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他日日焚經燒香，從不為自己

  最是怕死的許嬤嬤現在一心求死，卻讓遲鶯覺得諷刺至極。

  遲鶯猛的推開了許嬤嬤，她站直了身體，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道：「想死？你想的真美。許微沒了，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知道他過去的人，你必須得給我長長久久的活著，和我一起懷念他。」

  許嬤嬤抬頭看遲鶯，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少女過分漂亮的下頜線，她曾是她一手養大的女孩，卻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她漸漸的沒了當初柔弱乖巧的模樣，一點點的變得瘋狂偏執。

  瘋狂到讓人害怕。

  許嬤嬤不敢再接話，遲鶯尤嫌不夠，她繼續說：「我要你從今日起每天都給我講和許微有關的事，講到我為他報仇成功的那天為止。」

  許微已經死了，還是被她害死的。

  小姐讓她每天講許微的事，無異於是拿刀子在挖她的心。

  「小姐，您這樣是要逼瘋老奴啊，您知道的，老奴就剩微兒這麼一個孩子了，求您放過老奴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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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放過你，誰放過我？你膽小如鼠，可我得為他報仇，我得日日記著他的死，記著這份仇，我不得安寧，你也休想置身事外，嬤嬤，你且好好的待在我身邊，看我如何給許微報仇。」

  遲鶯聲音變得沙啞尖利。

  她的話一句一句的扎進許嬤嬤的耳膜里。

  許嬤嬤身體不受控制地瑟縮了一下。

  小姐總是這樣，一意孤行，心狠手辣。

  當初在遲府，就只有許微能哄得住小姐這樣的脾氣。

  「別哭。」一隻手突然伸到了遲鶯面前，他手上還放著一塊方方正正的汗巾，灰撲撲的顏色，是騰鷹衛統一配備的那種。

  聽到男人的聲音，遲鶯才恍然發覺自己視線有些模糊，隨後她後知後覺得意識到程諾一直沒走，是她見到許嬤嬤太激動了，竟然沒有注意到程諾。

  還好今日是不管閒事的程諾將許嬤嬤帶來。

  若是旁人，怕是會惹來麻煩。遲鶯心裡帶了幾分慶幸。

  今日到底是她大意了，日後斷不能再犯這樣的錯誤。

  遲鶯並沒有接程諾的汗巾，她自己拿手帕擦掉了眼淚，勉強擠出了個笑道：「程侍衛，今日的事謝謝你了，等我有空了再給你做糕點好不好？」

  程諾並沒有馬上答應，他只是認真的盯著遲鶯泛紅的眼睛，手指摩挲著劍柄，好半晌，他突然說：「如果有人欺負你，你同我講。」

  他語調認真，就像是在說一個很重要的承諾。

  而遲鶯也沒有錯過他手上的動作，瞧著程諾一本正經的樣子，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同你講做什麼呀？難道你要把他們都殺了？」

  這次程諾沒說話，只是認真點了下頭。

  他的手已經緊緊地握住了劍柄，好像下一秒就可以直接拔出那柄鋒銳的長劍。

  明明旁人都說程諾凶煞無比，不可接近，可遲鶯此時卻莫名覺得他有點乖，像小狗，對陌生人凶的不行，在熟人面前卻只會搖尾巴。

  「可是不行呢，那些人不是無名無姓的奴隸，不能隨便殺呢。」遲鶯緩緩道，話說著，她手指輕輕的摸了摸程諾的劍鞘，指甲敲在劍鞘上，發出幾聲鈍響。

  對於遲鶯觸碰自己劍的動作，程諾只是皺了皺眉，並沒有躲。

  「麻煩。」聽到遲鶯說不能殺，程諾小聲嘀咕了一句，遲鶯瞧著他皺成一團的眉頭，難得溫柔道：「程侍衛，還是要謝謝你的好意啊。」

  不知怎麼，程諾的視線就不受控制的落在了她臉上，剛哭過的緣故，少女的眼眶還有些泛紅，卻也不影響她那嫵媚漂亮的五官，反而因為這一絲紅，讓她看起來有些嬌，又有些可憐。

  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有些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隨即又慌亂的移開了視線，語調生硬道：「我要去當差了」

  話音落下，他幾乎是慌不擇路的離開。

  程諾走後，許嬤嬤才敢抬頭，方才她聽著小姐一口一個殺，看著那一身黑甲的凶煞男人面無表情的點頭，心裡嚇得咯噔一下。

  這才過去幾日呀？小姐在哪裡又認識了這種人？

  許微說要她為小姐抄佛經祈福。

  小姐頻頻造下殺孽，她須得為小姐抄多少次佛經才能讓菩薩佛祖息怒啊。

  許嬤嬤心裡亂成了一團，她嘴上不住的嘀咕阿彌陀佛，菩薩保佑，這些話落到遲鶯耳朵里，遲鶯方才那一點兒好臉色又沒了，她嘲諷一笑：「原來嬤嬤也信佛祖菩薩，有什麼用呢？許微日日焚經燒香，這漫天神佛，哪一個保佑他了？都是些騙人的玩意兒罷了，嬤嬤日後即是留在我身邊，便別信這些東西了。」

  他日日焚經燒香，沒有一次為了自己啊。

  一句話堵在許嬤嬤嗓子眼裡幾乎要脫口而出，她恍然想起了許微那句雲泥殊路，許微不願意讓小姐知道。

  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下去，許嬤嬤匍匐在地上，連頭也不敢抬，她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去摳地上的磚縫，心下卻是一片茫然。

  許微同她說的最後一句話，便是要她為小姐抄經。

  小姐卻不信神佛。

  想來微兒必是恨她的吧！

  若不然為何他從來都懂事孝順，最後卻給她出了這樣的難題？

  「起來吧，今夜記得來我房裡，同我講講許微，我已經好久沒有想他了。」許嬤嬤卑微的樣子遲鶯看得有些厭了，她擺了擺手，自己轉身回了屋。

  直到等著遲鶯的身影消失。

  許嬤嬤才又一次低聲念道：「阿彌陀佛，小姐年幼，她的話當不得真的，求佛祖菩薩莫怪，一定要保佑她長命百歲，平平安安。」

  小姐畢竟是她帶大的孩子，就算她為小姐的瘋狂而驚懼，也還是會心疼小姐的。

  也怪她沒讀過什麼書，沒有教好小姐。

  遲鶯就站在窗前，她冷眼看著許嬤嬤在月色下又跪又拜，臉上的諷意怎麼都掩不住，不過是些虛假的玩意兒罷了，她才不信呢。

  除非這漫天神佛能讓許微活過來。

  那麼她願意日日誦經焚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