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我的許微

  清霜園和菡萏院果然是不同的。

  在清霜園，便是晚飯都有專門的小丫鬟送上門的。

  遲鶯剛用過晚飯，就聽到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她推開門，正巧和大步走來的程諾視線相撞。

  她視線下移，就看到了程諾手裡拎著的許嬤嬤，當初在遲府許嬤嬤跟著她的時候，過得就不算好，衣服也全是舊衣。

  而這次見面，許嬤嬤的衣服上已然多了大大小小的口子，就算她自己縫補過，打眼看過去也有些寒酸。

  她暈了過去，程諾就拎著她的後衣領，動作隨意的像是在拎一塊破布。

  若是放在一個月前，看到有人這般對待許嬤嬤，遲鶯定然是不滿的，而現在只要見到許嬤嬤，她就想起許微的死，便也懶得去在意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

  看到遲鶯，程諾便隨意的將許嬤嬤丟到了地上，被重重一摔，許嬤嬤口中發出一聲痛呼，她有些迷茫的睜開了眼，緩慢的轉動腦袋環顧四周，一下子就看到了遲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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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曾經也是最親近的人，可此時再見到遲鶯，許嬤嬤眼裡只有恐懼，她連滾帶爬的向後退，嘴裡還不住的念叨：「小姐，別殺我，別殺我，我不想背叛小姐的，我們許家就只有許微這麼一個獨苗苗了，我不能看著他跟你犯險啊。」

  許微二字在許嬤嬤嘴裡出來的一瞬間，遲鶯臉色一變，她大步的朝著許嬤嬤走過來，伸手抓住了許嬤嬤的胳膊，阻擋住了許嬤嬤的後退。

  許嬤嬤嘴裡的話漸漸停住了，遲鶯能感覺到她渾身都在大幅度的顫抖。

  遲鶯終於彎下腰來，她的視線和許嬤嬤平齊，對上許嬤嬤那雙驚懼的眼睛，她冷聲道：「是呀，你是好心的，可是你知不知道就是你愚昧無知，害死了我的許微！」

  在王府這些時日，她強迫自己不去想和許微有關的事。

  現在話一出口，遲鶯就開始壓抑不住翻湧的回憶與情緒，聲音也不自覺的帶了幾分狠厲。

  許微…死了？

  聽到這個消息，許嬤嬤已經顧不上害怕了，她自己伸手抱住了遲鶯的腿，語調顫抖道：「小姐，你說什麼？微兒他怎麼會死呢？大小姐明明答應過老奴的，她明明說會放微兒走的，小姐，你騙我的對不對？」

  「大小姐？嬤嬤，這麼多年了，你連遲雲姣是什麼人都不知道嗎？她出爾反爾不是常態嗎？你我朝夕相對，你不信我卻信她？」

  遲鶯本來並不想和許嬤嬤說這麼多的，只是話一開口她就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了，曾經在她心裡，許嬤嬤和許微就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二的親人。

  除去這兩人以外，她可以誰都不在乎。

  可最後就是許嬤嬤背叛了她，害死了許微。

  十五年的感情擺在那裡，面對許嬤嬤，遲鶯如何做得到心平氣和？

  許嬤嬤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已經盈滿了淚，她還是有些不願意相信，只在嘴裡念念有詞著：「不可能的，微兒怎麼會死呢？他那麼聰明，他肯定有辦法活下去才對。」

  「你不信又能如何？許微的死訊是遲清瑤親口告訴我的，嬤嬤，我自小沒有母親，這麼多年也一直將你當成我的母親，在遲府不論誰欺你辱你，我從來都是第一個不同意的。」

  「這麼多年過來了，我以為你總能記得我的好的，我也向你承諾過，我嫁給許微後會將你奉做親母，可你明知道我喜歡許微，卻要拆散我們，甚至害他身死，那這幾年你把我當什麼？」

  遲鶯的話一句接一句的砸下來，許嬤嬤的目光開始躲閃，到了最後，她突然高聲道：「小姐，許微他不喜歡你，你為何非要強求？」

  「這句話你信嗎？」遲鶯反問。

  她不再說大篇幅的話，那雙平常總是含了幾分嫵媚的桃花眼就安靜的看著許嬤嬤，這樣的平靜卻更讓許嬤嬤心驚。

  許嬤嬤不自覺的又想起了那日。

  許微被打的渾身是血，跪在她面前，那是她引以為傲的兒子，她一直都堅信許微終有一日會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可就是那天，他說：「母親，兒子不孝，如今小姐婚期在即，她不想嫁，我要帶她走。」

  「為什麼微兒？你今日不是才拒絕了她嗎？」許嬤嬤嚇得渾身發抖，她慌亂的關好了門窗，才壓低了聲音問。

  「拒絕小姐只是因為兒子知曉與她雲泥殊路，並不相配，可她嫁入陳府會難過，會不開心，所以我必須得帶她走。」

  許微每一句話都鏗鏘有力。

  許嬤嬤從來都沒有見過他用如此堅定又不容反駁的語氣同自己說話，她心中驚懼更甚，最後乾脆直接跪在了許微面前，拉著許微的胳膊哭道：「糊塗啊，微兒，你知不知道小姐要嫁的可是侍郎府？那可是大官兒呀，你們如何跑得掉？你是我們許家的根呀，若是你執意帶小姐走，那我這做母親的豈不就是許家罪人？你這是要你母親死呀！」

  …

  那日她幾乎是連推帶趕，加以性命相逼，才將許微趕出了遲府。

  許微走時，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還是「兒子不孝，求母親照顧好小姐，她性子不好，控制不住脾氣，母親若是得閒，便為她多抄兩冊佛經吧。」

  許微如何會不喜歡小姐呢？

  這些年他為了小姐，不知道做了多少掉腦袋的混帳事。

  他為小姐抄了數不清的佛經，全部都堆在他的床下，小姐心狠手辣，小小年紀手上就沾了人命，都是許微日日焚經，為她祈福。

  許嬤嬤不懂什麼是雲泥殊路，她只知道許微喜歡小姐，卻不能告訴小姐。

  久久等不到許嬤嬤回話，遲鶯有些不耐煩了，她冷聲道：「若非你從中作梗，如今我同許微早就喜結良緣，你知不知道我恨不得殺了你，就像當初殺掉那些人一樣。」

  遲鶯的話將許嬤嬤從回憶里拉了回來，許嬤嬤此時已經接受了許微的死訊，她臉上一片灰敗，訥訥道：「是老奴對不起小姐，如今老奴在這世上也沒了念想，若是殺了老奴能讓小姐解氣，便請小姐動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