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斗渣

  沈落玉把修兒抱回房裡，孩子冷的像塊寒冰。

  她讓春秀燒了一桶熱水，輕輕為他擦拭手腳。

  孩子胳膊上全是淤青，渾身上下沒一處好地方。

  針眼，掐傷，鞭痕，全是平常不容易察覺的。

  春秀當場落淚：「難怪小世子平常都穿著寬大的衣服遮掩，這到底是受了多少虐待啊！」

  沈落玉的心仿佛被人揪成一團，狠狠揉捏，發狠掐著手心才沒讓眼淚流下來。

  她不明白，傅羨之既然已經認下這個兒子，為何還讓他過的這麼慘！

  「春秀，我喜歡這個孩子，讓他留下來好不好？」

  她斂了眸中所有情緒，語氣天真的問。

  春秀轉頭看著她清澈的瞳孔，一臉憂愁：「側妃娘娘是不會同意的，王妃把小世子偷偷抱來，明天葉姨娘就該來尋人了。」

  

  葉姨娘生性跋扈，王妃這麼瘦弱肯定招架不住。

  沈落玉歪著腦袋，滿臉單純：「我是王妃，她是姨娘，她還敢殺了我不成。」

  春秀一愣，一時竟反駁不了。

  翌日早，沈落玉讓春秀抓了很多藥材回來，親自配藥給修兒的傷口抹上。

  傅子修醒來看見她，不可置信的揉著眼眶。

  伸出小手試探性的揪住她的衣角，怯怯開口：「娘，我在做夢嗎？」

  沈落玉心口一酸，只搖了搖頭，將他攏進懷裡抱著。

  「小世子，她是新進府的王妃，和先王妃長的很像是不是？」春秀端著早膳走進來。

  傅子修一聽不是自己的娘，立馬從沈落玉懷中退出來，眼神警惕的看著她。

  沈落玉知道這種事急不得，柔柔一笑：「先吃飯吧。」

  用過早膳，院子裡響起一道尖銳女音：「哪個不長眼的，把小世子偷到這裡來了？趕快把人交出來！」

  傅子修蒼白小臉浮現驚恐，縮進被子裡瑟瑟發抖。

  沈落玉眉眼一冷，徑直走了出去，院子裡站著一個雙手叉腰翠綠衣裳的女子，模樣算不上清秀，眉眼卻有幾分神似她。

  沈落玉不動聲色的收回視線，想必她就是春秀口中的葉姨娘。

  春秀硬著頭皮道：「葉姨娘，這裡是王妃的寢居，容不得你放肆。」

  葉翠榮用不屑的眼神打量沈落玉，發現她生的比自己漂亮，心中不爽：「聽說新王妃是個傻子，入府頭一晚就惹惱了王爺，往後也只是個棄婦，我怕她做什麼？」

  沈落玉看她片刻，忽然拍手笑起來：「矮黃瓜成精了，矮黃瓜成精了。」

  葉翠榮生的矮，又喜穿綠色，當即瞪圓眼睛：「你說什麼？」

  「矮黃瓜成精了，矮黃瓜成精了。」

  沈落玉開始圍著葉翠榮拍手大喊。

  葉翠榮一張臉憋的通紅，連來這裡的正事都忘了，咬牙罵道：「你這個死瘋子，找打是不是？」

  「老黃瓜精，你來打我呀？」

  沈落玉眨著眼睛挑釁，像個孩子一樣撒腿就跑。

  葉翠榮脾氣火爆，哪裡聽得了這般嘲諷，立馬挽袖追上：「今天老娘不讓你這傻子掉一層皮，就從這府里捲鋪蓋走人。」

  春秀怕沈落玉真被打，提起裙擺去喊王府管家。

  沈落玉一路向後園跑去，腳底一滑，摔在了修兒跪的那片冰湖上，也不知哪裡受傷，鮮血染紅半張臉。

  管家趕來看見這一幕頓時慌了神：「王妃，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傅羨之最看重她這張臉，要是有什麼閃失那還了得。

