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釋然訣別

  就在魏念晚怔愣之際，蕭譽也觀察過四周，不禁疑惑起來：「晚姐姐，這是哪裡？為何我們會在帳子裡？昏迷中我迷迷糊糊記得被人抬回刺史府的床上……」

  魏念晚震顫地看著他，他也納罕地看著魏念晚，四目相對，他在等魏念晚的回答，可魏念晚卻說不出話來。

  這時一串「咕咕」聲響起，好像鴿子叫，蕭譽垂眼看了看肚子，有些不好意思道：「看來是睡了太久，有些餓了。」

  魏念晚還沒從他失憶的震撼中回過神兒來，便聽他略帶抱怨似的問起：「嚴松呢？平日這老傢伙總不識趣兒地礙著眼，這會兒用到他了人卻不知跑哪兒去了。還有那些奴才，都到哪兒躲懶去了，怎的就晚姐姐一人在這守著？」

  這話立時讓魏念晚醒了神兒，嘆出一口氣來，不知該如何對蕭譽說明。明明人都是他殺的傷的，現在倒像是她對不住一般，不知如何說起。

  蕭譽終於察覺了魏念晚的怪異，一時也忘了肚子餓想找吃食的事情，只擔憂地問：「晚姐姐可是失血太多，身子疲憊？那你快幫我解了繩子，我扶你上榻歇息！」

  說著，蕭譽再次試圖掙脫綁縛著手腳的布繩。

  在他的記憶里，他才因毒發險些喪命，是以對綁在身上的這些繩子並不起疑，只當是晚姐姐為了給他解毒的必要之舉。

  見他極力掙脫，魏念晚未出手幫忙，而是起身向後退了一步，遠離蕭譽一些：「你別動了，我有幾句話想對你說。」

  

  蕭譽動作停了下來，看向魏念晚，見她面色嚴肅，自己便也認真起來，一副洗耳恭聽的乖巧模樣。

  「蕭譽，或許我此刻說的話你聽不懂，但我與你之間必須做個了結，這些話我也必須現在對你說。」

  那句「做個了結」讓蕭譽有些茫然，但他不敢發問打斷，只鎖著眉繼續聽。

  「蕭譽，我已想清楚了，我不會再繼續報仇了……你年幼時雖種下了惡果，但導致最終結果的並非是你的一句謊言，也絕不是你母妃的一次算計。

  就如我曾對你說過的，你父皇表面專寵了你母妃數十載，然而卻會因為別人有心栽贓的一隻鐲子，不等查明實情，便直接處決了你的母妃，褫奪了你的封號。」

  魏念晚發出一聲自嘲的冷笑：「其實你也罷，你母妃也罷，就連我，都不過只是你父皇手裡可以借用的一顆棋子。他覺得魏良弓功高蓋主，打算除掉魏家時，你母妃的計策恰巧送到了眼前，他便將計就將，在除掉了一名大將的同時，還賣了你母妃和舅父一個天大的恩情。

  後來隨著薛家的勢力不斷壯大，當他想要再除掉薛家時，我又撞到了他的眼前，剛好成了他可借用的一步棋……只是唯一出乎他所料的，大概是那隻鐲子裡的毒無法全解，縱是再多的太醫，再多的奇藥，他也只能苟延殘喘罷了。」

  蕭譽聽得愈發糊塗，可想要問時，卻又不知從哪句開始問起，因為魏念晚所說的話里每個字他都好像聽不懂！

  看著他糾結的神情，魏念晚釋然地笑笑：「所以蕭譽，其實我的大仇已經報了，等我離開這裡之後，便可以如爹娘所願找一個能令我清靜安寧的地方安頓下來，行醫布藥，等著上京傳出的死訊。」

  其它的話蕭譽可以聽不懂，但這句「離開這裡之後」他是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內心劇震，而後急問：「晚姐姐你要離開？你想去哪裡？你不與我一起去吳國了麼？」

  說完最後一句，蕭譽突然覺得即便魏念晚不去吳國也沒有關係，於是立時改口：「晚姐姐你不想去吳國也好，我可以陪你一起，我早就不想去做那個勞什子的質子！我們一起去尋個清靜安寧的地方安頓下來好不好？」

  他期冀中甚至帶著祈求之意的目光落在魏念晚的身上，魏念晚卻也只能讓他失望。

  「有你在，我便永遠找不到那種地方。」丟下這句，魏念晚最後對他笑笑，這次的笑容與以往皆不同，沒有利用，沒有欺騙，沒有夾帶著深深恨意的冷漠……

  她轉身走出了帳子。

  任憑身後的蕭譽如何急切地喚她，甚至哀求她，她都沒有停一下步子，回一下頭。

  經過昨夜的殺戮，營中的禁衛本就人心惶惶，見魏念晚從帳子裡出來了，便趕緊上前好聲氣地問詢：「魏女傅，璟王殿下如何了？可有醒過來？」

  對於蕭譽是否能清醒，如今大家也是心情複雜的，既怕他醒不過來，護送他入吳的任務完不成回京受罰，又怕他醒來了，還如昨夜那樣癲狂亂殺一通。

  「璟王殿下已然清醒了，只是營中的藥材不夠用了，我需去前面的山上再采一些回來。你們給我備一匹快馬，裝一些乾糧來。」

  後面的話大家沒太當一回事，只隨口應著安排人去辦，其它人則更關心前一句，紛紛又探問：「那殿下現在的情形如何，可還會……同昨夜那樣？」

  「放心吧，他不會再如昨夜那樣濫殺無辜了。」篤定地說完這話，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魏念晚也一個大喘氣，而後才又補了後半句：「不過殿下如今，可能有點其它的毛病……」

  至於是什麼毛病，魏念晚沒有再細說，看到前面的馬牽來了，便拿起乾糧翻身上馬背，揣著早早藏進斗篷里的兩塊牌位，快馬加鞭地出了營地。

  身後黃土飛揚，練了這許久的馬術也終於到了用武之時，所有人都沒有對魏念晚的離去起疑。

  劉將軍聽到下面人來報，又聽璟王醒後已恢復意識，沒有濫殺的舉動了，便放心大膽地往王帳去探望。

  然而才靠近帳子，就聽見璟王聲嘶力竭地大喊著什麼，聽這暴躁急切的動靜，昨夜恐怖的場景再次浮現眼前，劉將軍在帳前駐了步子，遲疑著還要不要進去。

  從魏念晚出了帳子，蕭譽便一直大喊阻止，求她回來，喊到此時嗓子早已嘶啞，令人一時聽不清所喊的是什麼。駐足在帳前分辨了好一會兒，劉將軍才終於聽明白一句，璟王所喊的話是：

  「晚姐姐……求求你帶我一起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