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第一次見面

  媒婆把兒子支出去了，她雖然撮合了無數對夫妻，她自己的兒子大三十歲了卻還是單身；雖然她家的銀子不少，她認識的姑娘也很多，可是不知是她的原因還是她兒子的問題，她始終沒能給自己的兒子說上媳婦。如果這也是一種人生遺憾的話，那麼她這一輩子唯一的遺憾就是她的兒子三十歲了，還是一個光棍。

  如果說她一點不擔心兒子的未來，那也是不正確的，試想這天下哪有做娘的不盼自己兒子好的？如果說她很憂愁兒子的未來，可是她的兒子相貌堂堂卻是一個實實在在的光棍，而她卻是十里八鄉最為出名的媒婆。

  現在她把她的兒子支出去了，家裡的大門緊閉著，連那條偶爾叫幾聲的小黃狗也被她攆出院子了。那條小黃狗本來就是一條流浪狗，她偶爾餵了它一點飯吃，它就跟著她來到她的家裡，可是她只會偶爾發發善心，所以小黃狗在她家裡也是飢一頓飽一頓。狗雖然不會說話，可是它也是有思想的，有好惡的。雖然在媒婆家，吃不飽，可是好歹有個院子可以躺著，總比野外好很多，所以它繼續在媒婆這裡待下去。但是媒婆自己吃好吃的，卻讓它挨餓，它雖然不能言語，心裡卻跟明鏡似的，它不能咬她，也打不過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替她看門。所以有時候陌生人來了，它明明知道那是陌生人，它也只是抬一抬頭，看一眼，繼續睡覺，心裡卻在想著陌生人快做一些壞事吧。偏偏每一次來了陌生人它都在心裡這樣祈禱著，但是竟然沒有一次如願。它很生氣，卻無可奈何，並且依舊在媒婆的院子裡過著飢一天飽一頓的狗生，這樣的狗生常常讓它覺得了無生趣。

  可是今天，不給它吃東西的媒婆竟然用掃帚把它攆出了大門，它走出大門的時候，對著門裡狂吠了兩聲，以示不滿，未了，只得灰溜溜地尋找一個落腳的地方了。

  走了半里路的樣子，它忽然聞到一股肉香，它伸長鼻子努力地嗅著，終於找到肉香的來源了。那是媒婆家，對，就是它剛剛走出的院子。

  沒有什麼能比得上肉香對一隻飢餓的狗的誘惑力了，人的尊嚴有時候都可以放在地上踐踏，更何況狗的尊嚴呢？在飢餓面前，在肉香面前，一隻狗是沒有尊嚴可言的。

  剛剛它憤怒地衝著院子裡叫了兩聲，離開的時候它絕沒有想過自己再會灰溜溜地走回去，可是現在它把尾巴翹得老高，一路奔跑著，那因為飢餓而變得不甚光滑的毛此刻也柔順了些。

  它小跑著，迎著風，迎著陽光，又來了它曾經熟悉的門前。

  

  此時肉香的味道更加濃烈了，它聞得出，那是滷肉的香味，不光有滷雞還有鹵豬蹄，鹵豬耳朵等等一切的肉類。

  它伸出舌頭，使勁地吐了口口水，它拿起爪子，在門上無力地撲啦了兩下，沒有人搭理它，一隻流浪的狗而已。

  可是那肉香的味道，光躺在門外聞一下就很滿足了。於是它臥在大門外面，一邊閉著眼睛養神，一邊幻想著那些發出香味的肉類，豬肉、雞肉、牛肉，它就這樣想著，想著，仿佛靠著想像便能填飽它那餓得骨頭都快突出來的肚子裡了。

  它無法想像得出屋子裡除了逼人的香氣之外，還有著氤氳的氛圍。

  一盞高高的紅燭插在床頭之上，紅色的紗帳，醇香的酒，還有輕歌曼舞的妙人兒。

  二麻子醉了，他還沒來得及喝酒，光看到人的那一刻他就醉了，他不明白眼前放著這樣的妙人兒，張大財主為何還跟自己家的黃臉婆有著不清不楚的關係，害得他連女兒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他一向看顧著女兒那矜貴的樣子就覺得不應該是他的孩子，他的孩子應該像他一樣糙，怎麼可能像大家閨秀一樣溫文秀氣呢？

  眼前的這個人，白嫩嫩的臉蛋，他真想輕輕地伸手一捏，只怕就是輕輕的一捏也能捏得滴出水來吧？他看得呆了，到底是大戶人家的小妾啊，哪怕是一個被冷落的小妾，依然美得不可方物。

  他在媒婆的帶領下，像在夢裡一樣，他機械地聽著媒婆的安排，落桌，拿起筷子吃菜，端起酒杯喝酒，他一杯又一杯地喝著酒，是誰說的只有喝悶酒才能一杯接著一杯地喝？很明顯，人在遇到意外的，特別意外的驚喜的時候也會激動地不知所措地端起酒杯，根本不用人勸，一杯接一杯，酒入腸內，都化作那一絲絲驚喜。

  媒婆說什麼話，他完全沒有聽進耳朵里。他只是覺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了，他回家告訴他的老婆，讓她勸張大財主允許他的女兒張春花嫁給秦二狗。當初他的老婆還拿著白眼掃了他一眼又一眼，看著他老婆那射過來的冷冷的目光，彼時他心裡還在後悔不應該聽信媒婆的話而在他這個名義上的老婆這裡跌份的，現在哪怕讓他去死讓他去大街上裸奔他都願意了。

  他一邊喝著酒，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小妾看，你瞧，她臉紅了，真是可愛啊；你再看，她的脖子真白啊，像去年冬天的雪；你再瞧，她的手，雖然可以看得見細細小小的毛孔，可是那才是女人真正的手啊。總之，她的一顰一笑都毫無破綻，都美得用語言形容不出來。

  平時他在莊稼戶里，在山上，在田間見多了那種擼起袖子就乾的村婦們，那些膀大腰圓的村婦們哪裡比得上眼前這個小小的可愛的大戶人家出來的小妾呢？光是身份上，她就比那些村婦們不知道高出多少倍來。

  就是看一看她，他的心裡也覺得無比的滿足無比的驕傲無比的自豪。

  更何況現在這個活色生香的人就坐在他的對面，就在他的面前呢！

  他把雞腿不小心塞到鼻孔里了，戳得他吃了一痛，才驚覺自己太失態了，他連忙站起來，說著「對不起，對不起」一邊伸出手去，想去握一下那軟綿綿的小手。