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巫山雲雨
2024-06-02 18:13:32
作者: 規劃失憶
小妾獨居了十幾年,突然面對一雙粗糙的大手,她像受驚的小白兔一樣把目光投向了媒婆,媒婆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此時此刻面對人類最原始的欲望,那些粗糙都成了歷經滄桑的成熟,那些歲月的痕跡都成了可以走進心田的憐惜,她伸出了手,她的手剛一接觸他的手,她的全身便像觸電一樣戰慄起來,她的整個人都沸騰了,像六月熱烈的陽光煮開的湖水,熱情四溢,她的神情為之愉悅,仿佛只要拉上他的手,她這一生便是無悔便是無懼了。
就這樣,他牽著她的手,她的心跟著他的人,兩雙眼睛,四目相對,久久無言。
然而此時無聲勝有聲,十幾年的枯井般的生活,十幾年的無望的守候,十幾年的乾涸的靈魂,只要一縷月光便可以深夜裡開出燦爛的罌粟花兒來,紅的,似血;似火;似驕陽;似殘雲。
她就這樣融化在她渴盼已久的熱情里,他就這樣進入了他夢寐以求的世界裡,世界上所有的語言都是蒼白無力的,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是黯然失色的。那些星光那些日光那些大海與山川在人類最原始的欲望中丟盔棄甲,只剩下亞當與夏娃還有那個炎熱的夏天。
沒有蛇,只有高大的、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蘋果樹,只有那一個個紅撲撲的蘋果,香甜欲滴的果實,每一滴汁液都是那麼飽滿,每一滴的吮吸都是那樣的讓人失魂落魄。
此刻的兩人真希望時間在此刻停留,只希望天不老,地不荒,人永遠不死,永遠抵死纏綿。
不知何時,一曲終了,當他們面對彼此的時候,沒有羞怯,沒有欲語還休,只有坦坦蕩蕩的欲望和說不盡的渴望。
直到門外的那條狗不甘心地叫了一聲又一聲,媒婆才匆匆地敲了幾下門。
只到此時,他們才從彼此的迷夢中逃離出來,看著那一堆凌亂的放物,那些熱情過後的餘溫,他們的心裡只有感動,對彼此的深深感動,這感動讓中年的男人和女人流下了熱淚,除了緊緊擁抱,他們再無一言。
門外的那條貪吃的狗,不甘心地又「汪、汪、汪、汪」地叫了起來,媒婆悄悄地探出頭,原來是她叫的轎子來了,四人抬的小轎穩穩地落在她的門前,她的臉一下子笑開了花。
她揮舞著小手絹,嗲聲嗲氣地叫道「喲,來得這麼早啊?」
與她相熟的轎夫答道「承奶奶照顧,奶奶吩咐的事怎敢不用心呢?」
她一扭身子,說聲「等著。」
便向著裡屋去了。
小妾早已穿戴完畢,她的臉上除了掩飾不住的激動和紅潮未動的嫵媚之外,倒也還算是端正大方。
她的手裡緊緊在擰著手絹,連話都說不勻了,「姐姐,我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說著,她把手中的手絹放在嘴裡咬了起來,手絹上立馬濕漉漉的一片,那鄉在手絹上的飛鳥被口水浸濕,也變得骯髒起來,並沒有初時的鮮妍明媚了。
「我的好妹妹,事情都做了,怕什麼呢?就說來看我這個老姐姐,大大方方地回去,怕什麼呢?一切有我呢。快回去吧,回去好好睡一覺,你也累了,什麼事也沒有,你今天就是來看了我啊,我家裡只有我啊,什麼人也沒有。」媒婆安慰道。
她站起身來在屋子裡來回地繞著圈走,她不敢走出屋門半步,她害怕極了。雖然她知道剛才的事除了他們三個人再無別人看見,可是終究是婦道人家,做賊心虛。她不敢看人,不敢看見光亮的地方。
倒是媒婆大大方方地拖起她的手,打開房門,外面的光線白刺刺地照射在她的臉上,她一陣眩暈,差點暈倒在媒婆的懷裡。
媒婆輕蔑地看了她一眼,又繼續安慰道「你看,這不走出來了嗎?天還是那個天,與以往的每一次都沒有任何不同,明白嗎?」
說完,她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她含淚看了她一眼,看著她的堅定的眼神她的心才稍稍覺得安慰了一些。
於是她挽著她的手,走到大門口,一直送到轎子上。
未了,媒婆拿起一盒點心來,說道「妹妹,這個帶回去給我的乾女兒嘗嘗吧,這可是去城裡買的呢。」
她感激地拿起那個食盒,嘴裡客氣地道著謝,心裡早已成了一團亂麻。她快速地走進轎子中去,放下轎簾,她的心還在嘭嘭地跳著,仿佛全村子裡的人都在看著她,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她的身上,她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顫,不由得緊緊地抱緊了自己。
轎子平穩地走了起來,放下轎簾之後,轎子內又是一方寧靜的世界,她閉上眼睛,原以為會看見天堂,可是她的眼前出現的是二麻子那粗獷的臉來,那奔放的手與那無處安放的熱情,她的身上一陣顫慄,她忽然不再害怕了,被別人知道了又怎麼樣呢?
不,我不怕。她這樣安慰著自己。可是一睜眼,她就又害怕了起來。
人是趨利避害的動物,她也不例外。
如果睜開眼就能看見現實,那還不如閉起眼睛去享受那片刻的柔情。
於是她在轎子中昏昏欲睡,直到轎夫們把她抬頭後門頭上,告訴她要下轎了,她才搖擺著身子踩著凳子讓自己的雙腳接觸堅硬的踏實的大地。
一接觸到大地,她又害怕起來,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因為她看見大奶奶正帶著三四個丫頭邊走邊說著什麼,大奶奶那犀利的眼神仿佛朝她看了一眼,只是那不確定的一眼,讓她的頭恨不能能低到塵埃里去,她紅著臉,手足無措起來。
轎夫催促道「夫人,我們的功夫錢呢。」
「啊?」她仿佛剛剛還魂過來,驚慌失措地看向轎夫,眼神茫然而又空洞。
轎夫不得不再次提醒道「夫人,我們的功夫錢呢?」
「哦。」她紅著臉小聲應了一聲,從袖子裡抖抖索索地摸出幾兩銀子來,數也不數,一併付給了那個說話的轎夫。
轎夫接了銀子,道著謝離開了。只剩下她,呆呆地看著大奶奶從她面前走過,她害怕得不能呼吸,只到大奶奶並那些丫頭子們走遠了,她才覺得自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站在土地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