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少年之死
2024-06-02 18:13:38
作者: 規劃失憶
洛川的話語裡都是盛不住的哀傷之情,「是的,包括她,你滿意了?就因為王位之爭?那些無辜的人被卷進來,然後丟了性命。他們的家鄉不在這裡,他們的親人不在這裡,然而他們的魂魄卻不得不留在琉璃,做一個孤魂野鬼,這,就是你想看到的嗎?」
「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你知道嗎?你這樣說會讓我很傷心的,你看,你能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跟我說話,你還能看到你頭頂上這片天,這已經是對你莫大的恩賜了,一個人不能想要得太多了。」他頓了一頓又說道,」你比我虛偽多了,我承認我不是什麼好人,是因為我要做一個萬人景仰的好人,在做成我自己之前,必須得有人犧牲,有人擋在我的前面。可是你卻虛偽極了,你一邊要標榜自己是個好人,是一個慈悲的人,一邊看著你身邊的人為你去死,為你做不成自己。他們死了就是死了,能夠為成就一個萬人景仰的好人而去死,於他們自己而言,這也是無尚的榮耀。你懂嗎」
「不,你說得不對,我不是你說的那種人。」洛川急急地辯白道。
帝約阻止了他的話,他揮一揮手,道「你不必再說了,我戳到了你的痛處吧?你當然會急於否定,可是你是個虛偽的人這是不爭的事實,我不和你做這無意義的爭論。你這樣的虛偽竟然還有人願意為你去死?如果你不是我兄弟,我一定會和你成為朋友的。」
「像和豐景嗎?」洛川譏笑地問道。
「呵,你看不起豐景?那是因為你不知道他的力量有多大。如果不是他,你如何能夠坦然地站在我的面前?」帝約咬牙切齒地回道。
「我不但要安然無恙地站在你的面前,我還終將打敗你。」洛川發恨地說道,他想起了這半年來死去的人,那些他視為兄弟,那些接納他,信任他的人一個個地都死了,然後這些犧牲換來的不過是他暫時的安全而已。帝約,你這個魔鬼。他想起了馬有才的弟弟馬有華,他還那么小小,剛剛及笄的年齡,因為他天天給他們送飯,一時的疏忽讓帝約手下的人嗅出了蹤跡,那是他剛剛與馬有才相見,剛剛證實了雙方的身份,他們還未來得及召集人手,只有靠著馬有才的弟弟馬有華來幫他們。
他還是一個孩子,他懂事地聽哥哥的吩咐,聽馬有才講他這個小弟弟是他父親小妾的遺腹子,他待他如兄弟也如父子。
那一天,等馬有華發現有人跟蹤他的時候,年少的他沒有繼續跑向馬有才與洛川的藏身地,而是巧妙地把那些人引開了,他們沒有找到人,自然把馬有華捉了起來。
馬有才在山洞裡等得惴惴不安,一直等到天黑沒有等到他送來的衣物與食物,他知道一定出事了。他能想像得到成千上萬種他們折磨他、威逼他的方法,可是他知道他一定不會出賣他的,哪怕他的小小生命就此終結。他在山洞裡流淚的時候,洛川一個人走出了山洞,他雖然只見過那個孩子一面,本來還能見第二面的,可是沒有機會了。
他一個人對著群山,對著日月星辰,對著自己的良心,淚落如雨。
等到他們出去找到馬有華的時候,他的臉已經是血肉模糊的一片,牙齒一顆也沒有了,腳指甲、手指甲一個也不剩了,身上沒有一塊完整的地方,耳垂也被撕開了,因為那上面原本帶有一馬有才送給弟弟的純銀耳墜,那個耳墜被馬有才融在一起了,除了把耳垂撕裂,那個耳墜是取不下來的。這樣做的本意是防止馬有華年齡小,輕易地把耳墜弄丟了或者拿去當了。誰成想這些細小的關愛都成了折磨他的方式,看著他瘦瘦弱弱的散發著臭氣的已經快腐爛的屍體,馬有才「嗷」地叫了一聲,四十多歲的男人了,撲上去抱著那個小小的身體哭得幾近昏厥,只有洛川知道馬有才是一個怎樣硬氣的男子漢,可是這個男子漢在對洛川說過他從來沒有哭過之後,從山洞裡隱忍的抽泣一直到此刻的嚎啕大哭。
觀者無不動容,那個時候洛川便在思考自己做的事情值不值得,如果自己的生存需要這麼多的人去犧牲,那些年輕人,像馬有華這樣的孩子,他們那么小,他們像春日的禾苗,誰會知道以後會結出什麼樣的碩果來呢?呆是因為卷進了是是非非里,他們就這樣把生命劃上了休止符。這是他不願意看到的。
馬有華的葬禮上,他親自跪了下去,他第一次摸著自己的心告訴大家他要放棄了,請大家都離開吧,從此以後不想再提起往事,所有的一切就當是一場噩夢。葬禮過後,各自天涯。
他說完這些話的時候,所有人都保持著沉默,甚至連呼吸聲也幾不可聞,他上了香,燒了紙,一陣陰風吹過,仿佛那個單純的少年又揚著那漆黑的眸子,問著他的哥哥「哥哥,這就是你們常說的要等待的王子嗎?」
洛川那時候只是對他笑了一笑,他的處境讓他不能過分地去親熱一個孩子,他好後悔,為什麼那天他不能再多一笑會?哪怕多看一看那張少年的、青春的臉也好啊,也不至於到現在他為了他死了,他連他的長相都沒記住。他恨死自己了。恨自己不能先知先覺,恨自己總是虧欠別人那麼多,所有的前塵往事一下子湧上心頭。
尹枝就在這個時候出現了,她一身黑衣,戴著黑紗,莊嚴地、悲傷地來到墓前放了一束淡黃色的菊花。
他驚訝地轉身,看著她,她沒有質問他為何不去找她,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用那漆黑的眼珠子盯著他看,盯了很久,才緩緩地說道「跪下」
他像沒聽懂一樣,呆立在那裡,他一時反應不過來,在這小小的少年的墓前,他的大腦里一片空白。
「跪下。」她又說道,不容置喙的口氣,讓他不由自主地矮下了雙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