  「葉姨娘把我推倒了，她還要打我，我的臉好痛。」沈落玉邊哭邊喊。

  管家讓隨行下人按住葉翠榮：「王爺走時吩咐了，讓我們好好看護王妃，不得有半點閃失，葉姨娘你這是鬧哪一出？」

  「她胡說八道，是她自己摔倒的，我根本沒碰她，不管我的事！」葉翠榮搖頭辯解。

  「葉姨娘說我和先王妃長得很像，要毀了我的臉，我是不是要毀容了？」沈落玉無中生有，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管家看她滿臉血污，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急切吩咐：「快扶王妃起來，去請大夫！將葉姨娘押下去聽候發落。」

  「我不要！我不要！」

  沈落玉躺在冰湖上不起來，像極了撒潑打滾的小孩子。

  管家一個頭兩個大：「那王妃想怎麼辦？」

  沈落玉停止哭鬧，看了葉翠榮一眼：「我要讓她跪冰湖，跪到我解氣為止。」

  「憑什麼我要聽你一個傻子的？」葉翠榮恨恨咬牙。

  「她還瞪我，我害怕。」

  沈落玉一下撲進春秀懷裡，烏黑的眼眸里閃著驚恐。

  管家臉一沉：「葉姨娘無視尊卑禮法，就按王妃說的，在這裡跪到她解氣為止。」

  下人一腳踹在葉翠榮腿上，讓她聽話跪下。

  她何時受過這等羞辱，一臉不甘的瞪著沈落玉，心裡發誓一定要讓這個傻子加倍償還。

  ………

  大夫趕來檢查傷勢，沈落玉只是額頭破了點皮。

  管家要了最好的祛疤膏藥，又在門外多留了兩個守衛，這才安心離開。

  春秀心疼地為沈落玉上藥：「葉姨娘在府里雖然地位不高，卻是側妃娘娘的人，您跟她的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不過她平日囂張跋扈，教訓小世子最多，這回可算栽跟頭了，真是解氣。」

  沈落玉垂著眸子一言不發，葉翠榮一個地位低下姨娘都敢罰修兒跪冰湖，除了傅羨之的忽視，陸靈芸在背後肯定也出了不少力。

  她暗自捏緊拳頭，深不可測的幽黑眸子裡，皆是陰冷沉酷的光。

  隨即收斂所有心思，進屋去看傅子修，發現他蒙在被子裡，伸手推了推：「壞人已經走了，出來吧。」

  被子底下一點動靜都沒有，似乎還有什麼東西在遊動……

  沈落玉皺眉掀開被子，瞬間頭皮發麻。

  只見一條又細又長的黑蛇，正緊緊纏在傅子修脖子上。

  孩子小臉漲紫，氣息十分微弱。

  沈落玉根本顧不上想這大冬天哪來的蛇，直接上手拽下黑蛇，甩到地上一腳踩爛它的腦袋。

  確認孩子身上沒有咬傷，她雙手交叉在他胸前不斷按壓，掰開他的嘴往裡渡氣。

  孩子脈搏終於迴轉，沈落玉鬆了一口氣，右臂突然不能動彈。

  低頭一看才發現，手腕不知何時被那蛇咬了一口，正往外流著黑血。

  她咬牙撕下一縷衣服勒住右臂，儘可能防止毒素擴散，隨後雙眼一黑暈倒在地。

  再醒來時，沈落玉覺得身子格外的沉，一條結實有力的手臂橫在她胸前。

  她轉頭，對上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身體不受控制的劇烈一顫。

  「你怕本王？」

  傅羨之躺在他身邊，攏緊劍眉，俊俏的面容略顯疲態。

  上輩子，沈落玉被他囚禁折磨了整整五年。

  到最後已經憔悴的沒有人形，對他的恐懼早已深入骨髓。

  不過僅僅是一瞬，就被濃烈的恨意吞噬。

  她深吸一口氣，快速隱去所有思緒，歪著腦袋用無辜的眼神看他：「你是誰啊？」

  傅羨之眯起深眸，布滿厚繭的手捏住她的下巴：「別裝傻，是你救了修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