一張滿是點心屑的帖子。

  「差點忘了，榭羽邀我游湖呢，正好與皙兒一道去，那畫舫上的點心可好吃了，皙兒一定會喜歡的。」

  蔣嬤嬤：…

  哎喲，她怎麼跟了個這麼無用的主子哦，一點追求都沒有！

  就在蔣嬤嬤感嘆人生之時，周氏已經風風火火地朝謝千皙的院子裡奔去了。

  謝千皙帶著青雨，踱步於後花園假山處。

  她眉頭緊鎖，四處環視摸索著，不知在找些什麼。

  「姑娘，可是丟了什麼東西，奴婢替您找吧，您歇一歇，走了一早上，您還未用些飯食呢。」

  「沒事，我不餓。」

  謝千皙擺擺手，繼續查看著。

  前世她一直在屋子裡休養，因此，並不清楚溱兒是在哪兒出事的，只聽說他跌下假山，撞到頭，就這麼沒了。

  下人們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但是，待她出了屋子時，卻明顯感覺到三舅母和二舅母之間的奇怪氛圍。

  三舅母滿眼的憎恨，二舅母滿臉的愧疚，這都表明溱兒出事大有蹊蹺。

  稚童何辜，不該在人生剛開始時，就被人奪了活下去的機會。

  謝千皙著急地尋找著，隨著日頭升起，她內心愈發焦急，額上滿是汗水。

  「青雨，你喚幾個小丫鬟來，一同尋尋溱公子，要快。」

  「溱公子？這個時辰他可能還未起身吧？姑娘找溱公子有什麼事，等用了飯，再去依闌院也不遲。」

  「用了飯就來不及了，他就在花園裡，趕緊找！」

  青雨見自家姑娘如此緊張，雖感覺奇怪，卻仍舊聽話地下去尋人去了。

  這廂謝千皙急得差點嘴角起泡，另一邊後院水塘處的假山處，頑皮的溱兒正使出吃奶的力氣爬上假山頂。

  不遠處，仍舊可以聽到丫鬟及方吉良的呼喚聲。

  「哈哈，我躲在上面，你們就找不到我啦，吉良哥哥就輸啦，就可以送我一隻小狗狗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