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阿玉

  傅羨之帶著一隊守衛匆匆離開，巡邏的人不願接近沈落玉，揮手讓她趕快回家，等開了城再租船出去。

  她沒辦法只能抱著傅子修離開碼頭，風雪越來越大，長街上空無一人。

  只有王府暗衛挨家挨戶敲門搜查，為這沉悶的夜添了幾分驚心動魄。

  沈落玉怕被發現，只能往漆黑的巷子裡鑽，被她緊抱懷中的傅子修吶吶出聲：「娘，我好熱。」

  這樣的風雪夜怎麼會熱？

  沈落玉第一反應就是發燒了，連忙將他放下準備探體溫，黑夜之中突然伸出一雙枯瘦的手抱住她。

  「小娘子，你也無家可歸嗎？這大冷天咱們抱團取暖吧。」

  沈落玉在慌亂中摸到一塊石頭，用力向後砸去，砸昏了想要占她便宜的乞丐，抱起傅子修踉蹌跑出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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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身體熱的像團火爐，她連敲幾家醫館的門都無人讓她進去。

  城中剛出命案正查兇手，沒人願意在這節骨眼上招惹麻煩。

  走投無路之際，沈落玉心裡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那就是抱著孩子折返回王府。

  只要在被抓住之前，從那道小門偷溜回去，再裝作無事發生，總比現在的境遇強。

  她冒險為之，一路竟出奇的順利，一腳剛要跨入王府時，身後陡然又響起那道沉冷的聲音。

  「沈玉！」

  沈落玉身子一顫，暗嘆自己也太倒霉了些，收回腳在原地站著。

  「沈玉！」身後人又喊了一遍，帶著滿身怒氣向她走來。

  沈落玉緩緩轉過身，抬起無辜的小臉歪頭看他。

  她身上的披風落在巷子裡，是以傅羨之並沒有將她和碼頭上的女人聯想到一塊，沉著臉抓住她的手腕質問：「修兒在哪？」

  雪地將沉夜映的通亮，她嬌俏明艷的小臉兒落入他眼中，讓他微微一怔。

  他也是剛剛才知道，他看中的沈家長女跑了。

  她是被塞過來的替代品，卻比姐姐長得更像他的阿玉，甚至連名字都只相差一個字。

  沈落玉眼中泛起淚花，嗚咽一聲控訴：「你這個壞人，弄疼我了！」

  她烏黑的眸子淚光閃閃，像極了受委屈的小鹿。

  傅羨之下意識鬆開手，看見了在她懷裡蜷成一團的傅子修，又立即沉下眉眼，伸手就要去抱。

  沈落玉卻後退一步，半蹲身子抓起一捧新雪往他臉上揚：「我和小世子出來玩雪，你要一起嗎？」

  她眉眼染盡天真，像是不諳世事的孩童。

  斥責的話卡在傅羨之嗓子裡，不過他並沒有因此心軟，冷硬道：「敢一聲不吭就把小世子帶出府，打二十手板，去祠堂跪著受罰，沒有本王的命令不許出來。」

  沈落玉暗暗鬆了口氣，這點懲罰，和她上輩子經歷的折磨相比，簡直輕如鴻毛。

  下人上前要帶走傅子修，他卻縮在沈落玉懷裡不肯出來。

  伸出瘦弱的小手，抓住傅羨之的衣角：「爹，是我求新王妃帶我出來玩的，你不要罰她。」

  回府路上，沈落玉告訴他在外人面前不能喊她娘，他牢牢記在腦子裡。

  傅羨之背脊一僵，眼裡的冰霜瞬間融化，驚喜萬分握住他的小手：「你喊我什麼？」

  自從沈落玉墜樓而亡，傅子修受了重創極少開口說話，也從來沒喊過傅羨之一聲爹。

  「爹。」傅子修又喊了一聲，聲音十分虛弱，「你不要罰新王妃好不好？」

  「好。」

  傅羨之一口答應，眼角泛紅，順勢將他從沈落玉懷裡抱出來。

  發覺孩子身體滾燙，他立馬讓下人去請御醫，小心抱著他往府里走。

  沈落玉看著他如此緊張的模樣，心裡一陣諷刺鄙夷。

  他若真這麼在乎孩子，修兒斷然不會被人虐待到渾身都是傷的地步。

  想必是為了博一個好名聲，做給外人看的。

  傅子修高燒不退，傅羨之請來太醫院院首為其診治。

  施針喝藥後，孩子陷入夢魘，一直哭鬧喊娘。

  傅羨之坐在床邊哄著，動作生疏慌亂，沉黑的眼底是隱晦的愧疚：「要是芸兒在就好了，子修一向聽她的話。」

  沈落玉聽了這話，不知怎的心裡一揪。

  聽著孩子撕心裂肺的哭鬧，卻不能表現出半分心疼，安靜垂首站著。

  直至傅羨之被一道急詔召入宮，下人不願管這燙手山芋，她才有機會將修兒抱起來耐心輕哄。

  傅子修在她的安撫下睡去，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袖：「娘，你不要再丟下我了。」

  沈落玉眼眶濕潤，親了親他的額頭，心底發誓一定要將他送出王府這個魔窟，再讓那些欺辱他們娘倆的人血債血償！

  ……

  深夜時分，傅羨之醉醺醺的從宮裡回來，鄰國使臣突然到訪，他被召去接見，少不了酒宴一場。

  因為掛念修兒，宴會一結束他就匆匆往回趕。

  剛踏進傅子修的房間，便見到他做夢都難以奢望的一幕。

  暖黃的燭火下，床榻上依偎著兩人，女子面容秀氣恬靜，孩子睡容香甜，安靜躺在母親的臂彎中。

  歲月靜好，不過如此。

  傅羨之放輕腳步，走到床邊將兩人摟緊懷中，醉意喃喃：「阿玉，是你回來了嗎？」

  他將臉埋進女子雪頸間，滿身的酒氣，聲音透著難以控制的激動。

  沈落玉緩緩睜開眼睛，從頭上拔下簪子，猛地向他致命地方刺去，決絕不帶一絲遲疑。

  她的胳膊被一隻大手輕易握住，傅羨之抬頭望她，眼神迷離眼尾泛紅：「阿玉，你便這麼恨我嗎？連在夢裡都要殺我。」

  他是真真切切的醉了，沈落玉目光泛冷，一言不發看著他。

  若眼神能殺人，早將他千刀萬剮了。

  傅羨之不敢去看她的眼睛，自顧自俯首親她：「阿玉，你離開這麼久從來沒有入過我的夢，如果恨我能夢見你，那便恨吧。」

  孩子就在旁邊，他卻能旁若無人的做這種事。

  沈落玉的厭惡達到頂端，趁他鬆懈之時，反手將簪子刺向他。

  他的脖子被劃開長長一道傷口，鮮血自兩人間無聲噴濺。

  他一隻手捂著傷口，眼神變得陰暗可怕，像一隻暴虐發怒的野獸，抬起她的下巴狠狠吻上去。

  「你是本王的東西，就算死了變成鬼魂也得待在本王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