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單純的微笑

  屏風後面，琉璃王后擦乾眼淚，在小蝶的攙扶下走了出來，小蝶帶著一眾丫環們盈盈向王子們施了一禮，又盈盈起身，目光始終不偏不倚地盯著正前方。

  擦乾眼淚的琉璃王后又恢復了作為琉璃國王后的威嚴，她清了一下嗓子，看向洛川說道「川兒也回來了，約兒也在，成兒，成兒，你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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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誠成緊緊地握著琉璃王的手不肯放開，她彎下腰下，使勁地掰開，她用力太猛，只聽得最小的王子誠成「哇」地一下哭出聲來，頓時淚水洶湧，哭聲絕望。

  她忍不住抱他在懷，說著「成兒，別哭，好孩子，別哭，你父王還要，你的哥哥們都回來了，你快快拜見一下你的哥哥們，除了父王，你的哥哥們就是你最親的人了。」

  琉璃王后的本意是想用親情打動帝約與洛川，以後不管他們二人誰坐上王座都會對最小的王子手下留情，可是只有五歲的誠成哪裡知道這些？他哭只是因為他以為要失去那寬厚的、溫暖的大手了，要失去那威嚴而又慈愛的父親了，什麼王座還不如他的玩具來得誘人。兒童的世界裡一片純白色，尤其是五年來他生活得無憂無慮，在王后與琉璃王的庇護下他就像溫室里的花朵一樣，完全不知道生活中除了還會有狂風暴雨。

  此刻，他對琉璃王的依戀只是最淳樸的感情，他哪裡聽得懂琉璃王后的話里的意思呢？可是他一向是個聽話的孩子，見母后對自己這麼說，他不得不抬起淚眼看著眼前兩個陌生的青年男子。

  琉璃王后一邊哭一邊指著他們說道「這是你的洛川哥哥，這是你的帝約哥哥。」

  說完，她把誠成王子讓小蝶抱給洛川和帝約一人抱一下，以示親情。

  洛川抱著的時候，他看著那張小臉蛋，忽然就想起了自己，這個孩子不管他的未來怎麼樣，至少他曾經快樂過，那樣單純清澈的眼神不是經歷複雜的人能裝出來的，那是一種難能可貴的天真，而這種天真，在他還在襁褓里的時候他就已經失去了。那年的他也應該有如斯的眼神吧？清澈明亮，像個小天使，而現在的他，他都討厭他自己，雙手沾滿血腥，滿腦子的陰謀詭計，只為了生存。如果只是為了生存，他反倒能騙過自己，可是真的只是為了生存嗎？

  他抱著他，久久不願撒手，直到小蝶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洛川王子，請放手。」

  他這才驚覺，他沉淪在孩子如水的眼神里了，那種乾淨的眼神讓他一剎那回到了無岫山莊，那個男孩子氣的動作如飛的姑娘。

  他茫然地鬆手，看著小蝶又把誠成王子抱給了帝約，帝約眼神帶笑地看著琉璃王后，接過誠成，大大方方地在誠成的臉上親了一口，這一親吻已經說明了一切。

  琉璃王后回報他以微笑，看在帝約的眼中那已經是一種承諾了。這種承諾讓他抱緊了手中的稚兒，他對著他那乾淨的臉笑了，小小的誠成，看著別人對他笑，還是他的哥哥，他也笑了，淚水還掛在他的腮旁，他就這樣旁若無人地笑了，笑得單純可愛，笑得像剛剛出生的小羊羔，讓人忍不住多了一分憐惜。

  帝約親自把誠成送到琉璃太后的懷抱中，琉璃太后看見了誠成臉上還未褪去的笑意，她的心裡暗自高興，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沉聲說道「好了，讓你們的父王好好安歇吧，各位王子們可以跪安了。」

  洛川好不容易回過神來，聽到琉璃太后的話後，他慌忙跪下，帝約看著他的狼狽的樣子，嘴角浮起一抹知意。

  自小在琉璃國長大的他哪裡懂得洛川此刻想起的那些前塵往事？哪裡懂得寄人籬下處處謹言慎行對一個小小孩童造成的陰影？那些如履薄冰的日子他這輩子都不想再有，可是是什麼還是把他逼回了琉璃國，繼續過著在刀尖上舞蹈著的生活？

  而帝約，從小在沒有洛川這個長子身份的環境裡長大，除了琉璃王，整個琉璃國都寵著他，因為他是唯一一位在琉璃王身邊的兒子，只有他一個人。他聰明、活潑、機敏，人又長得風流俊雅，哪裡會有痛苦與不快樂呢？或許只有長大後的誠成才會理解洛川的質子生涯吧。

  而帝約，原本王位在握，原本信心滿滿，可是突然洛川就進了琉璃城，突然他就再也殺不了洛川了，突然他就像孤軍奮戰一樣，他不知道自己與國師的安排到底哪裡出了問題，可是就是有了問題。這些問題讓洛川完好無損地和他一起走進了琉璃王宮，和他一起站在琉璃王的面前，和他一起抱了誠成王子，而這一切原本應該沒有洛川的份了。

  可是就是出了問題，洛川不但落實了自己的王子身份，還堂堂正正地進了琉璃王宮，這口氣他不會忍，也不能忍，這是生與死的角逐。他的臉上帶著暖暖的笑意，像午後那慵懶的陽光，可是他的心卻在滴血，第一滴血都像鈍刀子一樣撕扯著他的靈魂。他搞不懂，琉璃城是他的地盤，自打他出生起，他的母親就和國師一起經營著琉璃城，可是單槍匹馬的洛川不但進來了，還活著進了琉璃王宮。

  當他們快走到琉璃王宮最後一道宮門的時候，帝約抬起頭，看看天上的雲翳，又看了看洛川，像看著一個死人一樣，他笑著問他「你還好嗎？」

  「我看起來像不好的樣子嗎？」洛川也隨著他停下腳步，問道。

  「聽說你們進琉璃的時候，有一個武功高強的姑娘，還是醫家出身，是真的嗎？」

  「你怎麼對我的蹤跡如此關心？」

  「啊，我們是兄弟嘛，兄弟之間自然是要比常人更加關心一些的。」

  「我謝謝你的關心，你的關心讓半年之內，死傷無數。」洛川悲傷地說道。

  「包括那位杏林出身的姑娘？」帝約好笑地問道，他真是太愚了，簡直愚不可及，二子奪嫡，必然你死我活，他竟然會因為他們之間的鬥爭生氣了？只有傻子才會生氣好嘛？像我，只會微笑著去思考下一次在哪裡線束你的生命比較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