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離別的愁歌
2024-06-02 18:13:34
作者: 規劃失憶
洛川第一次站在琉璃的王宮,這幾個月的生活像一場夢,就這樣,他和帝約還有五歲的小王子誠成一起站在了琉璃王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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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榻上躺著的不是他想像中那個威風八面的君王,不是那能一言九鼎的帝王,而是一位老人,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一位認不清自己兒子的老人,一位只能拉著幼子的手淚流滿面的老人。
他躺在病床上,除了乾癟的眼眶能流出渾濁的淚水之外,他只能拉著幼子的手張張嘴,卻帶出一串又一串的淚水來,始終未能完整地說出一句話來。
琉璃王后站在屏風後面除了落淚,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個幼子是他最寵愛的姬妾五年前生下來的,生下來的時候他的母親就死了,一位死了母親的王子還是最小的王子,與王位那是最為無緣的。他只能像待宰的羔羊一樣,任憑哥哥們血雨腥風之後求得一個苟延殘喘,如果得勝的哥哥再殘暴一點,那麼不管他是與世無爭還是隱患,他都要死的。一個連母親的庇護都沒有的王子甚至不如街頭上那些棄兒,那些流浪兒。
可是誠成又是幸運的,因為她的母親是琉璃王后的小侄女,她生產的時候她就在旁邊,她看著鮮血在她的身下漫延成美麗的殷紅色的曼陀羅花看著她年幼的侄女只能用目光向她哀求,然後她的眼睛裡、她的鼻孔里、她的嘴巴里、她的耳朵里都流出一紅黑色的血來。
她只能無力地看著她,渾身發抖。
誠成自幼便在她的身邊長大,她的憐惜他娘的離開,都讓琉璃王對於他多了幾分寵愛。可是這份無人能及的寵愛只延續了五年,五年而已,現在他的神他的一方天空就這樣像一個垂死的老人一樣躺在床上,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怎麼能不哭呢?哭幼子的命,哭自己的命運。
琉璃王一旦離開,宮廷又是一場血雨腥風,有多少帝王家能在新舊交替的時候不發生流血事件呢?她該怎麼做?如果只是她一個人的話,她完全可以明哲保身,可是她還帶著一個幼兒,這不是護身符,這是一枚懸在新任帝王頭上的一把明晃晃的劍,哪個帝王會讓自己食不安寢呢?
可是如果讓她就此捨棄這個幼兒,五年來的母子之情,五年來的朝夕相處,讓她又如何忍得下心來?她不止一次因為誠成在琉璃王面前痛哭,痛哭自己的侄女福淺命薄,痛哭誠成一片誠心侍她,然而她什麼也給不了他。
琉璃王老了,一個人老了最希望的是天倫之樂,兒女親情,那些年帝約他帶給他的歡樂讓他不能忘記,可是現在陪在他身邊的帶給他歡笑的,天真無邪的孩童是誠成,他什麼都想給他,可是他知道他才五歲,他什麼也給不了他。
所以這些年,他一直沒有立王位,不管下面的人如何猜測,他就讓王位像一個謎一樣。可是他自己怎麼也沒想到,他等不到他最寵愛的小兒子長大了,他再也等不到了。
就如此時的他,有滿腔的柔情要給他緊緊握住的稚子的手,可是他虛弱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帝約瞅了一眼洛川,洛川也回望了他一眼,然後大家都不約而同地瞅著龍榻之上的琉璃王,只聽他斷斷續續地說道「聖……聖……旨,玉……玉……玉……璽……璽,守……守……守衛。」
說完這些,他閉上眼睛昏睡了過去,只是那枯瘦的手依舊緊緊地抓住誠成王子的手不肯放下。
小小的五歲男孩無聲地抽泣著,幼嫩的皮膚上划過一道又一道淚痕,他也緊緊地抓住琉璃王的手不肯撒手,他看也不看站在他身後的兩位哥哥,他只是一邊抽泣一邊小聲地喊道「父王,父王,父王」,連哭都不敢出場。
屏風之後的琉璃王后看著這一幕,捂著嘴,痛哭起來。她的丫環小蝶扶著她,想嘆口氣,最終只是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她自幼被琉璃王后帶入宮來,那些刀光劍影,那些生離死別,那些含冤受屈,那些為虎作倀等等的事,她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因為琉璃王后的緣故,那些火燒不到她的身上,她看著她的夥伴們死去,看著她們從單純的小姑娘變成權利的犧牲品,看著她們從一張白紙變成一團黑墨。
素日跟隨著琉璃王后她早已學會沉默是金的法則,她早已知道後宮生存只能明哲保身,她早已知道只有琉璃王才是她們所有人的天神,只有他才能決定生死。她只是一個小丫環,兢兢勤勤地做著自己的份內事,而琉璃王后就是她可以依靠的參天大樹,在王宮裡行走,只要不觸及琉璃王后的利益,哪怕她親眼見著黑即白,白非黑的事情,她只會悄悄地去告訴王后,絕不流半滴同情的淚水,絕不投以一絲一毫憐憫的眼神,可是現在她知道她的大樹也遇到難題了。
即便讓她把小王子推出去,她也於心不忍,更何況是已經遲暮的琉璃王后,她更需要這稚子的愛。不管是什麼人,他小時候的模樣絕對比他長大成人之後更加讓人喜愛,他像小白兔一樣無辜,面對暴風雨的時候他只會無助的哭泣,只會緊緊地拉一下那棵他想永遠依靠的大樹,可是他壓根不知道那棵他賴以為生的大樹何時會拋開他稚嫩的小手,他不知道。他所能看得見的就是他的父王奄奄一息地躺倒在床榻之上。
帝約開口了,他嘲弄地看著洛川問道「王兄,這該怎麼辦呢?」
歷經九死一生,付出了很多代價的洛川早已褪去了柔弱的書生模樣,這幾個月來發生的事常常在他的夢縈之中讓他頹然坐起,然後喟然長嘆。
只有尹枝,她有一種得勝之後的揚眉吐氣,同時出生於帝王之家的她也明白這種暫時的勝利,不,甚至不能用勝利來形容,他們不過是很好地犧牲了別人保護了自己,不過是成功地沒有被殺死,如此而已。成功,成功永遠是那觸手可及又咫尺天涯的王座,誰才能是最後的逐鹿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